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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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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二十分，江清市国安部审讯室
张老——目标A——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已经解开，面前放着一杯热茶。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囚服也像穿着西装。
萧赫轩和闫景昀坐在对面。
“萧队长，我知道你。”张老先开口，声音温和，“你父亲是萧国栋，二十年前殉职的缉毒英雄。我看过他的档案——很可惜，是个好人。”
萧赫轩脸色不变：“张老想说什么？”
“我想做个交易。”张老喝了口茶，“我知道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多。‘彼岸花’能在国内存在二十年，靠的不是李志国一个人，也不是陈建明。是一张网，一张从地方到中央，从商界到政界的网。”
“名单上已经有十七个人了。”
“那只是第一层。”张老笑了，像在笑孩子的天真，“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他们不直接接触组织，只通过中间人，拿钱，提供保护，关键时刻‘解决问题’。”
萧赫轩和闫景昀对视一眼。
“你想要什么？”萧赫轩问。
“豁免权。”张老说，“我不求无罪，只求不坐牢。我七十一岁了，监狱里活不过三年。让我在监视居住中度过余生，我可以交出所有我知道的名字、证据、交易记录。”
“这需要上级批准。”
“那就去申请。”张老放下茶杯，“但提醒你们一句：时间不多了。你们今天抓了七个人，消息很快会传开。那些‘大鱼’一旦警觉，会启动应急预案——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甚至……灭口。”
审讯室沉默。墙上的单向玻璃后，赵启明和周锐在监听。
萧赫轩站起身：“我们需要讨论。”
“请便。”张老说，“我就在这里等。但记住——每过一分钟，证据消失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萧赫轩和闫景昀走出审讯室。走廊里，赵启明已经在等他们。
“你怎么看？”赵启明问。
“可能是真的。”萧赫轩说，“但也可能是拖延时间，或者误导我们。”
“我倾向于相信。”周锐说，“我们之前的调查一直有种感觉——有些阻力来得太‘自然’，像是系统性的保护。如果真有更高层的保护伞，就能解释为什么组织能存活这么久。”
赵启明沉思片刻：“我去请示。你们继续审讯其他人，看能不能交叉验证。”
萧赫轩点头。他转身要回审讯室，闫景昀拉住他。
“赫轩。”闫景昀低声说，“小心点。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我们之前的所有行动，可能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下。”
萧赫轩心里一凛。他想起调查过程中的种种“巧合”：关键证人突然改口，物证意外损毁，上级突然要求暂停调查……
他握了握闫景昀的手：“我知道。你也是，注意安全。”
两人分开，各自去不同的审讯室。走廊很长，灯光冷白，脚步声回荡，像走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里。
萧赫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暴风雨前，空气里那种压抑的、带电的安静。
他拿出手机，想给萧望轩打个电话，提醒他和叶默注意安全。但想到叶默现在和王一澄在一起，准备去瑞士，他又放下了手机。
不能干扰他们。他们需要专注。
他走进另一个审讯室。目标C是个中年女人，某金融机构的高管。看见萧赫轩进来，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萧队长，我等你很久了。”她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在我回答之前，我想知道——我的家人安全吗？”
“他们被保护起来了。”
“保护？”女人笑了，笑容苦涩，“你们所谓的保护，能挡住那些人吗？”
萧赫轩在她对面坐下：“哪些人？”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给我纸笔。我写给你。但条件是，立刻送我的家人出国，用新的身份。”
“这需要时间。”
“那就快点。”女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因为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我昨天收到了警告——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我女儿的照片，和她每天上下学的路线图。”
萧赫轩后背发凉。他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保护小组。
但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了枪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密集的枪声。
还有尖叫。
“喂？喂？！”萧赫轩对着手机喊。
那边传来杂音，然后是队员急促的声音：“萧队！我们遇袭！对方有重火力！请求支——”
通讯中断了。
萧赫轩冲出审讯室。走廊里警报已经响起，红色的警示灯旋转闪烁。闫景昀也从另一个审讯室跑出来，两人在走廊中间撞见。
“保护小组遇袭！”萧赫轩说，“目标C的家人！”
“我已经听到了。”闫景昀脸色发白，“赵组长下令所有人进入紧急状态。外面……可能已经开战了。”
他们跑到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城市地图显示着七个红点——是他们今天早上抓捕的地点。而现在，其中三个红点周围出现了代表交火的闪烁图标。
“对方反应比我们预想的快。”赵启明盯着屏幕，声音沉重，“而且……他们动用了私人武装。”
萧赫轩看着那些闪烁的图标，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这不是抓捕行动。
这已经是战争。
而他们刚刚，亲手揭开了战争的序幕。
四、实验室里的突破
同一时间，市局法医中心
杨曦晨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但终于有了结果。
“桑格，来看这个。”她指着显微镜的显示屏。
桑格凑过来。画面上是两个血液样本的显微对比：左边是三年前“交通事故”死者的样本，右边是叶默提供的组织内部药品样本。
“看到了吗？”杨曦晨用笔尖点在屏幕上，“这种特殊的晶体结构，是那种肌肉松弛剂的代谢产物。两个样本里的晶体形态、大小分布完全一致。”
“匹配率？”
“99.7%。”杨曦晨调出分析报告，“可以确定，死者生前被注射了这种药物。而药物来源，通过批次号和流通记录，可以追溯到目标G的侄子经营的医疗公司。”
桑格吹了声口哨：“铁证。这足以把目标G钉死。”
“不止。”杨曦晨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我顺便比对了目标G的财务记录——他侄子公司近五年的利润，有40%通过复杂的洗钱渠道，流入了目标G在海外的私人账户。金额……很大。”
李雾都醒了，迷迷糊糊地凑过来：“多大？”
杨曦晨报了一个数字。李雾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够买个小岛了吧？”
“够买很多人的命。”桑格冷冷地说。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冲进来，脸色紧张：“杨法医，紧急情况！外面……外面有可疑车辆围住了大楼！”
杨曦晨心里一沉。她看向窗外——法医中心在市局大院里，按理说很安全。但此刻，透过玻璃，她看见大院门口停着两辆黑色SUV，没有车牌。
“他们怎么进来的？”桑格问。
“伪装成送检车辆。”那个警察说，“门卫刚发现不对，他们就强行冲进来了。保安已经去拦，但对方可能有武器。”
杨曦晨立刻关掉电脑，拔出存储关键数据的硬盘：“桑格，雾都，带上所有物证，从后门走。去地下车库，开我的车离开。”
“那你呢？”李雾都问。
“我留下。”杨曦晨说，“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这些证据。如果都带走，他们可能会强攻。我留下，拖延时间。”
“不行！”桑格抓住她的胳膊，“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杨曦晨甩开他的手，“我是这里级别最高的，听我的。现在，走！”
她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桑格和李雾都对视一眼，快速收拾关键物证和样本，从实验室的后门溜出去——那里连着一条很少人知道的内部通道，直通地下车库。
杨曦晨看着他们离开，然后锁上门。她走到实验台前，平静地打开另一个电脑——那是个伪装系统，里面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数据。
然后她坐了下来，等待。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很重，很急。
门被踹开了。
五个男人冲进来，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拿着枪——不是手枪，是冲锋枪。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扫视实验室，目光落在杨曦晨身上：“杨法医，久仰。东西交出来，你可以活着离开。”
杨曦晨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东西？”
“别装傻。”男人走近，枪口指着她，“今天凌晨送来的那些物证。血液样本，财务记录，所有东西。”
“已经移交上级了。”杨曦晨说，“你们来晚了。”
男人眯起眼睛。他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普通的文档，普通的数据。他拔掉电源，砸碎了主机。
“搜。”他对手下说。
四个人开始翻找。他们砸碎玻璃柜，推倒仪器，撕开档案袋。实验室里响起玻璃碎裂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
杨曦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但很稳。
男人走到她面前，用枪管抬起她的下巴：“杨法医，我知道你很专业，也很勇敢。但勇敢的人通常死得早。告诉我东西在哪，我保证不伤害你。”
杨曦晨看着他口罩上方的眼睛。那是一双冷漠的、没有温度的眼睛，像爬行动物。
“我也很擅长看眼睛。”她忽然说，“你的虹膜边缘有不规则的色素沉积，这是长期服用某种精神类药物的特征。‘彼岸花’生产的‘夜莺’系列，对吗？能让人保持高度警觉，但副作用是情绪麻木和瞳孔异常。”
男人的眼神变了。
“你曾经是组织的‘清道夫’。”杨曦晨继续说，“专门处理内部叛徒和暴露的成员。三年前那起化工厂爆炸，五死十二伤，是你做的吧？用硝酸铵和燃油的□□，手法很专业。”
男人后退了一步。枪口微微颤抖。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因为我验过那些尸体。”杨曦晨说，“我在残骸里找到了一枚纽扣，上面有特殊的金属镀层——那是组织内部高级成员的制服纽扣。而爆炸发生前三天，你被派去那个化工厂‘安全检查’。”
男人扣动了扳机。
但没有子弹射出——杨曦晨在说话时，已经用脚悄悄勾动了桌下的紧急断电开关。实验室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电磁枪的安全锁，都需要持续供电才能解除保险。
“电磁枪的缺点。”杨曦晨站起身，“一旦断电，保险会自动锁死。这是三年前国安部的新规，为了防止枪支被抢夺或误用。”
男人猛地把枪砸向她。杨曦晨侧身躲过，同时按下藏在口袋里的警报按钮。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法医中心。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是留守的武警。
“撤！”男人吼道。
他们冲向门口，但已经晚了。走廊两端都被武警堵住，枪口对准他们。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男人看向杨曦晨，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决绝。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
“都别动！”他嘶吼，“我身上有炸药！谁敢开枪，我们一起死！”
实验室陷入死寂。只有警报声在响，一声，又一声，像垂死者的心跳。
杨曦晨看着那个□□。很小，但足够炸毁这个房间。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炸药的种类？引爆方式？如何解除？
然后她看见了——男人握□□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是冷汗。
他在害怕。
“你不会引爆的。”杨曦晨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因为你想活。你来找证据，不是为了销毁，是为了交易——用这些证据，换你自己的豁免权，对吗？”
男人的瞳孔收缩。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杨曦晨继续说，“那些证据里，不仅有目标G的罪证，还有你的。化工厂爆炸的纽扣，我已经做了DNA提取。你的DNA，就在组织的人员数据库里——叶默提供的。”
男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所以就算你拿到证据，也救不了自己。”杨曦晨向他走了一步，“你唯一的机会，是放下武器，配合调查。供出指使者，戴罪立功。”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男人嘶声说，“那些人的手段，比死更可怕！”
“但活着，就有希望。”杨曦晨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出手，不是要拿□□，只是摊开掌心，像一个邀请：“放下吧。我保证，你会得到公正的审判，和……可能的新生。”
男人看着她。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个子不高，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但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里的火焰，冰冷而坚定。
警报声还在响。武警的枪口纹丝不动。时间像凝固的琥珀。
最后，男人的手指松开了。
□□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跪了下来，双手抱头。
武警冲进来，将他和其他四人铐住，带离。实验室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和仪器碎片散落一地。
警报声停了。突然的安静反而让人耳鸣。
一个武警走过来：“杨法医，你没事吧？”
杨曦晨摇头：“没事。桑格和李雾都呢？”
“已经安全撤离，物证也保住了。”
“那就好。”杨曦晨说，然后腿一软，差点摔倒。武警扶住她。
“杨姐，你……”年轻的武警看见她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在微微颤抖。
“没事。”杨曦晨站稳，“只是……肾上腺素退了。”
她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雪停了，阳光刺眼。大院门口，那两辆黑色SUV已经被控制，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正在搜查。
远处，城市依然在运转。车流，人流，生活。
但杨曦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战争开始了。
而他们，都在战场上。
她拿出手机，给闫景昀发了条信息：
“实验室遇袭，已解决。物证安全。你们那边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交火中。注意安全，曦晨。等结束，我请你吃饭——说好的粤菜馆。”
杨曦晨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微微弯起。
她回：
“好。一言为定。”
然后她收起手机，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动作很慢，但很稳。
因为答应了要一起吃饭。
因为要活着看到战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