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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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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初晨,整个世界仿若被大自然精心涤荡过一般,清透得近乎纯粹。细碎的日光穿过淡薄云层,轻柔地洒落在茫茫雪地上,折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芒,刺得人眼眸微微发疼。
柳煜慵懒地倚在车内,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缓缓撩开车帘一角。一幅鲜活的市井画面在他眼前铺陈开来,临近年关,大街小巷正逐渐被热闹与忙碌填满。
但是尘世之中总要有几个闲人,正如此时的自己,柳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带着几分闲适与淡然。
今日休沐,郑宣本来说什么都要跟他回府拜见一下柳丞相的,一想到那男人会跟爹说些什么,柳煜只觉得整个人都发臊的很。索性,还不等他拒绝郑宣就被皇上召进了宫,倒是给柳煜留了个先发制人的好机会。
揣着点晦涩的心思,柳煜这次特意没从小门回自己的偏院,而是从正门进入柳府,还故作严肃的问通报的小厮父亲在不在府中。
于是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柳相和一众姨娘及其子女们都穿戴齐整了在大厅等他,这阵仗大的柳煜都瞠目结舌。
虽然长子就在京城,但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于是柳呈文率先开口道:“前几日洵儿说你身子不适,现在好点了吗?”
柳煜并不打算跟父亲提及中毒的事情,所以只能含糊其次,“已无大碍了,劳烦父亲费心。”接着他好似下定决心般开口,“这次孩儿回来是有大事相告。”
听他这么说柳呈文不禁严整以待,谨慎的问:“煜儿说哪方面的?”
“我的终身大事。”柳煜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的绯红,“我已遇到意中人,如今又是谈婚论嫁的年纪,自然劳烦父亲多费点心。”
柳呈文高兴的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旁边几个姨娘也是接连贺喜。
柳宛如这个小丫头也开心的叫了起来:“哥哥要娶嫂子啦!”
只有柳洵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哥几眼,到底是最终没有开口说什么。
柳呈文对于长子的婚事简直操碎了心,前几日千秋宴过后来相府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外面的门槛都接连换了两块。
柳相虽然朝中事物繁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负责把关的赵姨娘和花姨娘这标准可千万不能降。主要是柳煜在他爹心里那是芝兰玉树、功标青史、腹载五车…所以对方的长相、家世、品德、才华皆不能差了。
也是辛苦两位姨娘费劲精力的挑出来两家勉强符合柳呈文标准的千金,柳相当机立断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可是这一深入交谈完柳呈文又开始担心人家养在深闺的姑娘跟柳煜这个在外野了十几年的人没有共同语言,担心柳煜走上自己和长公主的老路,反正担心来担心去的,他们到现在都没真正订下来一家。
听到柳煜说自己有意中人了,柳丞相怎么能不高兴,当机立断道:“不管这姑娘出身如何,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必不可少,几位姨娘现在就可以着手按相府最高规制准备了。”
花姨娘最会来事儿了,连忙应和着,“王爷的事情妾身怎敢怠慢,相爷放心妾身一定安排周全了。”
一想到郑宣身着大红嫁衣柳煜就忍俊不禁,赶忙阻止兴致勃勃的父亲,“也没那么着急,我们再相处相处…毕竟还没在一起几天呢。”
其实柳煜更担心的是自己体内的蚩苗能不能挺过这个年,到时候喜事变白事父亲肯定是挺不住的…自从答应跟郑宣在一起后,柳煜就尽量控制自己别忘那方面想,毕竟柳暗花明又一村,万一老天就不愿意收自己这个祸害呢。
“好好好!”柳相连连称是,“你们先相处着,这感情到位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长辈操心!”
虽然说着不论人家姑娘出身如何我们柳府都欣然接纳,但柳呈文这个当爹的到底是好奇,憋不住的跟柳煜打听。
“对方是哪里人呀?”
“京城中人。”
柳相满意。
“今年多大了呀?”
“比我小上三岁。”
二十四的姑娘虽然不算年轻,但想来自己儿子也老大不小了,柳相只觉得二人很是般配。
“家里是做什么的?”
“簪缨世家”
柳相更满意了。
“没念过书不打紧,可识得几个字呀?”
“若按衡芜书院的关系算,他给叫我一声师兄。”
柳相简直满意到不行,恨不得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上门提亲去。
……
好不容易从父亲手下逃出来,柳煜不禁长舒一口气。他原本只想单独跟父亲说下自己有心上人了,抢在郑宣登门前占得先机。却没想到父亲误以为他要说多大的事情,把全家都召集齐了。如果不是他竭力阻止,可能不出一个月他俩的婚事都敲定了。
不敢想父亲要是知道他勾搭上的人是太子郑宣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柳煜不敢独自面对于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留给郑宣。
就在柳煜一个人慢悠悠的晃向自己的小院时,他看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
苏瑾瑜正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震惊于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中还一副做贼姿态,柳煜上前从后面拍了拍他,“既明?”
“诶呀!”这一下可把苏瑾瑜吓了一跳差点摔在草丛里,幸好柳煜眼疾手快的捞了他一下,免去了这点皮肉之苦。
“你在干嘛?”柳煜挑眉。
没想到既明突然就跟见到主心骨似的扑上来抱着他嚎啕大哭:“出大事了呀云章!你可要救救我!”
这到底是怎么了?柳煜拉起他来细说。
……
“所以…你是说你昨晚睡了我爹的妾!?”柳煜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苏既明还在努力跟他解释,“我原本是来找云章你的…结果你又不在府中,我当时也是愁肠百结,倾诉无门才去找的洛儿…”最近年末,文案堆积如山,忙碌得他几乎是脚不沾地了。好不容易偷的清闲明日又不用晨起上朝,就想着来找好兄弟诉诉苦水。
结果柳煜人没找到,恰路过洛儿居处,便想着顺道一叙。二人对坐相谈,往昔情谊加上把酒言欢,越聊越酣,不知不觉间,苏瑾瑜竟已醉意上头。待他再次睁眼,入目便是自己凌乱的衣衫,床榻之上一片狼藉。身旁的洛儿,已然没了踪影。
刹那间苏瑾瑜酒意全消,他猛地起身,顾不上整理仪容,奔出房门。屋内屋外,角角落落,皆被他翻了个底朝天,然而洛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
柳煜皱着眉头想了想今早在大堂有没有遇见这位郎君,终于他确定了,“你先不要慌,今早我回府父亲召集了所有妾室,洛郎君也在其中,想必是早晨接到传话提前走了…”
“不好!”柳煜心下一惊,连忙拽着苏瑾瑜往洛郎君住处奔去。
“洛郎君早上要是被侍女唤醒的,那他与你昨夜同床之事,恐怕已被人发现。此刻洛郎君想必已回到寝居,见你不在定会以为你已然抛弃他了。洛郎君身为男妾,做出这等背着主人偷欢之事,不论惧于家法惩处,还是内心惶恐不安,都会选择以死谢罪!”
听他这么说苏瑾瑜更焦急了,他一个文人跑的比柳煜这个练武的还快。
俩人心急如焚地推开洛儿的院门,那扇半掩的门扉后,一抹惨白的白绫刺痛了他们的双眼。洛儿正悬于其上,身体无助地挣扎着,双脚徒劳地蹬踹,每一下晃动都揪扯着两人的心弦。
千钧一发之际,时间仿若凝固,奔上前已然来不及。柳煜迅速俯身捡起地上一片枯黄的落叶,强行冲破体内那如枷锁般的封禁,将丹田深处的一丝内力引入手臂的曲池、内关、合谷穴脉上。他手腕一抖,刹那间那片落叶如同一柄利刃飞射而出,精准地割断了那夺命的白绫。
“噗通” 一声,洛儿重重地摔倒在地。苏瑾瑜见状,箭步上前,双手颤抖着将洛儿扶起。看到洛儿尚有气息,胸口微微起伏时,苏瑾瑜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眼眶泛红。
柳煜刚欲举步上前,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半条胳膊直窜丹田,仿若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体内的同绽放的烟花在他临时打通的基础穴脉中肆虐。
柳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滑落,他紧咬下唇,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强撑着,不愿倒下。
见他吐血了苏瑾瑜又慌张的赶忙过来搀他:“云章你怎么样了?可是毒发了?我马上去叫人请大夫…”
柳煜连忙制止住他,哆嗦的安慰他:“不…不要声张,先扶我进去…我缓一缓就好了…”
苏瑾瑜赶忙照做,就连刚历经了九死一生的洛儿也吓得赶紧从地上起来给他拿来暖手的汤婆子。俩人忙前忙后的折腾,见柳煜还是面色惨白的瘆人还不许他们叫大夫,洛儿急得都哭出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柳煜终于感觉体内的蚩苗渐渐缓和了下去,终于有精力能开口说话了:“所以你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见他问起来,洛儿赶紧跪在地上磕头:“王爷饶命!都是奴才该死,主动勾引的公子…”虽然他还是哭哭啼啼的,但倒主动把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苏瑾瑜赶紧辩解道:“才没有呢,要是丞相责罚也是我酒后乱来!”
柳煜挑眉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俩人。
他这眼神倒是弄得苏瑾瑜先慌了神:“云章,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会不帮我吧?!”
柳煜被他大嗓门吵得心烦,没好气道:“我又没说不管,只是你们这情况想让我怎么管啊?”见他还是傻里傻气的没转过来弯,柳煜只能掰开揉碎了的问他:“我让相府放人简单,但是出了丞相府的大门洛儿要何去何从呢?既明你想过没有?”
“我…”苏瑾瑜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之前他觉得以洛儿的才华和长相离了相府回南风楼岂不是继续逍遥快活。只是他们现在有了肌肤之亲,虽然以前也有吧,但是现在洛儿是相府的男妾是自己玷污了他的名节多少也给对人家负责吧。
于是苏瑾瑜提议:“出了府以后洛儿就跟着我,我纳他为妾,我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后面跪着的洛儿听见他这么说,不禁面上一喜瞬间就羞红了脸,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世又自卑的低下了头。
柳煜更无语了:“你是想把你爹气死吗?”真不是他在乎尊卑贵贱,但是苏瑾瑜还没娶妻就纳柳相曾经的男妾进门,轻则京城稍微有点地位的家族都不敢再把女儿嫁给他,重则他爹礼部尚书的位置都难保,毕竟家风不正可是大过。
“那怎么办啊云章?我不能放任洛儿一个人留在在这深院的!”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但却不能拿他爹的晚节当儿戏。
柳煜摆手示意洛儿先退下,他有事情要单独跟既明说,他不忘嘱咐他别再寻死了,这事他一定会安排妥当的。
待到只剩下二人了,柳煜开口问了个他之前早就问过的问题:“既明,你爱他吗?”
苏瑾瑜这次却没着急肯定,他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也不清楚,要说欢喜肯定是欢喜的,但我还同样欢喜锦翠楼的月姑娘、春花楼的燕姑娘、南风楼的荷公子…”
“停停停!”他还想继续报菜名,被柳煜不耐烦的打断了,“苏既明你这个不长心的!”
“说的就跟你找到真爱了似的!” 苏瑾瑜不满的反驳他,他俩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跟郑宣在一起了。”柳煜炫耀道。
“郑宣?谁啊…”苏瑾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等…太子!你跟太子…你你你们?” 苏瑾瑜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爱他,所以我想跟他执手同行,直至岁月尽头,共赏白头之景。”
苏瑾瑜开始为自己兄弟揪心:“你们就不怕有人乱说?郑宣他可是未来的皇…”
“没有人敢在我们面前乱说,那些人即使知道了也只敢恭维,至于身后事就交给后人评说吧。” 柳煜笑了,“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时代确实还没生出来敢在恭宣王和太子面前不敬的勇士,就连背后嚼舌根的都诚惶诚恐怕被有心之人知道。
苏瑾瑜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遇见别的真爱,但至少如今我对洛儿是有情的,所以我不能放任他不管。”
柳煜点了点头:“那他男妾的身份就不能用了,我让相府对外说洛郎君已逝,然后重新给他安排个清白人家的户籍…在你娶妻之前你还有很长时间想明白对他的感情。”
“真是多谢你了云章。” 苏瑾瑜点头,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出来的最优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