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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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窗外星月高悬，窗内人影阑珊。
柳煜蜷成一只慵懒的狸奴，正窝在太子殿下鎏金错银的蟠龙纹软枕上，看郑宣的指尖在小山似的奏折里不断跋涉。担心他无所事事，郑宣适时递来影月司刚送来的朱红密报，活脱脱一幅昏君宠妃的派头，拿里面的世家辛秘供他消遣。
“啧啧…宋老居然要跟姬家联姻，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站队的吗？”柳煜瞠目结舌。
“审时度势罢了。”郑宣继续忙手头的案牍，他可不想云章今晚陪他一起熬夜。
“乘王昨日密邀户部尚书去府中做客，他们就江淮盐使司任职一事…你这影月司是趴人家屋檐上听的啊！？”柳煜惊了，乘王好不容易搞的密谈，这信上连乘王举荐人员的名单及事成以后的贿赂都丝毫不差！
郑宣笑着伸手给他掖了下被子，“当然不是，等他们谈完直接让影月司去问户部尚书就好啦。”
哦…原来户部也是他们的人。柳煜默然：“也不怕人家骗你？”
郑宣很是不以为然：“他们不敢的。”
接着柳煜好奇的抽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封厚厚的信件翻开，好家伙居然是一个人是的生平经历。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个叫吴三刀的男人出生于徽州，自幼丧父，灾荒年代跟母亲一路向北逃亡到洛水。后母亲二嫁给一个镖师，镖师有一兄弟在御林军中任职什长，经他介绍吴三刀加入御林军…
太长了，柳煜懒得看于是直接问了，“这吴三刀是谁啊？”看着资历平平柳煜很是好奇，“难道是你流落在外的兄弟！？”
“你怎么不说是我外面的姘头啊！？”郑宣没好气的从他手里抽出信件查看。
“你可以试试看。”柳煜恐吓他。
“别说试了，想都不敢想。”郑宣认错，“这吴三刀是那天御林军比武胜出的短衫男子，云章当时不是让我派人盯着他的吗？”
这下柳煜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从信上的身世能看出来奇怪之处吗？”
郑宣认真看了几遍，思索道：“找不出与北狄有关的明确线索，不过他习武师从的是继父，他继父又是个镖师常年走南闯北很难不接触北狄…我继续让人盯着就好。”
柳煜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你那影月司人手够吗？既然吴三刀看起来跟北狄没什么明显牵连，不如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其他的刀刃上。”
“云章放心，他们盯的过来。”郑宣这个当上司的一点也不体恤下属。
……
就在郑宣还差最后一份公文就能搂着他的云章美美睡觉的时候，屋外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他俩起身冲出屋子查看，就看见夜枭正带着三四个影卫压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进攻。
柳煜看清来人惊诧：“如风，你怎么在这里！”
郑宣赶忙叫停：“夜枭住手！”
那名唤作如风的少年冲影卫们得瑟的一仰头，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柳煜跑过去,边跑还边喊道：“云章哥哥，我来找你啦~”
他这声云章哥哥叫的旁边的郑宣直皱眉，他小时候也这么叫过云章。而且如果他没看错这少年刚才可在夜枭他们的攻势下坚持了不少回合呢，这人还是个宗师！
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宗师…这下郑宣更不爽了。
“怎么回事？”郑宣询问夜枭。
“回禀主上，这位公子不问缘由的就要往府里闯…我们只能出手相拦。”夜枭也很无辜，这人还打伤了他们好几个弟兄呢。
知道如风什么德行的柳煜赶忙率先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在我身边野惯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夜枭被他的客气弄得诚惶诚恐，连忙摇头否认。
“先进去说吧。”郑宣拜手示意影卫们退下。
“如风是司徒老师的养子，早些年还在边关的时候老师派他来我身边历练几年。”进屋以后柳煜率先解释道，他可不想假装没看见男人快溢出来的醋味。“自打回京以后我想着如风也大了，就没再管过他，这孩子大部分时间是住在衡芜书院的，偶尔下山来玩就在相府别院里小住，如风你找我有事嘛？”
听见少年是司徒有道的养子，郑宣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
如风开心的抱着柳煜蹭了蹭然后才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他，“我回小院的时候看见有云章哥哥的信，侍女姐姐说云章哥哥在太子这里，我就跑过来啦~”
“那也不能擅闯别人家呀，下次记得找门口的伯伯通报一下…”柳煜还想教育他几句，但是当他翻开信件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怔怔的处在那里。
一滴清泪自他眼角滑落，瞬间刺痛了旁边的二人，郑宣赶紧上前将他搂在怀中紧张的询问道：“怎么了云章？”
如风也慌慌张张的扯着他袖子撒娇，“云章哥哥你没事吧…”
柳煜缓了好半天才把信拿给郑宣看，“杜若让我去趟江南，说是找到了能解蚩苗的人…”
烛火在鎏金兽首灯台上剧烈摇晃，倏然，柳煜被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郑宣滚烫的泪落在他锁骨上，“太好了…云章…我们赢了！”
……
青石板官道蜿蜒如白蛇，被冻浇得发亮。道旁垂柳只剩枯绦，却在枝桠间挂着碎玉般的雾凇。远处乌篷船泊在枫桥边，船家正用竹篙敲碎薄冰，碎冰声惊起芦苇荡里三两只寒鸦。
戴斗笠的行商赶着骡子，货物上蒙着油布，腰间铜铃在北风中叮当作响。道边茶肆幌子被吹得猎猎舞动，檐角冰棱足有半尺长，映着炭炉里通红的火炭。忽见一辆马车飞驰而来，赶车的少年呼出的白气在晨雾中凝成细碎冰晶。
“你就是这么说服皇上让你出京的？”柳煜抱着暖手的汤婆子窝在车内的一角，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当今大燕的太子。
“江淮盐使司任职一事事关重大，我亲自监督…这很合理。”郑宣笑着回答他，“倒是云章，竟声称心仪之人远在江南，若不能见上一面，怕是这辈子都要郁郁而终了？”就算只是混弄皇上的借口，但他还是感到不满，能住进云章心里的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那不是担心你爹不放人吗，我之前在千秋宴也跟他提过意中人，如此倒是能自圆其说。”柳煜赶紧安抚他。
“所以云章在江南到底有没有红颜知己，就像话本里说的浣纱女？”
“啊…”柳煜懵了，郑宣这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啊。
马车来到跟杜若约定的地方，隔着厚厚的车帘隐约能听见客栈檐角铜铃正被风扯得乱响，与楼下酒客猜拳声撞作一团。
杜若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正在外面等他们，见到马车如见救星。
还不等柳煜站稳就扯着他道：“那瘟神在楼上，半句不合就要掀桌子。”
柳煜皱眉让他细讲，杜若很艰难的开口道：“那人名叫万俟尘，是江湖中这代药王的养子，用毒解毒出神入化十几岁就青出于蓝了。但是性格却格外诡异，他极端的仇视贵族官员，一听到是为王爷求药差点没让人把我轰出去…我之前软磨硬泡了三天才逼他松开答应见你一面，至于解毒的事他是只字不提。”
注意到跟在他旁边的郑宣杜若一惊：“太子殿下怎么也来了！？”
柳煜点头安抚他：“既然是求人家出手相助，我亲自拜访一趟倒也合情合理，师兄不必紧张…想来我的名声还没差到千夫所指的地步吧。”
说着就抬脚往楼上走去，后面的杜若再三叮嘱他：“云章，你待会儿一定要注意言辞啊！太子…太子殿下要不还是别上去了吧。” 毕竟那人连一般达官贵族都恨之入骨，更何况皇室。
不过郑宣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保证到，“云章一个人上去我不放心，待会儿我会见机行事的。”
这是家平价到有些简陋的客栈，雕花楼梯积着陈年灰尘，柳煜的狐裘扫过栏杆时惊起几点流萤。
万俟尘的房门虚掩，药鼎里蒸腾着青雾，混着苦涩的味道从门缝里钻出来。
如风通报了一声里面久久没有动静，于是几人只好推门而入。正对着门口放着只太师椅，一个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青年正窝在椅子上，
赤足蹬着檀木案几，指尖把玩的淬毒银针正折射出幽蓝冷光。
这人穿件半旧的月白长衫，腰间缠着苗绣五色丝绦，发间银角冠缀着九枚铃铛，随着他抛接银针的动作叮当作响。
柳煜客客气气的跟他打招呼：“先生好，在下柳煜。”
那人一开口就略显轻薄：“恭宣王殿下，果然是个美人。”
如风的雁翎刀出鞘三寸，刀刃映出万俟尘赤足蹬着檀木案几的模样。
“万俟先生，登门拜访多有叨扰。”郑宣按下后面蠢蠢欲动的如风，牵着柳煜在他对面坐下。“此次前来，希望先生可以救云章一命，在下甘效犬马之劳。”
万俟尘盯着他看了半响，突然抓起银针扎进自己虎口，鲜血滴在桌面上银碗中瞬间变得乌黑：“要我救他可以，先喝了我这碗血蛊酒。”
郑宣抢在柳煜开口前夺过酒碗，仰头饮尽时喉结滚动。
“你干什么！”柳煜急了。
万俟尘瞳孔骤缩，看着郑宣颈侧浮现出青黑色脉络，突然狂笑起来：“好个痴情太子！”
“勿急，云章，我知道他是谁了。”郑宣抵在焦急的人耳边轻声低语。
郑宣抬头看向对面的万俟尘：“先生可想知道自己兄长的下落？”
万俟尘面露惊诧，短短一句话好像在他心中种下一道惊雷，直劈他最深的逆鳞：“你知道什么！？”
这世上不应该有活人知晓他还有个哥哥，活人里不该有知情的人，更何况太子。
但是郑宣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给云章解毒，我会知无不言。”
但万俟尘并等不了那么久了，他太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一丝一毫。于是他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从袖中甩出一枚红色的药丸给郑宣：“这是血蛊的解药，你先说你知道的一切，恭宣王的毒我会负责。”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