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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Shutter 5 唯求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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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目的地崇礼,导航终点设置为草原天路,预计行驶时间四个半小时。”
翌日,他们重新踏上旅程,前车司机还是乔琛,但后车司机换成了艾嘉笙,乔橙坐在副驾,顾启安则陪着Scarlet坐在了后座,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顾启安临时有个工作文件需要过目,不好开车。
今天是个大晴天,抬眼处,天空湛蓝,白云柔软。
乔橙学着夏长赢的听歌习惯,将自己的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播放着系统推荐的歌单。
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痴迷杨千嬅和刘惜君的原因,这次系统推荐的大多是粤语歌曲。
这些旋律大都婉转悠扬,配着前方秋意渐浓的风景,乔橙感觉自己的心也在延伸的马路、挺拔的松柏、泛红的秋叶中逐渐拓宽,得到了一种安抚和释放。
“笙笙姐,”乔橙在一首没听过的粤语歌的前奏中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有一次去找你吃饭,我问了你一个问题,说人为什么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觉醒,爱上大自然。”
艾嘉笙回想了下确实是有这回事,她微微点头,说:“有印象,好像是你大学毕业那一年,诶,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乔橙复述着艾嘉笙当时的答案,“只有超越个人渺小、但又无任何轻视意味的壮阔,才能将一个人从倍感无力的失落中打捞起。”
要论壮阔,城市里的钢铁森林也壮阔,它恢宏、坚固、立而不倒、比肩云霄。
可你望着,难免生出人生而渺小的悲观感。
尤其是当你站在楼下仰望。
仰望造价不菲的摩天大楼,仰望权利利益的摩肩接踵,仰望堪比飓风的造金能力,仰望高不可攀的天上云梯。
就像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出的感叹:“原来顶楼啼哭的婴儿,才是这座大厦真正的主人。”
但鲜少有人在辽阔的草原前发出感慨:“原来放羊的牧童,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主人。”
这就是因为高楼大厦背后有关于财富、阶级、权利的象征意义。
有人将这些意义解构,有人将其遵守。
当一群人遵守一种规则,身处高位者就有了轻视低位者的借口。
但大自然不会。
它不具备这种属性。
它不轻视任何人。
你来了,它就会拥抱你、疗愈你、打捞你。
“我忽然想起我朋友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乔橙望着前方的风景,忽然就喃喃低语了这么一句,“你只需要走到大自然面前,它就会教你如何放下那些不得解,跟真正的自我碰面。”
听到她说“我朋友”,以及她后面复述的这句指向明显的话,艾嘉笙正在开车的手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顾启安正在滑动屏幕的手也是。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开口的人是Scarlet:“橙子宝贝,你是不是想念她了?”
乔橙看着远方的漫漫长路,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是,我想念。”
说完,察觉到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乔橙笑了笑。
这笑是真诚的,是褪去了底层悲伤的,是真正淬炼成了故事的。
她没有在强颜欢笑,她的笑很由衷:“气氛没必要这么沉重,我早就学会把悲伤转移,看成守护了。”
“我觉得,她一定很开心,因为我也学着她,看了越来越多的风景。”
这些年来,她也在接受成长给予她的命题。
完成了从象牙塔到职场的路径转变和思维转换,与一些朋友告别,与曾经的恋人分手。
当然,其中最难的一门课,是她被迫经历了挚友的离世。
乔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三年前意外去世。
这个朋友有一个很配得上她人生的名字,叫卢牧驰。
牧驰牧驰,放牧天地,驰骋江湖。
一听她就应该有肆意洒脱的一生。
确实,她这一生都在行走,乔橙与她朝夕相伴的时间并不多,但不耽误她们都把彼此当作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乔橙曾跟她说:“你真的如你的名字一样,一生都在放牧驰骋。”
卢牧驰当时眺望着海拔几千米的贡嘎雪山,跟她说:“我喜欢这种感觉。”
乔橙问她:“自由的感觉?”
卢牧驰说:“不,平等的感觉。”
——自然面前,人人平等。
它不轻视任何人。
你来了,它就会拥抱你、疗愈你、打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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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草原天路秋意正盛。
这里是华北平原向内蒙古高原跃升的阶梯,是风与光转化为能量的通道,更是现代旅人贴近这块土地的一张明信片。
往上看,朵朵白云低垂着翻滚在无垠的湛蓝画布上,往下看,脚下的路顺着坝头的地势起伏,时而冲向天际与流云相接,时而沉入谷底被丘陵环抱。
往前看,明黄的白桦林、火红的灌木丛、金黄的麦茬地,与依然翠绿的树叶交织错落,被灿烂的阳光一照,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每一种色彩都在尽情燃烧。
“出了北京,我的无人机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乔橙这次出来,装备带的那叫一个全乎。
很快,无人机在她的操纵下劈开草原的风,笔直腾起。
升空的遥控屏上,地面风景在急速后退,公路浓缩成一条黛青色的细弦,火红、金黄、翠绿在此刻真的成为调色盘上的一格格颜料,饱和度拉至最高。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眉目含笑,手臂举高。
风鼓起他们的衣摆,云影从他们身上飘来移去,这一刻,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彷佛正在被时空的弧度轻轻托起。
最后,镜头悬停在百米高空,静默的定格了这一瞬。
将那些稍纵即逝的动容,定格成最辽阔恒久的尺寸。
下午时分,他们开车去往桦皮岭。
从草原天路到桦皮岭这一路,乔橙让Scarlet坐在了前面的副驾驶,并打开了摄像模式,因为这一路壮美辽阔的秋景,实在是太值得被记录了。
行至半途,导航显示前方即将路过一个加油站,乔琛便提议加个油,跟后车知会完之后,便打了个右转灯。
艾嘉笙应声后,也提前打了灯,示意后车她要右转。
估计是还没到假期的原因,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车不算多,两辆车中间一直保持着几十米的安全距离,再加上车速都不慢,所以一路上也没有车插进来。
结果,谁曾想,这次她刚打完灯,后面那辆宝马车跟失了智一样,突然开始超车。
还好她从来都是防御性驾驶,从后视镜看到后车变道便下意识踩了刹车,并开始思考这位司机的意图。
她本以为这辆宝马是看到她要右转嫌速度慢所以想要直接超车到乔琛车的前头,结果,这辆车的司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接像刀片一样插在了他们两车的中间,然后跟着乔琛的车右转,去了加油站。
“这人有病吧!赶着去投胎吗?”目睹这一切的乔橙忍不住破口大骂,“也就是遇上你了笙笙姐,要我非得撞上去反正是他全责。”
坐在后排的顾启安察觉到不对劲,问了句:“怎么回事?”
艾嘉笙:“刚后面那辆车突然超车变道。”
顾启安:“你没事吧?”
艾嘉笙:“没事,放心。”
这家加油站一共有四个油箱,那辆插队的宝马跟在了乔琛车后面,所以艾嘉笙只能开到另一侧。
停好车后,熄火,降下车窗,等工作人员过来。
“不好意思啊,”正准备给乔琛车加油的工作人员,对着艾嘉笙的方向说了句,“辛苦您稍等一会儿,另一个人去上厕所了。”
艾嘉笙:“没事。”
给乔琛的车加完油,工作人员看着他问:“先生你好,请问需要洗车吗?加油可以免费洗车。”
乔琛:“用排队吗?”
工作人员说:“不用,前面就一辆车在洗,马上就好。”
乔琛:“那洗吧。”
工作人员听到,朝他比了个前行的手势:“前面右转就是洗车地点。”
乔琛重新启动车子,对后车说道:“等会儿加完油洗个车吧。”
艾嘉笙:“行。”
这时候,工作人员也恰好走到第二个进来的那辆宝马车前。
打开油箱,还没问加多少,就看到一个满了的油箱。
“......”她无语了瞬,但还是出于职业素养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先生,您油箱是满的。”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刚才加过了,这样吧,我也洗个车。”
“不加油洗车是要收费的。”
“收。”
“......那辛苦您前面右转,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把这辆车送走,终于轮到给艾嘉笙这辆车加油了。
这会儿,乔琛一行四个人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
走到奥迪车前,乔琛看着里面的人说:“等会儿加完油车放这儿洗就行,我看刚才路上有一家咖啡店,正好我们去喝杯咖啡。”
艾嘉笙和顾启安听了,纷纷说好。
乔橙也想应一句好,结果,目光无意一瞥,一个有些熟悉的车牌号就这么映入了眼帘。
刹那间,所有她遗落的细枝末节在脑海中串联成线。
“想什么呢?”看她迟迟没说话,乔琛冲她打了个响指,“走,喝咖啡去。”
“哦,”乔橙终于回过神来,“我就在这等着,你们去喝吧,正好我生理期不想动。”
笙笙听了,很贴心地问她:“那你想喝什么,我帮你带。”
乔橙:“如果有榛果拿铁的话帮我带一杯吧,热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无意识的蹙了下眉。
但就是那么一下,被顾启安精准捕捉。
他会错了意,于是给她买咖啡的冲动战胜了留下来陪她的冲动,他目光沉沉,轻声提醒了她一句:“油卡就在你旁边的扶手箱里。”
乔橙:“知道了,你们快去吧。”
一行人走后,乔橙等工作人员加满油,把车开到洗车排队的位置,然后,挂上P挡,等待。
果然如她所料,在她将车停稳之后,前面那辆车的车门被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面走了下来。
两个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一阵风也恰好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穿过。
彷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为两个人划清界限。
而此刻,绕了一个小弯就能到达的咖啡店里,店主正在马不停蹄的制作咖啡,这家店的咖啡是真正的现磨,耗时耗力,这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店主便直说需要等一会儿。
恰好这时候乔橙发来消息:【你们买完咖啡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吧,不着急回来,前面还有个车要洗,要等一段时间。】
于是,一行人便打算慢悠悠的喝完这杯咖啡再走。
林蔷和夏长赢先行点完餐,两个人便坐在露台上看着风景聊闲天。
眼前秋意正浓时,清风一吹,露台上的风铃便铃铃作响,这样的景,任何人置身其中,都会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店里在放一首粤语歌,不知道是店主忘了换歌还是就喜欢听这首歌,一直在单曲循环。
林蔷问夏长赢:“这歌是粤语歌吧,唱的什么?”
听到她这么问,夏长赢很认真的听了一遍歌词,然后将其转换成国语说给她听。
「唯求春风 请勿惊动秋花」
「星星之火 一烧只怕」
「你我立足地 融化」
“这歌还挺好听,我搜一下叫什么名,”说完,夏长赢点开听歌识曲,不一会儿答案就出现了,“歌名还挺应景,叫《Gas Station Diner》,加油站餐厅。”
“这歌词唱的什么意思?”林蔷问。
“歌词么,千人千个哈姆雷特,你怎么解读都行,”夏长赢说道,“不过我听着,感觉像是在唱暗恋者不敢打扰的心声。”
暗恋这事,那是真涉及我们蔷姐的情感盲区了:“嗯?”
“怕星星之火的告白一燃烧,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呗,”夏长赢跟她解释,“所以——”
所以唯求春风,请勿惊动秋花。
“害!”林蔷听到这个理由,极为不解地摆了下手,“这年头谁缺朋友,喜欢就直接上啊,怕什么!”
恰好这时候乔琛拿着两个人点好的咖啡走了过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没忍住冷笑了一声,轻哧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虎。”
林蔷一听那爆脾气瞬间就要上来了,但没等她开口,已经有人为她出起了头:“你怎么跟我蔷姐说话呢,我告诉你啊以后跟我蔷姐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乔琛:“......”
他是真想不通林蔷这一身土匪气质到底是怎么做到斩男又斩女的。
当然,斩的男人里,不包括他。
但斩的女人里,包括他老婆。
“下一程你做启安的车。”未来老婆在前,乔琛只能憋屈地对林蔷撂了这么一句狠话。
谁曾想,他话音刚落,夏长赢便喜笑颜开地跟林蔷碰起了杯:“正好,我对Scarlet好奇得很,等会儿咱俩一起做顾帅哥的车哈。”
乔琛:“............”
他就多余送这趟咖啡。
“诶,我很认真的问你,就像你昨天早上开的那个玩笑,”等乔琛返回点餐台后,夏长赢还没忘记刚才聊的那个话题,悄悄问林蔷,“要是你真喜欢周医生,你会开这样的玩笑吗?”
“我当然......”说着,一向潇洒利落的林蔷突然语塞了。
她之所以敢这么开玩笑,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是纯友情,真掺杂了杂质那也是有关亲情的,与爱情无关,所以她玩笑才能开得如此肆无忌惮。
“这......这确实得好好斟酌斟酌,因为我很珍视这份友情,除非我确定他喜欢我,要不然贼尴尬,你懂吧?”林蔷这样说道。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艾嘉笙拿着一杯刚做好的美式走了过来。
林蔷顺手给她拉开椅子,说:“聊暗恋。”
“你暗恋?”艾嘉笙听了直摇头,“这不可能。”
“嘿——怎么就不可能了?”
“你没这个技能呗!”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这时候,周时勉的咖啡也做好了,正准备走过去,但看到三个女孩笑作一团的场景,他顿了下脚步,问乔琛:“她们聊什么呢?”
要是在聊女生之间的悄悄话,他就先不过去,给女孩子留点空间。
乔琛的嘴一如既往的损:“聊林蔷要是喜欢你会不会囿于咱们之间的友情不敢表白。”
周时勉:“......”
要么说这两人是纯友情呢,周时勉听了这话,除了无语心脏都不带跳一下的。
倒是站在旁边的那个人,推此及彼地,任心头掀起了一阵风。
“不是,我跟他开玩笑呢,你耳朵怎么突然这么红?”乔琛看着站在那里的顾启安,心里浮现一个足以让他的精神世界天崩地裂的猜测——
“你不会喜欢林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