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Shut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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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风声鼓噪，这边却是风过无痕。
虽然早就猜出那辆车里的人是谁，但真的看到他，乔橙原本流畅的目光，还是被这个熟悉的身影拉着顿了下。
她是真的没想到，时隔半年，会跟自己的前男友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再次相遇。
但说这是纯巧合，她不信。
她不觉得她跟他之间能产生这样的羁绊。
乔橙是在刚才认出他车牌号的那一秒才后知后觉，昨晚方清原的那通电话，原来是别有用心。
她当时接电话的时候忘了方清原和裴觉书是校友，两个人有联系并不奇怪。
再加上，之前乔琛开车来单位接过她，所以他刚才应该是认出了乔琛的车牌以为她在那辆车上，怕跟丢才冒险超车。
看到那个人朝自己走了过来，乔橙只想快刀斩乱麻，于是大大方方的将车门敞开，脚踩着伸缩踏板，翘着二郎腿。这会儿阳光刺眼得很，她微微眨了下眼睛，随手找了个墨镜带上。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粉色冲锋衣，气质又甜又酷，与工作中的她截然不同，裴觉书看着，微微怔愣。
看他一直不说话，乔橙不耐烦的开口：“找我有事？”
裴觉书：“嗯，有话想跟你说。”
这次，还没等乔橙回话，坐在副驾驶的Scarlet先行开了口：“识别到新声音，是否要录入此次旅行名单？”
乔橙丝毫不留情面：“把这个声音给我拉入黑名单。”
Scarlet：“好......好的。”
说完，看着眼前人，没什么好脸色：“有事说事。”
裴觉书没有铺垫，抑或是拐弯抹角，他说话很直接，像他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找你复合。”
乔橙听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年头连机器人都拟人化有情感了，你把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什么，机器啊？你设计一个指令，我就得遵照你的话完成？你可不可笑？”
“我之前太忙没顾得上你，也没照顾到你的情绪，这点我很抱歉，还有，分手是你单方面提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同意......”
“你倒挺会粉饰太平，”乔橙冷眼打断他自顾自的说辞，“心中那杆秤评判起别人来足斤足两，对自己说出的狠话倒是评判得挺轻飘飘的。”
“抱歉，但我并非有意为之，我会......”
“行了，”乔橙耐心已经用磬，“道歉收到了，我懒得跟你计较了，你可以走了。”
“乔橙！”看她要关车门，裴觉书扬声叫了她一声，“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应该......”
“我不应该怎样？不应该这样利落、果断、永不回头？”
心思被说中，裴觉书嘴唇抿直：“你这样，甚至让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喜欢过，我这人从不做违心之事，当初如果不喜欢你就不会开始。”她早已彻底放下，此刻心无波澜，语气冷静，“同样，复合也是，我说不可能就是没有一丁点可能，你知错就改也不可能，我没时间陪你进化。”
说完，又要关上车门，裴觉书却忽然走近，拦着车门不让她关：“只看得到我的缺点吗？我一腔真心，你就感受不到？”
“你假意里掺杂一丝真心，还是姗姗来迟的，我凭什么要感受到？”乔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裴觉书，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裴觉书听了，没说话，而是转身走到自己车前，打开了后备箱，乔橙一抬眼，就看到那里铺满了大牌包和奢侈珠宝，用鲜花和灯链点缀着，光彩夺目，价值不菲。
乔橙看了，只觉得可笑，他说他会改，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一点长进，还是只会用实打实的利益，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表达他的歉意和诚意。
但这一招，对不论精神世界还是物质世界都极为富足的乔橙来说，是画蛇添足。
“你当我谁呢？这些东西，我家里就没缺过我的，我自己也能买。”
“乔橙，”看她一直这样果决，不留一点风口，裴觉书没办法，只能搬出来他在商场上的固有思维，“你要相信，我才是你的最优选择。”
“我自己万事俱备，爱情对我来说必须是锦上添花，我需要个屁的最优选择！”乔橙此刻是一点耐心也无，“所以，我说永不回头就是永不回头。”
“永不回头？”被她这么一刺激，裴觉书冷笑了声，“永不回头，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见我？”
“我之所以支开所有人来见你，是因为我不想你影响这一行人的心情，尤其是我哥的心情，你懂吗？”这个问题，是乔橙今天面对他回答得最认真的一个，“他们这一行人平常都很忙，好不容易凑出这一年一度的旅行，我不想你出现破坏他们的心情，让他们为你的行为买单，知道吗？今天如果是我一个人出门，我看到你连车门都不会开。还有，以后开车遵守点道德，再这样超车有的是人治你。”说完，便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看到车窗也随之缓缓上升，裴觉书只能趁着车窗上升的几秒钟撂了句狠话：“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已经后悔的人，是你，而我，并不会为你的后悔买单。”乔橙按住正在上升的关窗按钮，看向他的目光很平静，语气也是落得格外自然，“对了，跟你说一句哈，我以后也不会后悔。”
“——我没那个功夫。”
人生也就三万多天，她没看过的风景那么多，她没那个功夫去后悔！
她话落得决绝时，裴觉书也开着车黯然离开。
乔橙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回头。
但她也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眼前是旷远的秋。
干净至极的配色，彷佛将天抬高，将山推远。
她是在这些年，才愈发感受到宏大世界对一个人心灵境况的疗愈。
她从小绝对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小孩，只不过，之前的那些经历，大多可以量化，量化成不同的风土人情，量化成扩宽的视角眼界，量化成各异的语言时区。
而如今，那种被治愈的心情、被扩展的胸襟、被救赎的困境，质化成她的内里。
她时常想起牧驰跟她说过的那些有关天南海北的故事，跟她说，“我要永远做这个世界的学生”，也时常想起哥哥和她讲述过的他们这一行人精彩纷呈的旅程。
读书时还能享受漫长的寒暑假，他们飞越高山大海，最远到达的地方是南非开普敦，后来一行人逐渐走上工作岗位，开车成为通勤必须，他们开始体验到自驾旅游的乐趣。
周末不必说，一行人常常几个小时的路程说走就走，珍贵的年假则被他们用来去比较远的地方。
上上一年，他们开车去了河西走廊，从兰州到武威，再到张掖，七彩丹霞、平山湖大峡谷和祁连山大草原皆百闻不如一见，过了嘉峪关，他们途经“大地之子”抵达敦煌。那里有众人仰望的莫高窟，穿越漫长岁月依然傲然挺立；鸣沙山月牙泉景如其名，沙山环抱，清泉如月；被凝练成诗句“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阳关和玉门关，在千百年后仍然被传颂铭记；雅丹魔鬼城生于亘古风声，而今形如迷城。
上一年，他们去了新疆，禾木如童话世界般一尘不染，喀纳斯湖水随光线变换浓淡，赛里木湖静卧天山以北、澄澈冰蓝，伊犁河谷接纳百川、尽情舒展，白哈巴则安静地贴着边境线，神圣伟岸。正所谓多伟大的文字见了新疆的景都要甘拜下风，恨不能再现其百分之一的惊艳生动。
来年，他们想要去西藏，寻找最美的十大星空，羊卓雍措、南迦巴瓦、冈仁波齐、珠穆拉玛、玛旁雍措、纳木措。
还有卡若拉冰川、来古冰川、四零冰川。
最后一站，他们想要停泊在浪漫的阿里天文台。
如果真的有一天，连地球都玩遍，说不定那时候的我们都能解锁全宇宙了。
人这一生值得探索的版图那么多，她才不要回头看。
——像牧驰所说，游戏地图太广阔，我从不回头看。
就像今天，她亦没有回头看远行的车子一眼。
其实，她和裴觉书分开没有任何狗血的原因，只是越相处越觉得两个人不合适。
都是出身优渥家境的孩子，两个人的性格却大相径庭，裴觉书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他心中，爱情必须为他的事业让步，让他去迁就别人，不可能。
意识到这点永远不可能磨合好之后，乔橙提了分手。
他优秀，但他在感情上利益至上，不会爱人，不符合她对亲密关系的要求。
她是出于体面才说了两个人不合适，但她心里知道，不合适的本质，还是不够爱。
后来，等他察觉到这份爱，但很可惜，为时已晚。
乔橙这姑娘是利落，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刚分手那段时间她也难过，毕竟没有人能天生练就豁达。
有些品质的习得，势必需要辗转反侧，需要吃些苦头，需要绕些弯路。
她还记得，刚失恋那会儿她心情不好，便跟着他哥一行人去山庄散心。
白天跟一群人在一起咋咋唬唬，她倒还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太多，等到了晚上，她便觉得心里又空落落、又堵得慌，一种很矛盾却并存着的心理状态。那时候，她一个人出去散步，还是难过到会落泪的程度。
那是去年的初夏，绿树成荫，风声轻盈。
她看着自己湿哒哒的手心，正懊恼为什么没有带纸巾出门的时候，手边就恰好递过来了一张纸巾。
柔软厚实，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让她想起春意盎然的上一季。
在失落的心情里想起春天，是她精巧的处世哲学。
确实，她性格里有一种乐天主义。
就像当初，分手就是分手，她会难过，但她不会因此内耗。
她不会否认她热情付出爱的那些岁月，不会因此胆怯，不会对爱情丧失信心，不会怀疑自己，更不会将这次的不如意叠加在下一个爱人身上。
过去了，她就再也不回头。
索性昂首向前。
对，索性昂首向前。
索性，加入那群热气腾腾的人，在渐入佳境的秋景里，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榛果拿铁。
于是，她用很轻的幅度，在心里将这则插曲翻了篇。
她翻篇的功夫，车也已经洗好。
把车停好后，乔橙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拿上车钥匙去咖啡店找他们。
结果，一转身，乔橙正流畅行走的脚步，猛然一顿。
——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初见时的他风华正茂，如今仍然。
在她未曾投以注目的那些日子里，原来的翩翩少年早已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单薄清瘦的背脊被拓宽，带有明显运动痕迹的宽肩窄腰精瘦性感，岁月将他的五官打磨得更加清晰立体，清隽帅气。这么多年，唯一没怎么变的是两个人的身高差，她身高长的时候他的身高也在长，所以她对他从小到大都需要仰望，如今，她的抬眸里，他的下颌线有了更加利落的轮廓，薄唇轻抿，鼻梁高挺英俊，眼睛比从前多了些内容，却依然没有消退底色，依旧如黑曜石般干净、纯粹，彷佛萃了秋日的湖水，落在她眼中，如星子般熠熠生辉。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身型高大笔挺。
秋风拂过两人，却未带出任何萧瑟之意。
乔橙觉得，他的气质里，一直有一种温暖和坚定，能很好的中和这世间的荒凉和失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乔橙想了想，在心里落了个暂时不算准确的形容词，叫安全感。
他还是这样，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的目光里。
上次拿着樱花纸巾，昨晚拿着御寒风衣，现在拿着榛果拿铁。
注意到他手中就拿着一杯给她的咖啡，乔橙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离去又折返，远远不到喝完一杯咖啡的时间。
心急的奔赴被人拆穿，顾启安一时语塞：“我......”
“嗯？”乔橙眼里带着一丝茫然的天真，就这样直勾勾地望向了他，“你什么？”
他没太多应对这样场面的经验，被她的眼睛一注视，心底的话就这么从嘴边溜了出来：“我舍不得。”
是啊，他舍不得。
——这样肆无忌惮看你的权利，他并没有拥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Shutter 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