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09【重写】 ...
-
晚钟娱乐会所最里面的独栋小楼，包厢里摆着牌桌，小提琴乐队在唱一首意大利歌。
唐不悔摸着玉质的麻将，神色有些懒散，连输了三把后也神色如常，倒是给旁边两位太太急得冒汗，摸不准她什么意思，喂了几次牌她竟然都不吃。
突然，吴嘉伟急匆匆冲进来。
“姐——！”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不悔抬眸，笑得温和，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光彩，像是突然来了精神：“吴少，又见面了。”
同唐不悔一起打牌的一个贵妇是吴嘉伟的姐姐——
说是姐姐，其实是他亲姑姑，那是吴家一个丑闻，他的爷爷和儿媳苟且生下的孩子，从小养在外头，家里根本不认，后来嫁了个年纪大她两轮的富豪，当起了阔太太，吴家没落后，倒成了吴家巴结不上的，吴家也就吴嘉伟和这个不能相认的姐姐关系还不错。
他本来想求她出面帮一下吴家，可因为骤然看到唐不悔突然闭了嘴。
他了解他的姐姐，野心勃勃，对权力和金钱极其崇拜，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种无所事事没事搓搓麻将的阔太太，结交的全是对她有用的人，所以对牌局上的人要求十分苛刻，轻易不会坐到一个牌桌上。
他同被唐不悔坑害的许多人一样，根本不相信唐不悔可以未雨绸缪到这个地步，但更不相信在这里见到她只是巧合。
坐在唐不悔左手边的贵妇顾不上好奇他怎么能找到这儿，突然惊叫了声：“天呐，嘉伟，谁把你打成这样？”
吴嘉伟看着唐不悔似笑非笑透过来的眼神，只觉得那目光里甚至闪烁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最终，强烈的不安促使他变得谨慎和警惕，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没事，不小心磕着了。”
这个弟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十分狂妄，被家里惯坏了，真有点事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所以吴嘉琳顷刻间就打消了疑虑，抱怨他几句不省心，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注意力都在唐不悔身上，倒也没再纠结。
牌局还在继续，吴嘉伟失魂落魄缩在一旁，却鬼使神差没有离开，然后听到姐姐时不时恭维唐不悔一句，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过了会儿，吴嘉琳的司机领了个小孩子过来，吴嘉琳皱眉：“你把孩子带这里干嘛？”
司机茫然：“太太，不是您让我把孩子送这里来？”
一晚上都神色恹恹的唐不悔这会儿显得兴致勃勃，眯着眼笑，朝着小孩伸手：“多可爱的小孩，嗯……小男孩怎么别着个蝴蝶结呢？过来给阿姨抱一抱。”
蝴蝶结三个字一出口，吴嘉伟只觉得惊恐万分，脑中警铃大作，整个人弹射出去，一把把孩子从保镖手里夺过去，对上唐不悔含笑的眼眸和他姐责怪的神色，吞咽了口唾沫，眨了好几下眼睛平复心情：“小孩顽皮，别冒犯唐总了，我、我带他出去。”
他几乎笃定这是唐不悔的报复。
她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毒妇。
唐不悔神色无辜，笑容温和地看向旁边的吴太太：“这么喜欢小孩子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吴太太摸不清头脑，只觉得弟弟今天格外不懂事，有些抱歉地笑着颔首：“唐总见笑了，他打小就没个正形，并不是有意冒犯您，我代他给您赔礼了。”
唐不悔笑了笑，没再搭话，眼神瞥过吴嘉伟，又淡漠地挪开，仿佛不曾看进过眼里。
牌局还在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不悔始终不开口，态度模糊不清。
走了十几圈，吴太太点炮，唐不悔推了牌，胡了。
阴雨天，天黑得早，外面暮色低垂，雨声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几个太太连连恭维，称赞她牌技了得，脸上喜笑颜开，比自己赢了都开心。
唐不悔也终于晕开点笑意，给周围侍应生散彩，没什么玩兴地起了身：“你们玩。”
都是为了陪她，她不玩了，谁也没兴致再坐下去，相继起身，借口有事提前离场，给两个人独处空间。
吴嘉琳陪她在沙发区坐，迫不及待开了口，“白湖的生意不好做，盘龙桥边都是刺头佬，去年我先生想在那边开发度假村，三天两头闹事的哦，烦得很，最后也不了了之了。还是唐总有手段，风扬都快把那边荡平了，也没人敢闹。”吴太太挨着唐不悔坐，恭维。
新闻一出，外面吵得热火朝天，唐不悔被推到风口浪尖，反而许多人不信了，觉得她就是个挡枪的。
但吴嘉琳却清楚，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白湖那块儿地她是真的盘算过，差点就拿下了，但最后闹的实在不好收场，她只能忍痛放弃。
唐不悔斜倪她一眼，笑得散漫：“运气好罢了。”
吴嘉琳扯了扯唇，陪笑，终于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那小苍山的项目，不知道唐总有没有兴趣，风扬多事之秋，您不如另谋高就呢。”
小苍山也是块儿棘手地，搁置好几年都没人接手。
这种时候姓唐的就是个烫手山芋，轻易不会敢有人拉拢的。吴嘉琳自认为自己亲自过来诚意十足，且给出的条件十分优厚。
“小苍山……”唐不悔呢喃，似笑非笑，把那些讳莫如深的话题捅到明面上：“你是想让我解决那些阻拦你们动工的人吧？”
吴嘉琳愣了下，这事儿不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这人怎么不懂规矩？
但还是微笑，答非所问说：“项目结束，我可以给唐总这个数。”
她伸出四根手指，用气声道：“三个点的抽成。”
她脸上带着一点势在必得，自认为是个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
“至少四千万。”
“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数字让唐不悔沉默少许，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两下佛珠，脸上露出一些叫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带着一点阴冷气。
吴嘉琳听她温吞的语气，误以为她被打动，笑容灿烂：“希望唐总能感觉到我的诚意。”
“可我是守法公民，小苍山那群流氓，我也招架不住啊。”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太像拿乔。
吴嘉琳嘴角抽搐了下，突然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笑容苦涩：“唐总是觉得这个数字少？”
“说笑了，这要还少，我只能去抢运钞车了。”
她那张脸实在不适合说玩笑话，吴嘉琳一点也笑不出来。
到底什么意思？
大家说的没错，这人真的很难琢磨。
听她语气又实在不像毫无兴趣。
吴嘉琳咬了咬嘴唇，深知大多时候殷勤急躁只会适得其反，故作淡定地放松肩膀，舒展身体，做出一副不疾不徐的神态来：“我知道，这种事的确要慎重，没关系，唐总可以慢慢考虑，我这里始终向您敞开怀抱。”她心事重重，但也只能貌似洒脱地起了身，“那我就不叨扰唐总了。”
唐不悔玩味地看了对方一眼，似乎能看出那张皮囊下的急躁不安和虚张声势，慢吞吞点了根烟，说：“你知道你们为什么拿不下小苍山吗？”
吴嘉琳为她主动开口松了一口气，觉得十拿九稳了，恨恨道：“穷山恶水出刁民。”
唐不悔散开笑意：“小苍山早些年飞出过一只金凤凰。”
这点吴嘉琳还是知道的：“万隆集团的老总林立，但他当年在小苍山过得并不如意，他爸妈都死在一场大火里，当时火并不大，但一直没有人报警，也没人救火，说是被村里人害死的都不为过，他不可能插手这件事。”
唐不悔笑了下：“媒体炒作罢了，穷山恶水出刁民……”她轻喃重复这句，带着几分嘲弄，“环境恶劣会把人与人的利益紧紧拧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要铲除异己，排外。你动了他们的根基，损害的是所有人的利益，当然会遭道到剧烈的反抗。你只知道他父母被村民害死，但知道为什么吗？”
吴嘉琳张了张嘴巴，半晌才“啊”一声：“听说是父母为人老实。”
唐不悔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他爸妈吞吃了镇里给的修路款，那一年大雪封路遭灾，桥断了，死了七八个人，有个小孩还不满八岁，父母老来得子，全家就这么个独苗苗。吞钱的目的是为了送他上大学，他学习不怎么样，早些年政策疏漏，那名额也是他买来的。他是踩着尸骨飞出去的。哪里那么多的励志故事。”
“可是这么多年没人说过，有一年记者去采访，那些村民还在夸他。难不成他花大价钱买通的？但怎么可能一下子堵住那么多人的嘴……”吴嘉琳感到匪夷所思，这么大的事，她真的一点都没听到风声。
唐不悔好整以暇往后靠着观察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并不显得锋利，淡笑的时候甚至显得柔和，说出的话却凉薄，甚至刻薄。
“钱能买到很多东西，甚至人命，但金钱滋生贪婪，贪婪会让人膨胀，恐惧才会让人畏缩。吴太太，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她玩味地笑，带着点好奇和审视。
吴嘉琳手指攥紧自己包带，似乎突然明白唐不悔为什么能搞定风扬的项目。
这人太冷血了。
吴嘉琳深呼吸：“威胁？”
“拿什么威胁呢？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唐不悔笑意更深，似乎是觉得有趣。
吴嘉琳蹙眉，她确实想不到，害了七八条人命，想要越过杀人之仇，她能想到的也只有拿人命威胁。
但人在穷凶极恶的状态下，人命如草贱，用性命威胁也肯定会遭到剧烈反噬。
吴嘉琳深有体会，她并不是多良善的人，也想过黑吃黑的办法，但那些人宛如地痞流氓，对威逼利诱都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扬言逼急了要血溅当场，她那时候还以为他们虚张声势，结果真有不要命的往车上撞。她并不觉得人命威胁有用。
“子女？”吴嘉琳试探问。
“错了。”唐不悔失去逗弄的兴趣，直接告诉了她：“其实很简单，如果你真的去过那些人的家里，你就会发现他们信奉同一个神，叫雪娘娘。化解仇恨最快速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相信，那只是他的报应，他甚至会因此滋生出愧疚、懊悔、恐惧的情绪。前提是他们处在相对安稳的环境里，生活没那么如意，但也勉强过得去，这样就不敢鱼死网破。所以林立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们拆了那里的，除非你能构建另外一个相对安稳的能把他们圈在同一个地方……的地方。”
吴嘉琳深感匪夷所思地张了张嘴巴，但脑海里迅速闪现出一些细节确实能佐证唐不悔说的大概率是对的。
但……就这么简单？
“所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唐不悔说完也起了身，拍了拍吴女士的肩膀，“这条消息免费送你。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谈生意，我只是觉得你侄子让我很不爽，请你好好看管他，否则我不确定我会干出点什么。”
吴嘉琳听到侄子两个字脸色一黑，但想起吴嘉伟脸上的伤，顿时惊住：“你……”
唐不悔已经抬步走了，脚步未停地补充一句：“还有，你儿子是我叫人带过来的，很可爱的孩子，要提高警惕啊，这么随便就被人带走，可不太行。”
吴嘉琳瞬间浑身发冷，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但还是等她人彻底消失才慌乱冲出去，一路跑到中庭，看到吴嘉伟正抱着孩子，她才腿一软跪倒下来。
吴嘉伟吓了一跳，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这个名义的姐姐那张惯常骄傲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你没事吧？”吴嘉伟问。
吴嘉琳抹了一把僵硬的脸，突然伸手把儿子揽进怀里，想起唐不悔说的那句：“有个小孩才不到八岁，父母老来得子，全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
她老公有过四任老婆，有六个女儿，只有她生了个儿子，不然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能爬到这位置。
她一时分不清那句话是真的还是为了威慑她。
但她现在的确认同她说的话：恐惧才会让人畏缩。
她吞咽了口唾沫，喃喃出声：“姓唐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吴嘉伟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心有余悸，他唇色惨白地说：“你离她远点，那就是个疯子。白湖那项目连续死了三个人，那一阵警察天天上门找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09【重写】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