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Shutter 4 新的转机， ...
-
“好了好了，让我看看。”拍完最后一张，乔橙脸上带着笑，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跶到了摄影师的身边，然后，在他身侧站定，微微低下了头。
随低头这个动作而落下的耳朵，恰恰就贴着他左心房的位置。
这一刻，顾启安心中冒出一个很诡异的类比：为什么耳朵的轮廓怎么跟音符那么像，原来是都能轻而易举撩拨人的心房。
乔橙则眉眼微垂，手指翻动，专心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面容漂亮清晰，镜头捕捉到的那些瞬间均巧妙灵动，就连光晕的处理也是恰到好处。
“没有你专业，拍得可能不太好。”说话间，顾启安感觉心脏微微有些悬空。
“怎么会！”乔橙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你拍得超级好，把我拍得很漂亮。”
话落，刚刚才退场的晚风忽又卷土重来，吹起一缕她的发丝，拂到他的脸颊。
他在最美的秋色里，闻到一股淡雅清香的桂花香。
“那是你本来就漂亮。”顾启安和这阵花香一起对晚风轻语。
乔橙听了，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拿过手机，把它揣进了风衣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就抬着眸，用两只跟黑葡萄一样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顾启安，但就是不说话。
顾启安看她这个样子，心中一暖，莫名就很想笑：“要不要一起散会儿步？”
乔橙觉得他真的会读心术：“好啊。”
他们就这样，沿着解放北路朝前走去。
天津的解放北路，临街多为欧式建筑，巨柱林立，拱券连绵，精美的雕花随处可见，巴洛克式的建筑立面垒砌出恢宏的轮廓，与上海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南北相望，相得益彰。
每逢假日，尤其年末，这条路上便会挂满彩灯，亮起来，如同一条金色长河，耀眼迷人。
除却外观惊艳，这条路还极具历史纵深感。这里汇集了中央银行、汇丰银行、花旗银行等的旧址，这些沉默的巨石无声见证了百年金融史的潮起潮落；利顺德饭店的旋转门后，仿佛还回荡着上个世纪的风云际会；博物馆和领事馆旧址，更像是时光的忠实记录者，让今人与故事同频共振。
穿梭其中，如同走过一部立体的城市传记——那些关于白银、汇票、电报与远洋轮船的故事，在世纪变幻中，都沉淀为脚下这条路的年轮与肌理。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并肩走着，不用刻意找话题，看到感兴趣的地方，会自然的聊上几句。
走到天津邮政博物馆的时候，顾启安看到马路边放着的那个墨绿色邮筒，微微顿了下脚步。
这一幕，让他想起他家里的展柜里，有一层专门用来放她这些年寄来的明信片。
一封封，来自世界的天南海北，言辞真挚，情亦颇浓。
其实，这明信片不是专程给他寄的，他们嘉年华五个人都有，他知道，但不耽误他细数珍重。
说起乔橙如此见多识广的成长经历，也是多亏了她的外婆白芝女士。
掣肘很多人去看世界的原因往往是时间和金钱，但乔橙不是，掣肘她的，是身体。
不知道是否是早于预产期出生的原因，乔橙小时候体质不太好，很容易生病，感冒、发烧、季节性过敏对她来说是常事。那时候家里给她请了私人医生，把她当温室里的花一样精心呵护，她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也都极为考究。
但是，起到的作用还是有限，虽然都关心注意到极致了，但稍有不慎还是该感冒感冒，该过敏过敏，尤其是换季时节。乔橙的妈妈夏蕙女士实在是爱女心切，甚至想过为了她移民到一个气候更加适宜的国家。
当时白芝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正站在F大的大阶梯教室门外，教室里坐着的，是正等着她上英语课的好几个学院的同学。
于是，等挂了电话，白芝深呼吸三口气，然后，转身进了教室，恪尽职守地给学生把两节英语课上完。
下课后，从大学校门出来，白芝抬手叫了个出租车便直接冲到了女儿家里。
许多老一辈的读书人一辈子就追求个精神世界的富足，要论实力，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里给白芝女士配个专车都绰绰有余，但白芝女士不要，天天骑着自己那辆自行车，怡然自得地穿梭在校园、家、菜市场、图书馆、博物馆。
今天，她难得舍弃自己的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女儿家。
到了家，双手一叉腰，教书育人的范儿说来就来：“孩子照你们这么养能养好就怪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得听我的，我来养！”
其实她一直都对这种把孩子当温室里的花的养法颇有微词，但人家教授思想境界高，从不插手晚辈的教育问题。
但听到移民，白芝想：去他的不插手，她再不插手以后见她女儿一面都得坐十几个小时飞机了！
接手此项重任后，白芝第一件事就是废除“温室里的花”培养法，把外孙女当成普通小孩来养。该吹风吹风，该晒太阳就晒太阳，该跑跑，该哭哭，该笑笑，该摔倒摔倒，该走入人群就走入人群，该亲近大自然就亲近大自然。
她会带着她，早上去逛人头攒动的菜市场，上午去上外文课，下午逛汇聚着历史人文精华的博物馆，晚上去吃之前绝不被允许的小吃摊。
当然，她自己也有分寸，比如淋雨还是尽量别淋。
作为英文系教授，白芝外出交流的机会也很多，乔橙这点可能是随了她，从小语言天赋就格外突出，白芝每次出国也都会带着她，当然，不止是去发达国家，她去山村支教的时候也会带着她去。
之前乔橙连洗澡的水都是恒温，这次到了村里，看到那条完全原生态的小溪，白芝直接大手一挥：“去吧，下去淌淌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乔橙最开始肯定是有些不适应，但一年又一年过去，她的免疫力却越来越好，到了中学时期，就真的很少再生病。
这走南闯北的经历，也让她对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有着很独特的观察视角。
“启安哥，你发现没有？”走到半途，乔橙盯着那个名为“哈尔滨道”的路牌开口，“天津的好多道路都是以城市命名的耶。”
顾启安：“确实。”
光是通往海河的这一条路就有沧州道、保定道、大连道、大同道、承德道、赤峰道、哈尔滨道。
也有以省份命名的路，黑龙江路、吉林路等。
“你喜欢这种命名方式？”顾启安问她。
“嗯！”乔橙点头。
她很喜欢这种命名方式，总觉得这种方式，无意间安放了来自天南海北、各位游客的相思。
不知不觉间，两人在晚风轻拂中走完了解放北路。
解放北路走到尽头，便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河，印着世纪钟和高楼大厦的倒影，灯光一亮，美不胜收。
横跨在解放北路上的解放桥，即使在黑夜也是人流如织。
海河两边，不光游客络绎不绝，还有不少歌手在唱歌。
真是应了那句：【津门故里，海棠花开，欢迎您来】
两个人站在海河旁，看着璀璨夺目的夜景，听完了一首抒情歌，然后便左转，继续沿着海河走。
这条路很安静，只偶尔会错身或迎面走来几个人。
也恰恰是这份安静，让顾启安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
看了眼来电显示，顾启安说：“我妈的电话。”
乔橙听到，很有分寸地为两人留出对话空间：“哦，那你接，我去那边逛逛。”
顾启安闻言，立刻抬高了手，把人虚虚拦在了他用胳膊围挡起来的空间里：“又不是不认识，你就在这儿听着就行。”
乔橙只能妥协：“好吧。”
只不过，这场偷听最终还是没有持续太久。
察觉到不远处有人或许需要帮助，乔橙便悄声给顾启安比了个手势，说她过去一下。
不远处，站着两个外国人，来自意大利，因为乔橙听出来他们说的是意大利语。
通过与他们的简单交谈，乔橙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他们是开车来的，但现在他们找不到停车位了。津湾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开车去停的时候要走地下隧道，上来的时候却是直接从楼里上来，如果按照开车下去的路线返回走路找车，会非常危险。
乔橙听了，便让他们拿出手机，在导航上用意大利语输入了津湾大剧院，导航好之后，她又叮嘱，到了之后从津湾大剧院旁边的侧门下来就可以到达停车场，这一路全程都是人行道，非常安全。
两个外国人听了连连道谢，她才微笑着折返。
其实，乔橙主修的专业是法语，但别的西语，例如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等，她虽然没达到能搞研究的那种精通程度，但日常交流没一点问题。
她说话的时候，顾启安一边跟沈纺通着话，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看她语气温柔，看她眉目含笑，看她耐心有礼，当然，也看她专业精湛。
语言她的专业领域，也是他欣赏、崇拜、敬仰的光芒之地。
这便是他心里的她——柔善若水、才华横溢。
在他心中，她配得上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甚至在前面加上一个“最”字也不为过。
但对她投以欣赏目光的何止是他。
电话这头，虽然乔橙说的是意大利语，但沈纺还是很敏锐地认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听那声音，是橙子吗？”沈纺问道。
“是，这次她跟我们一起来的。”顾启安看着折返回来的乔橙，说道，“我妈听出你声音了。”
“这么厉害！”乔橙惊喜地眉梢一挑，然后，大大方方的走过去，跟沈纺打起了招呼，“沈沈阿姨好，我是橙子，好久不见啦，我很想您呢。”
“橙子，你好啊，阿姨也想你呢，什么时候有空了来家里玩。”
“好的，阿姨，等启安哥哥有时间我就跟他一起过去看看您。”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顾启安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很轻的颤了一下。
如蝴蝶振翅，幅度轻盈，却能以小搏大地脉动人心。
挂了电话，夜色也更沉，考虑到明天还要启程去往新的目的地，两个人便溜达着往回走。
乔橙走在顾启安的右侧，被他护着心里安全感十足，便肆无忌惮的不看路，而是抬头看星星：“哇，今晚的星星好闪哦。”
顾启安闻言抬眸，便看到了一片能见度极高的夜空。
璀璨星群像钻石般，镶嵌在质感如绸缎的、浓墨色的、一览无余的夜幕之上。
“我突然想到一句诗，”乔橙望着这片星空开口，“我记得当时还是你妈妈念给我听的。”
顾启安茫然，问她：“哪句？”
她轻声，一字不拉地将这句诗精准背诵。
这首诗是北岛的《回答》，她背诵的第一句是：「新的转机」。
听到这四个字，顾启安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打着了似的，刚才振翅的蜻蜓折返了回来，于他心头掀起阵阵飓风。
原谅他，在此刻才开始设想另外一种可能。
想到这儿，他忽然一低头，倏地笑了。
乔橙察觉到他的笑意，侧眸问他：“你笑什么？”
顾启安想了想，才回答说：“笑文字真诚。”
这答案落得诚恳，值得细细咂摸，咂摸出其中的深意之后，乔橙也随他笑了。
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哪一种兴致激发，忽然抬高右手，手指虚握，用手掌比了个酒杯的形状：“那就，借文字敬我们真诚又热烈的一生。”
顾启安丝毫没觉得幼稚，而是很认真模仿着她的动作，然后，隔着兜头落下的月辉，与她“碰杯”：“与你同敬。”
有些文字确实有魔力，跨越时空长河，非但不会折损，反而能去粗取精，去伪存真。
所以——
少年啊，请你相信，诗歌不会骗你。
「新的转机」
「和闪闪的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挡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Shutter 4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