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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等你回来就圆房 ...

  •   原来世上真有因祸得福这样的事情。

      阿姐以前一直跟她说那个塞翁失马的故事只是娘说出来让她们不要害怕骑家里的驴子罢了,但岑小寇现在亲身实践了,确实是真的。

      她因为后背伤得惨重,卧病在床,夫人许她不用去祈福了。

      岑小寇抱紧枕头趴在床上,后背即使涂了药依然火辣辣地疼,但心中简直灿烂地要开出花来。
      她可以留下来了!

      那日真的是多亏了虞公子。不仅背她出来,还帮她想好了借口——夜里一时没看清,从桥坡上摔滑下去了。反正也没有人会来确认她这个小妾的伤长什么样子。

      喜悦着喜悦着,她又有些难过了。

      本来担心自己太慢,岑小寇找了人帮她一起去正书阁挑拣石头。没想到居然受伤了,开荒的事宜只能搁置下来。

      她把下颌抵在叠起的两手上,“双芙,帮我拿下桌上的书好吗?”

      静站在一旁的双芙递过书册来,“不是不用祈福了吗?姨娘你还看这个作甚?”

      纸张哗啦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她刚看了一眼就开始有些犯晕。

      “昨日躺了一天,我觉得我还是应当学会写字行文,说不准以后能帮上夫人些什么呢。”

      这本《汇字》是虞公子借给她的,上面都是一个一个的字,边上还附有音注和解释。
      解释她是看不懂了,不过有些标音的字她认识,磕磕绊绊勉强也能读出几个字。

      岑小寇瞪大眼睛,在脑海里试着描摹字形,努力和音记在一起。

      双芙轻轻笑了笑,“我知道夫人对你很重要,但今日还有另一位夫人呢。”

      “嗯?什么夫人?”

      绛紫色的裙摆提拎跨过门槛,岑夫人疾步走进来,看到岑小寇趴在床上,花容失色。

      她昨日在家中得知她受伤的消息坐立难安,今日一早便让马车一路奔赶而来。

      “岑夫人!”岑小寇又惊又喜地撑起身子,随即便痛得眼中带泪地趴下。

      双芙退出,“夫人你们自在些,我会守着门的。”她关好房门。

      岑夫人一把拎起一个硕大的食盒,“你在王府吃得如何?怎么又消瘦了?来,我给小寇做了很多你爱吃的。”

      盒盖一掀,岑夫人端下来一盘七彩的糕点。
      梅花,莲花,桂花……各色各样的花形糕点精巧可爱。点缀着砂糖的雪白外皮滑嫩,隐隐透出里面流沙般细腻的馅心色。馥郁清甜的气息飘逸而来,引得人心情愉悦,身体似乎都轻了几分。

      岑小寇咽了口口水。

      夫人用手帕笑着捏递过来一块。

      刚一咬开,清新的玫瑰香就充斥唇齿之间,又软又糯,好吃到岑小寇说不出话来。

      夫人看着她,心中无限感慨。

      府里那么多丫鬟,只有小寇在听她日复一日地念叨琐事时是真切关心也真心想帮她解决苦恼的。她每每澄澈透亮的眼睛都令她动容。
      连老爷也不知道她有多喜欢她,把她当自己半个女儿一般对待。

      但是为了岑府,又不得不如此。

      像小寇这般身份,能嫁入王府做妾可说是十世修来的福分了,可是其间苦辛谁人不知?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

      岑夫人心生愧疚,等她吃完又递过来一块,“多吃点,你清瘦许多了。”

      岑小寇也不知道自己哪儿瘦了,但是入口的黏香软糯又让她很快忘记了这件事。

      岑夫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咬牙,“小寇你……其实是不是被王府的人打了?”
      大门大户的日子听说一直不好过。小寇那般天真,王府又不像他们这种没落家族从商再起的自由,发生像戏文里的可怖事件再正常不过了。

      岑小寇摇首,“没有,真的只是不小心摔下去了。”

      岑夫人还是有些怀疑。她望了眼外面,俯下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悄悄道:
      “小寇,我和老爷商量过了,我们别的没有,就是钱多。雇几个人帮你假死,带你离开镇北王府好了。这段时间一想到你为了我和老爷在这王府里吃苦,我实在是寝食难安。”

      想到往日小寇的陪伴,夜里又常常梦见她掉脑袋,良心的谴责令岑夫人难受,她劝说了老爷许久,才下了这个决定。

      岑小寇一感动,眼眶又红了。

      她怎么如此幸运,碰上的夫人都这般温柔体贴。

      “夫人,我过得很好。而且我以前同夫人讲过的那个恩人就是少夫人,我想偿报她的恩情。”

      “居然是王府的少夫人?”
      怎么会这般巧……

      岑夫人面色几番转换,还是想再劝劝她,“小寇,这高门大院不比外面。你的一饭之恩对少夫人来讲也许只是寻常,你不必顶着风险做至如此。”

      岑小寇眼中水光波动,“就算对夫人来说只是寻常,可对我来说那很重要,是一定要偿报的恩情。”

      岑夫人有些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这么死心眼。”

      以前她一时感伤,说想再见见儿时后来搬迁的邻里姐姐。其他人不过是陪她一起感慨一番韶华易逝,只有小寇趁着空闲四处找寻,整整半年,她都未尝言弃,最后也真的寻到了。

      小寇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这般,虽然笨拙,但认定了事就咬定了要做。

      岑夫人厚实暖融的手掌抚过岑小寇的脸颊,“好,但你千万要当心。尤其记得离二公子莫要太近。你既然想还报夫人恩情,却又是她丈夫的妾房,若惹得她生了醋意岂不是不太合适?”

      岑小寇之前还未想到过这点,她连连点头,“我会尽力避开些二公子的。”
      虽然迄今为止她也还没见过他。

      岑夫人舒朗一笑,“不说这些事了。来,吃点东西吧,你大伤在身,一定要好好补补。”

      她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碗乌鸡汤,舀至岑小寇嘴中。

      软肉浓汤入肚,岑小寇满心欢喜。

      岑夫人替她拭嘴,又端出一盘水晶肴肉。

      岑小寇一口接着一口,接连不断地点头。
      酥香鲜嫩,肥而不腻,好菜好菜。

      ……

      岑夫人一喂,她就一咬,也不知入口了几盘菜,岑小寇小腹微鼓,压得有些许难受。

      食盒已至最后一层,她满意地擦擦嘴。
      这顿吃得比往日丰盛太多,当真称得上岑老爷许诺她的山珍海味了。

      岑夫人笑得和善,“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多了?”

      岑小寇点了点头。

      岑夫人不知从哪儿又拎出一大个食盒,含笑着端出一盘,“那吃点山楂消消食再吃罢,还有不少呢。”

      岑小寇一惊,她头一次不是那么想吃东西了。

      。

      目送岑夫人离开后,快要撑惨的岑小寇接着看书。

      春日午后的太阳总是暖融融的,她吃得又饱,看着看着就开始忍不住打瞌睡。

      双芙守在门前,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近,心一跳,“夫——”

      虞安看着已经睡着的岑小寇,以指点唇,示意噤声。

      他声音轻淡,“岑姨娘身体如何?”

      “用了夫人给的药,血止得很快。”

      虞安点首,“我想同岑姨娘单独说些话。”

      “那奴婢去叫醒姨娘。”

      “不必,你出去罢。”

      双芙颔首,默默拉上了门。

      虞安缓步靠近,没有一丝声音。他轻轻坐在她床侧。

      不知她今日吃了什么,又这般香甜……

      岑小寇趴睡着,脸朝里面,手里还抓着本书。背脊随着平稳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书架虽然并不算重,但的确把她伤得不轻。隔着衣衫,依然能隐隐看到片片血红。

      想起她昨日挡在他身前的样子,虞安莫名地有些心慌和烦躁。

      他看不透这个人,看不懂这个人。与其费尽心思去猜测试探她的身份还不如直接一了百了。
      他作为正妻,处理一个小妾并不是什么难事。

      虞安的手伸向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眼底如沉湖一般冷冰。
      她很弱小,只要他一使力,一切就结束了。

      “嗯……”

      一声嘤咛,岑小寇突然翻过脸来,湿热的呼吸轻轻扑在他指尖。

      虞安手一颤,收了回去。

      风吹过,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

      虞安静静望着岑小寇。

      明明前日痛得都哭了,此刻却也不知在做什么好梦,眉眼间还带着笑意。

      她的脸颊上有半指长的伤口,已经结痂,像一条红蛇般攀缘其上。

      那日留下的伤痕原来这么深。

      岑小寇睡得越来越沉,手里握着的书册堪堪要落,虞安一手接住,轻轻放在了一旁。

      如今紧要关头不能贸然行事,他还是再观望一段时间。

      虞安起身离开,海芋跟着他一步步回到小园。

      “海芋,你再派个人看着熙园,注意岑姨娘的动静,还有……她的伤势情况也一并汇报。”

      “是。”

      。

      镇北王府世子房内——

      桌案上凌乱积堆的书册显示了其主人的心情。

      宁廷一张脸黑沉到极致,“宋知州如何?”

      他刚拿到他跟项尚书的贿赂信件,他就因毒杀与外人私通的妻子及其子女被流放了。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回世子殿下,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宋大人在狱中就咬舌自尽了。”

      宁廷紧紧按着桌案,五指几乎要深深嵌入其中。

      艾国讲究公正,严明律法。一日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项尚书只要咬定那些信是伪造,就不得不再查。中间那样长一段时间,毁证也好,拉拢也好,都可能做得出。
      究竟去哪里了……

      奴仆犹豫之后开口,“殿下,明日二公子赴贡院备考,夫人让属下提醒您代行洒柳之仪。”

      洒柳是艾国的传统,由父亲执柳条点清水于参与科举的子嗣前,以示祝福。

      父亲病重,长兄如父,自然是由他代劳。

      “嗯。二公子现在在做什么?”

      “回殿下,在王妃娘娘房内。”

      。

      檀木香气幽幽,镇北王妃许朝低着头,手执一截木头,另一手握持木锉,慢悠悠地雕刻。

      宁宴平坐小榻对面,静默不语。

      许朝一锉下去,木屑剥落。

      “宴儿你身体可还安好?”

      宁宴笑得浅淡,“让母亲挂心了,并无大碍,不会影响春闱。”

      许朝抬起眼,眉眼间满含冷冽之风,“我不担心这个。宴儿,你是不是也该去后院多走走了?我知道你年轻不着急,但是我怕她等不及了。”

      宁宴垂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遮下阴影,“母亲,我实在心无余也力不足。”

      许朝放下手中的木头,“我也没让你雨露均沾。生一个就好,无论男女。我也不在乎孩子是谁生的,你的孩子我都会悉心照料。我怕你不喜欢,所以给你纳了各式各样的人入府,结果你一个园子都没入,这些姑娘都没有合你眼缘的吗?”

      向来回绝快的宁宴迟顿了片刻,“没有。”

      整个王府,许朝可以说是最懂宁宴的人。

      她眉梢染上喜色,却也并不明显,“原来如此,你喜欢新来的岑姨娘是吧?那等你回来就圆房好了,我知道你那晚没去。到时候你就在熙园先住上几日。”

      许朝是番疆将门之女,从小在草原长大,即使在中原待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他们温吞和考虑太多的样子。

      “你放心,等孩子出生,我也不会苛待小安的。”

      宁宴深知母亲性格,说定的事向来很少反悔。

      “孩儿明白了。”

      许朝满意点头,等宁宴一走,她才想起来她好像一直没见过岑家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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