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白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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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今日的授课内容，柳煜轻轻合上手中书卷看向郑宏，微笑着说道：“殿下如今近日学业精进，臣想去拜访下玉妃娘娘，也好当面盛赞殿下勤勉，不知殿下可否带路？”
听到先生要跟母妃夸他，郑宏脸上扬起一抹热忱的笑意，连忙点头应允：“先生肯去，母妃定会欢喜，先生请。”
彼时正值秋冬之交，宫道两旁的树木早已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好似迷失了方向的蝴蝶。
俩人走到绮兰殿，郑宏快步上前，抬手轻轻叩响门环，对前来开门的宫女轻声说道：“快去通报母妃，就说先生来了。”
“白玉这些年在宫中的地位可不低呀？”柳煜观察着建筑格局暗中腹诽。
片刻之后，宫女引领着他们踏入宫殿。
殿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的对比。燃得正旺的炭火，将整个屋子烘得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白玉身着一袭素雅白袍款步从内室走出，听闻先生前来，本宫深感荣幸，快请上座。”
柳煜微微欠身，以示行礼。
白玉紧接着吩咐侍女将郑宏带走，“宏儿，你且去书房自行温习功课。”
虽然不明白自己这个要接受夸奖的主角为何无需在场，但郑宏还是乖巧的跟着宫女姐姐离开了。
“咱们多久没这样坐下来说说话了？”白玉屏退众人，递给他一杯新沏的茶。
戒酒的这些日子柳煜也算被迫从品茶中悟出点门道了，承王府的茶奢华，太子府的温润，而白玉沏的茶就跟她人一样寡淡的没有味道。
“快十年了吧…师姐！”柳煜将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殿下今日不是来找我寒暄的吧？”白玉无视了他的不满，自顾自的点明了这个事实。
“琉璃阁的事情是你做的？”柳煜也不想跟她废话。
“不是。”
“什么…”倒是没想到她否认的这么直接，柳煜怔愣了一瞬，他都还没说是哪件事情呢。
知道他不信白玉也没有过费口舌的解释，只是依旧淡淡的，“证人马上就到了，殿下不妨先慢慢喝完这盏茶…小心烫着。”
怎么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当娇弱的花蕊，生怕他烫着磕着的。可就在柳煜暗中发牢骚的时候，一道气息的出现却惊得他差点将手中的茶盏摔了出去。
那人一袭黑衣自阴影中走出，脸上同样带着一副漆黑的面具,他整个人就像夜幕的代名词光是站在那里就跟白玉素色的宫殿格格不入。
“殿下，娘娘。”人倒是很恭敬的朝在座的二位见礼，只是他这突然登堂入室的举动怎么也算不得有礼。
黑衣，面具…还是个宗师…
柳煜笑了一下，“原来是金吾卫影月司的统领夜枭大人啊。”事情变得出乎意料的有趣。
“小的见过恭宣王殿下。” 夜枭在他面前可不敢有丝毫造次。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白玉淡淡的问道。
“我已经带人将秉南山庄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赃物已全部运走。” 夜枭回禀道。
秉南山庄？那不是皇上在千秋宴上要赏给自己的温泉山庄吗？虽然庄园还没翻新完落在他手里，但柳煜却对这个名字牢记于心。
“妾身这边有封信，上面记录了用药情况及其近日状态，麻烦大人大人转达给主上。”白玉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从袖子抽出一封信笺递给夜枭，丝毫不管柳煜在旁边满腹疑云。
他们这是给谁下药了？所说的主上又是哪位？
“是，那属下就退下了，王爷这边需要臣解释一下吗？”还是夜枭注意到了他的困惑好心的提了一下。
“不用，我会跟殿下解释清楚的。”白玉却没有给他这个好心的机会，拜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喂…”柳煜有种被无视了的不满。
待夜枭和他的面具重新融入黑影中，白玉温柔的递给他一杯新茶，放缓了声音，“妾身知殿下此时定有许多困惑，今日与夜枭对接本就没有隐瞒殿下的意思，殿下若想知道不妨一件件的问，妾身定将知无不言。”
“先说说你们对秉南山庄做了什么？”那好歹也算是他的财产了，可不能让别人鸠占鹊巢了。
“皇帝在送你山庄后，命人在翻新过程中往庄园里藏了一批本应该躺在国库里的财宝，我们只不过是把它们提前取出来以绝后患。”白玉继续不急不慢的引导他，“殿下要是实在不信，妾身可以让人带殿下去看一眼那批赃物。不过殿下更应该清楚的一点是，如果我们不提前清除后果会如何？”
好像之前那人也跟他提过秉南山庄里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不过由于庄子还没真正落在他手上，外加上最近一直昏昏沉沉的柳煜还真没想起来让人提前调查此事,这若是时隔一年半载的…
“擅自贩卖国库财务是死罪，如果让陛下发现了，他就可以自导自演然后给我寻个合理的死因。”柳煜不傻，其中的利害他一点就明白。
可是白玉却说，“殿下猜的没错，可惜皇上比你想得还要狠一点，前些日子京城有不少谣言说琉璃阁与皇室有染吧。到时候皇上就可以说你串通琉璃阁，从密道私运钱财，最后来个一举两得将你和琉璃阁一并治罪。”
柳煜脑子飞速的转着，“所以是皇上认出了琉璃阁曾经贩卖的遗物，然后推断出和我的关系？那你们又从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克扣军粮的事情皇上怎么会不知，燕云军吃不饱饭你唯一能用的也只有长公主府遗留的珠宝财物”说到这里白玉都未免有点哽咽了，“殿下，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怎么能不心疼呢？”
“现在又说什么心疼，你当年走的不是很决绝吗？”柳煜自嘲的笑了笑。
“妾身知道做再多解释也抵不了殿下这些年的苦，只是还容妾身为自己辩解两句，就当说给地下的长公主殿下听了。”白玉原本轻缓的声线多了一缕沉重，“那时候刚被架进宫的时候妾身也想过找个井投了，一死百了在地下也算有脸面见长公主殿下，可是有人跟妾身说…说长公主府里面的珠宝可能能让你在外漂泊的戎马生涯好受一点，让妾身务必替你守住公主府。”
“那时候妾身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个下下策…假意承欢的侍奉皇上，。他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果然问妾身想要什么聘礼，妾身当时斗胆求他封禁了长公主府邸，说是只要那宅子里的草木不变妾身才有活下去的理由…只是那晚之后妾身便有了宏儿，有了牵绊总不如以往那般敢轻易赴死了。”
……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倒是冤枉了白玉，柳煜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抱歉，我…”
“殿下千万不要折煞妾身！”白玉赶忙制止，“这么多年没能陪在殿下身边妾身已是死不足惜了…”
“其实我还好，主要是琉璃她总是时常想念你。”柳煜死不承认。
“殿下小时候最黏我了，琉璃没少因此跟妾身吃醋。不过琉璃这些年半路出家经营商会也是不易，此生应该是见不到那个丫头了，殿下若见了也别忘帮妾身带句话…”白玉笑着也不戳穿他。
“谁说见不到了，有什么话你亲自跟她说去。”柳煜却不买账。
“好吧，那殿下接下来想问什么？”白玉都好脾气的依他，她跟琉璃在这一点上很是默契。
“我之前去过一趟长公主府，里面的东西却诡异的还在原处，这也是你们干的？”柳煜还不忘提那只耿耿于怀的五彩螺钿花瓶。
“嗯，主上说了皇上不知道哪天，或者在实在找不到理由治殿下的时候，就会打开公主府…虽然这样也会有损陛下重情的口碑，但里面消失了那么多御赐之物，殿下必然难逃其咎。所以主上出手，把那些贵重之物重新买下来放回公主府，陛下随时掀开封条公主府都如十年前是一致的。”白玉笑着为他解答了最大的疑惑。
“那你们的主上还真是有钱呢！”柳煜哼了一声，但这种有人替他兜底的感觉还不赖。
“养殿下的钱他合该是要有的。”白玉颔首。
柳煜觉得他这话不像是再说自己的上司，更像是老母亲评价女婿，弄得柳煜一阵恶寒。
“那么最后两个问题了，殿下想先问哪个？”
“那倒也不用问了，”白玉还真把他当傻子了，“这毒自然是下给皇上的，没想到你们比我还要胆大包天，拿弑君之罪当儿戏呢！”
柳煜有点生气，这些人还真是活腻味了。
“一点慢性毒药，太医查不出来的，平时除了虚弱没什么影响，但是受不了惊吓，遇到大的变故了一命呜呼也不会有人往中毒上面想的。”白玉很理性的跟他解释。
“至于你们说的主上，能收服影月司为己所用，又能劝服你给皇上下毒。有这般才干却还事事以我为先的…我想除了郑宣应该也没别人了吧！”最后，柳煜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我们小殿下果然聪慧。”白玉欣慰的点了点头。
一想到这个女人之前还说郑宣合该要养他的言论，柳煜就气不打一出来，“那你去劝劝你的主上早点死了贼心，我不可能跟他分桃断袖的！”
“看样子殿下可不像不喜欢他呀？”自己带大的孩子，白玉怎么可能看不懂他。
“我…”柳煜想了想还是把蚩苗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她。
“殿下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不想主上今后有所牵挂？”白玉心碎的看着他，以为是相逢却是新的别离。
“我体会过意气风发，也能坦然面对微光渐熄。但是飞鸟入林，游鱼归海，郑宣也应该有自己的前途坦荡。”柳煜看似释怀的笑了，自己这捧灰烬，没有理由去暗淡任何人的明亮。
“可你何尝不是他的劫数啊”白玉叹息，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人有些话只能她来说，“你不在的这些年太子殿下活的就如行尸走肉。”
……
白玉还记得那是她刚进入宫里，在长公主国丧期间被一台小轿从侧门抬进了深宫。底下的宫女都说那年冬天冷的出奇，但是白玉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可能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是感觉不到冷暖的。
那夜屏退了侍女，白玉一人在在寒凉的夜色中盯着院中的水井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想投井自尽，然后一身轻松？”
白玉抬头望去，房顶的瓦片上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那人衣带轻飘在月光的映衬下犹如神祗，轻点脚尖便落在了白玉身前，“你想死我不拦着，但要是想死得其所就跟我进来吧。”说罢便头也不会的往屋内走去。鬼使神差的，白玉跟上了他的脚步。
于是这些年她便一直跟随着他的步伐，看他韬光养晦，看他展露风云。
主上八年前亲前往大理寺查清遗留冤案，由此深得民心;五年前，推翻枢密院，阎家在朝廷彻底失去了话语权；三年前革新户部，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敢克扣军饷；一年前，彻查贪官污吏三十余人，至此改朝换代已具备雏形…
然而私下，主上克己慎行的简直吓人。白玉见过他在数九寒天整夜的习武；见过他公务繁忙到寝食难安；见过他要应付太学的同时完成衡芜书院的功课；见过他白天跟重臣推杯换盏夜间还要处理影月司的密信…
她也曾斗胆问过其中缘由，主上总是说他有必须要变强的理由，他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听白玉将完郑宣这些年的故事，柳煜只觉得心已经痛到麻木了。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他一路走来遍布荆棘，何等艰难。
“为什么…”柳煜有点嗫嚅了，为什么会有人爱他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爱上一个人，就好像创造了一种信仰，侍奉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
那一刻，柳煜仿佛与世隔绝，随后被重新拉入人间烟火。
他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再等了，于是他起身来不及告别白玉便匆忙的冲出绮兰殿，去奔赴一个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