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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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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枕边萦绕着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柳煜继续闭上眼睛装死，感觉这太子府的床榻都比他家的软上几分。廊上的风铃脆生生的响着，叮叮咚咚的将他一点点从混沌中剥离，意识再次回归这副躯壳。
有人轻轻掀帘进来，脚步轻缓，尽量无声的走到床榻边上。
郑宣盯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人看了许久，仿佛一挪开视线如同潮水般的痛苦就要再次将他淹没。已经三天了，他寸步不离的守着那人，生怕再出片刻差池。
直到床上的人眉头微蹙，他才猛地回过神，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接着柳煜就在他的注视下睁开了眼睛。
“云章你醒了！” 郑宣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我让人去请司徒老师！”
“水…”柳煜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震惊到了。
郑宣连忙扶他起来，又贴心的在他腰后垫了几只软垫，然后再半搂着一点点喂他喝水。郑宣喂的很仔细，仿佛服侍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感受着怀里那失而复得的温暖，他躁动了几日的不安与嗜血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等到柳煜喝完水，终于有力气说话了，“我昏迷几日了？”
郑宣低头为他抹去嘴角的水渍，柔声道：“三天两夜…司徒老师和柳洵都很担心你…”他没说，最焦灼和害怕的其实是他自己。
“抱歉啊，吓到你们了…”柳煜对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略感歉意。
突然他被揽入了怀抱，那人覆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好像有一滴炽热的液体划过落在他的耳垂，柳煜整个人都震惊的僵住了。郑宣嗫嚅的在他耳边哀求，“云章…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最终，在心疼和愧疚的双重加持下，他抬起手回应了这个痛苦又幸福的拥抱。
对不起…
俩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同时开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云章，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我们在一起吧！”
什么！？柳煜懵了，怎么突然就摊牌了！？
郑宣瞅着他原本惨白的面色逐渐涨红，压下心中的悸动还是选择先回答他的问题。“嗯…早就知道了，原本是想让云章自己发现的，但是…”想到这人受到刺激后吐血的场面，郑宣暗中唾骂自己应该换个更缓和的时机告诉云章。
“哦…嗯嗯…”柳煜还沉浸在刚才突如其来的表白中有些语无伦次，“那…你这可有后悔过？毕竟安王爷没害死我母亲…他到底也算半个无辜了…”
“不，他并非无辜！”郑宣替他理着额前碎发，怀里的人却一味的往后躲他，这搞得他有点不爽，“安王爷替皇上顶了罪，你若还朝势必不会放过他。他没有勇气面对你的怒火，所以这些年他没少买凶杀你,当年在嘉峪关…”
郑宣话没说完柳煜就明白了他说的是那件事了，当时燕云军行踪离奇暴露，两面受敌，伤亡惨重。他当时也怀疑是有人出卖军情，事后上上下下整顿了一遍。
“那你…”柳煜还在努力想办法岔开刚才那个令他避之不及的话题。
“好了，云章…”郑宣这次不想惯着他了，将人掰过来正面朝向自己，“我喜欢你很多年了，能不能也给我个圆梦的机会？”
“我们不合适…”柳煜还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你是要当皇上的。”
“云章你想的还真远啊，”郑宣笑着向他保证，“就算坐上皇位我也只会有你一人的，至于子嗣大不了从宗族过继…我不会在这种地方让你受到丝毫委屈的。”
其实，郑宣在心里想的是若不是他的云章实在太爱这片土地和上面的百姓了，他真的觉得俩人就此浪迹天涯更为逍遥自在。不过，谁让云章爱大燕呢，他会给他一个真正的河清海晏、盛世太平。想来自己努努力应该也用不了几年，到时候就带云章出宫去游遍五湖四海…
“那也不可以…”可是柳煜还是拒绝了他。
“为什么？”这让他惶恐不安，“云章心里是有我的，我能感受到，所以为什么…”
“是，我是喜欢你！可是那又怎样！”柳煜气急败坏的破罐子破摔了，“我快死了郑宣！我做不到…做不到留下你一人去面对那些…”
那样还不如从未得到…
“可是那毒并非绝对无解的…”郑宣还在苦口婆心的劝他。
“你能不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先不说这蚩苗的毒有多难解，就是这屡次三番的下来…我的身体很有可能挺不过今年…” 柳煜彻底爆发了，“你走你的阳关路，我去我的鬼门关！”他为了让未来的天子放弃自己早已是口不择言，“郑宣，你不能逼我当这个千古罪人！“
最后还是郑宣让步了，“云章…好…我不逼你…你别生气了…”,他认真的跟心上人承诺道，“我可以等的…等到你想开了，愿意回头看我的时候，我永远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等到我死了吗？”柳煜专往他心口戳。
“求求你了…云章…别再跟我提那个字了…”郑宣听不得有人这么说他，就连柳煜自己也不行。
最后俩人还是不欢而散，柳煜拖着自己还没好利索的身子也不顾郑宣的百般阻拦气冲冲的搬回了相府。
……
夜色浓稠，不见月光的踪迹，夜幕像一块暗沉的将小院紧紧包裹。寥寥几颗星星散落在遥远的天际，微弱的光亮，徒劳地挣扎着，难以驱散这份黑暗。柳煜正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四周一偏静谧，唯有微风轻拂他的发梢，撩动着他的思绪。
琉璃如约而至到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幅孤家寡人的凄惨景象。
“最近的事情真是太乱了，你一件件说吧。”柳煜心累的很。
“殿下想先听哪件？”琉璃好脾气的依着他。
“郑宣和若羌。”这次倒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乘王有一部分说的是对的，三年前若羌确实和皇宫中的某人有很多书信、甚至财物的往来。他们手法做的很隐蔽，就连我们也查不到具体人员的身份，乘王之所以能怀疑到太子身上，只是因为他是皇宫内唯一流着若羌血脉的人而已，并无确信证据能证明对方的身份。”
“最近三年有无联系？”柳煜觉得这个时间点疑云重重。
“丝毫没有，这就是奇怪之处，就好像一夜之间断了个干净，这太诡异了。”琉璃对此也很不解，“我个人是不太相信乘王说的怕引起怀疑这一理由的，但此事蹊跷的很，三年前也没有任何关于若羌起义或者叛乱的消息，我也想不明白突然就断绝往来的理由了。”
“那现在出现在京城的若羌人是怎么回事？”
“只能确认他们来自北狄的西北部，至于是不是若羌的原住民，我们并没有找到乘王说的痕迹，至少若羌人和北狄人在外貌上很难区分。”
“好吧，那也只能静观其变了，至少郑宣在通奸这事上的罪名是立不住脚的。”知道了这一点柳煜还是比较开心的。
“关于琉璃阁和皇室有染的传闻，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概括来说就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琉璃还有闲心逗他玩。
“先听好的吧。”
“好消息就是谣言基本上已经制止了，过程异常的顺利几乎没怎么用我们出手，现在只有商贾之间会传琉璃阁背景深厚，不会有人再提到密道一词。”
“确实是好事。”柳煜颔首。
“坏消息就是，这件事确实是从宫里传出来的。”琉璃的声音不自觉的带来一份紧张，“宫中之人之所以注意到琉璃阁，大概率就是发现了其中有长公主的遗物，而能如此敏锐的认出这些物件的人…我认为只有两位…”
“皇上…和白玉。”柳煜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结论。
若说宫中还有人能对故人之物如此熟悉的话，也只能是这两人了，一个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另一个是跟在长公主身边数十年的女官。
如果不是已入深宫，白玉其人确实可以被称作传奇女子，不仅琉璃崇拜她，就连柳煜都曾不止一次的感叹过她的才华。
琉璃白玉二人虽然齐名于世但人生经历却恰恰相反，琉璃出于书香门第当年以女子之身科举入仕进入翰林院，又因文章写的好入了长公主的眼。只是后面突发变故，不得已辞官隐退半路出家建立起琉璃阁。
与她不同的，白玉早年家中贫寒，五岁时便被父母用五两银子卖进了长公主府，后来长公主见她聪明伶俐，于是便把手中的铺子交给她管理，连带着抽时间教她读书识字。
白玉也是争气的，不仅把公主名下的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还靠自己在及笄之年考入了衡芜书院，成了书院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女弟子，若从这层关系算起来柳煜还给唤她一声师姐。
白玉从衡芜书院回来后，也是长公主举荐的她入朝为官，才有了后面琉璃白玉的美名。
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长公主怎么算都是待她不薄，可她却忘恩负义在守丧期间成了皇上的妃子。要说公主府当时也算人走茶凉，众人各奔前程柳煜也反对不了。只是一想到琉璃这些年的暗自神伤，常常自责于自己的无能，若是白玉来管着琉璃阁就不会如她这般漏洞百出的时候，柳煜总觉得心里有股发泄不出来的无名火。
……
想起来公主府那只本不该存在的五彩螺钿花瓶，他刚才又跟琉璃确认了一遍，这物件确实是已经被琉璃阁卖出去了的……
柳煜默默的叹了口气，他明天有必要进宫一趟去见一见那个他不愿提及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