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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婚男子与小妾私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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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京城有一奴仆举报自家主人受贿,为防被发现,贿赂之物一概用点香玉代替,被堆放在府中地窖。
点香玉是纯玉混杂的奇特品种。与劣玉不同,其杂质是与玉体不同的其他纯色,就像星辰布满夜幕般点缀其间。
经常佩戴,碎星会愈加璀璨润泽,还会引透出异香,故名点香玉。因仅有一处出处,数量稀少,一直以来价格昂贵,远胜一般的水晶玉石等。
奴仆若是举报的一般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主持春闱的礼部尚书项良平。朝中一时议论纷纷。
项尚书若是受贿,极有可能与科举相关。因此虽是一介家仆之言,也马上带人前往尚书府探查。
然而府中地窖并未发现什么点香玉,奴仆因非议主人被乱棍打死,事情告一段落——看似如此。
陛下依然对项尚书心存疑虑,私下将事情托给了镇北王府彻查。
乱棍打死只是假象,其实宁廷将奴仆藏在了正书阁二楼,假作打理书童。在此期间,镇北王府也的确是拿到了一些项尚书与他人可疑的交流信件。
但是最重要的证据,那据说有一整屋的点香玉始终还没有找到。
看到岑小寇腕间玉环,宁宴想起当时看到的信息中有记载岑府与礼部尚书关系甚好。
不管是不是为了点香玉一案而来,既然人来了,那便试探一下。
如果她还算聪明,意识到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那么反而会因为猜测他已经怀疑她而做些什么。
如果她较为天真,直接利用了此次机会,那么人赃并获便又是一个证人,也有可能问到其他线索。
如果什么也不是……
虞安看向杯中清绿的茶水,“正书阁位于一片不毛之地,园丁种了几回花卉都未成功,我一直很遗憾那里缺少风景。”
岑小寇拍拍胸脯,“夫人,还请让我去种!”
“这样的琐碎之事……”虞安低垂着眼,似乎有些许为难犹豫。
岑小寇笑出一排白牙,“夫人无须客气,我平日很闲的。”
当妾房比她做丫鬟时不知少了多少事呢。而且像这种动手的事情,她向来都挺擅长。
虽然说是擅长,但岑小寇没想到这片地那样难开垦。
夫人说的不毛之地是一片圆圈的区域,据说曾近是片湖泊。
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春季,上面却只有零星的荒草,土地也都泛着白,干硬得皴裂开来。
土地的中间就屹立着正书阁,像是被特意划分出来一般。
正书阁是一个两层的小书阁,主要是存放镇北王府相关的书册以及他们办公所需。
书阁外,有两位侍卫看守。
他们奇异地看着这位新入府的姨娘背了个大筐,里面又是锄头又是水瓢的。她笑眯眯地走来问候,然后开始风风火火地忙碌。
岑小寇一开始想着先挖一下看看,没想到这片地土很薄,锄头一下去全是石头,手都给她震麻了。只能先捡石头了。
像个田野里的老农夫一般,岑小寇弯勾着身子,把有些方锐的石子丢进筐中。
也不知捡了多久,捡累了,她捶捶后腰,像个老太太一般蹒跚着步子走到对面桥旁的凉亭里坐下。
她搭在栏杆上,咬了一口酸甜的大番茄。
岑小寇看了一眼对面的匾额,那堆横斜的东西拼凑起来应该是念“正书阁”吧?
以前在村里觉得没什么,现在才发现不识字可真不方便。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度过两日后的祈福。
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岑小寇又咬了口番茄,看向那片荒地。
要是能开出好看的花就好了,夫人一定会高兴的。
。
玉芳园内,烛火摇曳。
修长干净的指节轻轻扣在信纸上,虞安低首沉思。
《论医》的消息自徐老爷后就断了,跑了那么远结果一朝又回到了起点。
海芋微弯身躯,“夫人,岑姨娘今早亲自前去锄地,午时离开之后便未再靠近过。”
虞安未抬眼,声音有些懒怠,“嗯,你派人看紧些。”
岑姨娘这个不定数也只能先放任观察。
话说回来,他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自己去了。哪怕再着急,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虞安抬眼望向窗外,“海芋,我想一个人待着。”
“是。”海芋低眉退出房间。
宁宴换回原来的衣服,踏着月色而出。藏青色的衣袖在风中飘袂。
四野寂静,浓稠的夜色使他感到些许熨帖。只有这个时刻才真正属于他,属于宁宴。
不知是否因为一直在思量岑小寇的事情,宁宴不觉间便走到了正书阁前。
明月之下,匾额映着浅淡的银光。
门口空无一人,值守的护卫恰好去换人了。
为了给她创造机会,他特命他们交接一炷香的时间再回来。
夜风吹过,宁宴听到草叶娑沙声,还听到书阁中隐隐传来的脚步声。
。
岑小寇在书阁里四处转。
世子殿下寿辰将近,绣衣偏巧出了差错,作为岑府曾经的绣娘,双芙便被唤去了。
岑小寇一个人就那么白白地盯着经文看,既不认识又记不住,实在是头痛,便出来小跑一段。
经过书阁,看里面亮着烛火就想着进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适合像她这样的速学写字的书。但她转了一大圈,二楼封锁了,也完全没看见人。
。
宁宴轻步隐身在书架之后,静静凝视着岑小寇。
她四处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才不过一日,居然就有动作。
宁宴让跟着她进来的暗卫去门口守等,他亲自看看她想做什么。
似乎没找到什么,岑姨娘准备返回。
宁宴本欲跟随,刚迈出不过一步,胸口突然猛地一滞,刹那间恍如坠入深海般喘不过气来,他按抓住书架撑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额上渍冒出汗珠,他眼前开始旋转发晕,往后一靠撞击在书架上。
岑小寇听到砰的一声转过身来,看到熟悉的身影吓了一跳,“虞公子?”
宁宴此刻心口剧痛,呼吸困难,没有精力管她。他踉跄走了几步,眼前一片昏花,跌跌撞撞。
前面的书架被他撞倒,他拉住的后书架也要倾倒下来,岑小寇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快步奔过去,“虞公子!”
一声巨响,哗啦一片。
书册砸落下来,在地上铺漫开。宁宴摔躺在地,岑小寇欺在他身上,两手撑在两侧,生生用背部支扛住了后面倒下的书架。
“虞公子你怎么样?”
坠落的书册在他身边散翻开,黑长微卷的发丝凌落倾泻下来。宁宴双眼紧闭,痛苦地抓着胸口,煞白的脸上还有被书砸中的红印。
岑小寇被书架压得又往下几分,他们半贴着身体,宁宴在迷蒙中闻到她身上一丝枣糕的味道。
好甜……
炽热的气息在他们身前流转,交缠。她沁凉的发落在他滚烫的怀中。
岑小寇使足了劲推起身后的书架,再赶去看宁宴,他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她手足无措,“你等等,我这就帮你去找大夫!”
“别……”颤抖的手拉拽住岑小寇的衣袖,宁宴慢慢坐起身,柔凉的发静静垂在两侧,将精致的容颜隐在黑暗之中。
他衣衫凌乱,急快的喘气令胸脯不断起伏,白皙的锁骨下是一片泛红的抓痕。
岑小寇不敢动,蹲着任他拉着自己。明明身体烫得像要冒热气了,但他的手冰得惊人。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他没有回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阵痛褪去,宁宴呼吸渐渐平和,他松开手,“我没事了,只是一时有些头晕没站稳罢了。”
岑小寇左右打量他,好像是恢复了的样子。
他撑手将欲起身,没想到刚站起来就手脚无力得要跌落下来,岑小寇一把捞住,把他环抱在怀里。
她身上清甜的气息萦绕而来。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这般柔弱地躺倒在自己怀里,岑小寇看着有些怔愣的宁宴,轻声笑了,“虞公子,你们做公子的身体都这么不好吗?”
皎白的月光洒照进来,宁宴仰首看着岑小寇。她的脸颊被书页划出了一条细密的血痕,但她毫不在意,笑得恬静可爱。
究竟是她演技太好,还是他变得愚笨了呢……
岑小寇搀着他坐好,去扶起前面那个倒了的书架,“虞公子,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宁宴轻靠书架,不答反问,“岑姨娘呢?我记得正书阁不许女眷踏足。”
岑小寇一个激灵,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不能进来的吗?!”
她看外面那个大的书阁大家都可以进,她还以为这个也是。
宁宴看着她慌乱地捡起书册,又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门外。
“虞公子,我不知道不能进来,你能当没看见我吗?”
好像突然回到了那晚她翻墙的时候……
宁宴笑了笑,他把身子往上抬靠了些,惨白的脸庞映照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许缥缈。
“你先说你进来的原因,我考虑一下。”
岑小寇纠结万分。
她向来不擅长撒谎和狡辩,虞公子看起来就比她聪慧,肯定也瞒不过他。
人们常说急中生智,岑小寇刚刚脑袋一打结,冒出了个主意。
还有两日就要祈福了,双芙和她都不识字,她们昨天一整夜对着百来字的经文苦手,字都认不全,更别说默背了。而且她那个字怎么也糊弄不过去啊。
夫人近几日非常忙,身影都看不见几次,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如果看起来就很有学识的虞公子可以教她写字的话……
岑小寇不言不语地紧紧盯着他,宁宴眼底幽沉起来。
岑小寇依然在动用自己算不上灵光的小脑袋盘算。
虞公子肯定不认识之前的岑锦绣,商女不识字也还算常见。他看起来人也不坏,而且反正她现在被他抓个现行。与其被揭穿还不如自己先自首。
岑小寇二话不说老实交代了,还表达了请求他教自己写字的意愿。
对面的宁宴沉默不语,眼底波光流转,情绪暗伏。
岑小寇虽然有些后悔,但话都说出口了,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她舔舔嘴唇,“我眼下真的找不到人帮我……我可以给你报酬的,每天就教我半个时辰好吗?”
宁宴依旧不语。
“一炷香?”
“半、半柱香行吗?”
岑小寇局促不安,她跪坐在他面前,像在等待审判一般。
宁宴隐在夜色之中,他看向她,终于开口,“以我的身份教岑姨娘似乎不太合适。”
“为什么?”
他声音平淡,“未婚男子私会小妾,岑姨娘以为会传出什么话来?”
“这样……也是。”岑小寇沮丧地低下头。
他们城里的人要考虑得真不少。她在村子里就帮过娶了妻的牛大哥搬过东西呢。
她咽了口口水,看向自己的手臂。
看来只能下下策,牺牲她的右手……但那样就不能帮夫人开垦荒地了。
宁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神情严肃,眉头越皱越紧。
“你当真一点字都不会写?”
岑小寇从自己可怕的断手幻想中抽出来,“倒也没有,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虽然是昨天夜里刚学会的。
宁宴盯着她,企图看出什么破绽。
“除了这个呢?”
晚间抄背的那些她有点记不清了,不过……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岑小寇眼睛亮起来,“还有两个字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写给你看。”
她握过宁宴的手腕,突然触及的温热柔软令他下意识缩手却还是被拉了过去。
岑小寇低垂着眼,夜色之中,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湖面上的星辰,多了不少温柔缱绻。
四周寂静,只有风从这里经过,携着她身上丝丝缕缕的甜香。
宁宴也低下眼看。
温热的指尖点在他摊开的掌心处,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而轻柔,带着酥酥麻麻的痒。
写的好像是……
【虞安】
“是夫人的名字。”
岑小寇弯起眉眼,笑得有些许羞涩,“我写对了吗?”
他垂下眼不看她。
也许是病痛还未过去,宁宴觉得有些许心慌。
他收回手,慢慢攒握,掌心被她划过的地方开始隐隐发烫。
“嗯。”
岑小寇笑得更开心了,心情这么一放松,之前身体就有的异样感觉变得强烈,她面色一凝。
她一直不说话,宁宴抬头,“你怎么了?”
泪水从她眼中流淌出来。
“背好痛……”
宁宴一看,岑小寇后背不断渗出血来,染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