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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钟表匠的游 ...

  •   王胤澄醒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是绝对的——不是那种闭着眼睛的黑暗,而是睁着眼也什么都看不见的、浓稠如墨的黑暗。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手脚被束缚住,但不是手铐,是某种柔软的织物,像医疗用的约束带。
      麻醉的后遗症还在。他的思维像隔着一层水,每个念头都要费力地浮上来。他强迫自己回忆:瑞士,据点,埋伏,麻醉弹……
      然后是空白。
      “有人吗?”他轻声问。声音在黑暗里传不远,被某种软质材料吸收。
      没有回应。但几秒后,他听见了呼吸声——不是自己的。左侧,大概两米外,有规律的、均匀的呼吸。
      “小陈?张队?”他尝试喊队员的名字。
      呼吸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王队……是你吗?”
      是小陈,技术员。
      “是我。”王胤澄说,“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儿了。”小陈的声音发抖,“这是什么地方?”
      王胤澄没回答。他在心里数秒,估算时间。从呼吸频率、自己的饥饿感、口腔的干燥程度判断,至少昏迷了四个小时以上。但具体多久,无法确定。
      黑暗让人失去时间感。每一秒都被拉长,像融化的糖浆,缓慢地滴落。
      突然,头顶亮起一盏灯。
      光很刺眼,王胤澄眯起眼睛。等瞳孔适应后,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墙壁是金属的,涂成惨白色。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他和五个队员都被绑在类似牙科椅的金属椅子上,椅背直立,手脚被约束带固定。
      所有人都醒着。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放弃,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检查一下自己。”王胤澄说,“有没有受伤?”
      队员们互相查看,摇头。没有人有明显的外伤。
      “他为什么不杀我们?”破拆专家张队低声问。
      话音未落,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灰白头发,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里握着一根银头手杖。他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在舞台上踱步。
      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不是那种清澈的蓝,而是冬天结冰的湖面下那种浑浊的蓝。看人的时候,会让你想起爬行动物——那种没有温度、只有审视的目光。
      “下午好,各位。”老人开口,说的是英语,带着轻微的瑞士德语口音,“欢迎来到我的小小收藏室。我是汉斯·穆勒,当然,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代号——‘钟表匠’。”
      没有人说话。老人也不介意,他走到王胤澄面前,俯身仔细端详他的脸,像鉴赏一件艺术品。
      “王胤澄,刑警队长,前边境特警。有个失散多年又重逢的弟弟,叫王一澄。”老人微笑着说,“你的档案很精彩。特别是最近这段——从追捕者变成保护者,角色转换很动人。”
      王胤澄迎上他的目光:“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当然。”老人直起身,“你们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有趣的猎物。不是普通的那种——你们有故事,有情感,有彼此。折磨这样的人,比折磨那些孤独的流浪汉有意思多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一个老式沙漏,一个银质怀表,和一个看起来像遥控器的装置。
      “我们来玩个游戏。”老人拿起沙漏,翻转过来。细沙开始往下漏,“这个沙漏漏完大约是十五分钟。每漏完一次,我会随机选择你们中的一个人,问一个问题。回答得好,那个人就多活十五分钟。回答得不好……”
      他放下沙漏,拿起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王胤澄感觉椅子猛地一震,一股电流从约束带上的金属片传来,疼痛瞬间贯穿全身。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这是低档。”老人解释,“高档的话,心脏会骤停。我试过,很有效。”
      队员们脸色惨白。技术员小陈已经开始发抖。
      “第一个问题。”老人看向王胤澄,“你弟弟来了。他正在和另一个医生——叶默,对吧?——一起赶来救你们。我想知道的是:他会用什么方式接近我?强攻?谈判?还是……”他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他会再次成为‘彼岸花’的07号,用他熟悉的方式来对付我?”
      王胤澄的瞳孔收缩了。王一澄来了?叶默也来了?
      “惊讶?”老人笑了,“我的情报系统比你想象的完善。从你们在国安部开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每一步。陈建明给你们设的局,我早就看穿了。”
      “陈建明?”小陈脱口而出。
      老人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突然插嘴的孩子:“当然。你们以为陈建明是在帮你们?他是在用你们做诱饵,引我现身。他知道我会对你们感兴趣——毕竟,有情感纠葛的猎物,向来是我的最爱。”
      王胤澄的大脑飞速运转。老人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心理战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王一澄正在赶来,而这里是个陷阱。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老人提醒他,用银手杖轻轻敲了敲王胤澄的椅子扶手,“王一澄会怎么做?”
      王胤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老人挑眉。
      “他从晨曦福利院出来之后,就不再是‘07号’了。”王胤澄说,“他现在是另一个人。一个会为了救哥哥,不惜任何代价的人。但具体怎么做——我猜不到。”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有趣的回答。既诚实,又狡猾。我欣赏。”他看了眼沙漏,沙子还剩三分之一,“这一轮,你过关了。”
      他走向下一个目标——破拆专家张队。
      “你呢?你是特种兵出身,应该很熟悉爆破。你觉得,王一澄会炸开我的门,还是……”
      问题还没问完,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快步走进来,在老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老人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满足,像猫看见老鼠自己走进了陷阱。
      “哦?”他轻声说,“这么快?”
      他转向王胤澄:“你弟弟到了。比预想的快两个小时。而且……”他停顿,享受这一刻,“他选择的方式,很有意思。”
      据点外,雪越下越大。
      王一澄和叶默站在门口,没有武器,没有防弹衣,只有叶默手里的医疗包和王一澄的手杖。雪花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很快融化成水。
      门开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示意他们进去。
      “手机,通讯设备,全部留下。”守卫说。
      两人交出设备。王一澄注意到守卫的装备——瑞士军队的制式武器,但改装过,加装了消音器和战术握把。这不是普通雇佣兵,是职业军人。
      他们被带进酒窖。和之前王胤澄描述的一样:橡木桶,葡萄酒的气味,伪装成酒架的暗门。但这一次,暗门是敞开的,金属楼梯向下延伸。
      “走。”守卫在后面推了一把。
      王一澄拄着手杖,一级一级走下去。受伤的腿在寒冷天气里比平时更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停,也没让叶默扶。
      走到楼梯底部时,他看见了哥哥。
      王胤澄被绑在金属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看见王一澄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是愤怒——那种“你为什么来送死”的愤怒。
      王一澄读懂了他的眼神,但没有退缩。他走到王胤澄面前,隔着半米的距离,轻声说:“哥,我来接你回家。”
      王胤澄咬着牙:“你这个……”
      “笨蛋?”王一澄接话,“我知道。”
      旁边传来掌声。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是欣赏的表情:“感人的重逢。真的,比我预想的更动人。”
      他看向叶默:“叶医生,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是三年前的年会,你那时候站在李志国身后,安静得像不存在。现在不一样了——你眼里有了光。”
      叶默没接话,只是打开医疗包,取出听诊器:“让我检查他们。麻醉剂过量可能导致呼吸抑制。”
      老人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当然。我也是个讲究人,不喜欢客人死得太快。”
      叶默开始逐一检查队员。心率、呼吸、瞳孔反射。他动作专业,表情平静,但手指触碰到王胤澄手腕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们怎么样?”王一澄问。
      “生命体征稳定。麻醉剂量控制得很精准——刚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但不致死。”叶默说,然后看向老人,“穆勒先生,你是个细心的人。”
      “叫我‘钟表匠’。”老人说,“我喜欢这个称呼。精密,优雅,致命。”
      他走到小圆桌前,重新拿起沙漏:“既然两位不请自来,那我们的游戏规则需要调整一下。”
      王一澄和叶默看向他。
      “原本是一对六。现在变成三对六。”老人微笑,“你们三个——你,你,还有你——作为‘新玩家’,加入游戏。规则不变:每十五分钟,我提一个问题。回答得好,所有人多活十五分钟。回答得不好,随机处决一个人。”
      “如果拒绝回答呢?”叶默问。
      老人按了按遥控器。小陈惨叫一声,电流穿过身体,他的头猛地后仰,然后软软地垂下来——还活着,但意识模糊了。
      “拒绝回答,就算‘不好’。”老人说,“明白了吗?”
      王一澄看着小陈,又看向哥哥。王胤澄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在说:别冲动,拖时间。
      “明白了。”王一澄说,“开始吧。”
      老人翻转沙漏。沙子开始下漏。
      “第一个问题。”他走到王一澄面前,“你是‘彼岸花’的07号,晨曦福利院的优秀毕业生。李志国亲自培养的接班人。但你背叛了组织,背叛了养育你的人。为什么?”
      王一澄沉默了几秒。沙漏里的沙子无声地漏下。
      “因为……”他开口,声音很轻,“因为李志国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我从福利院带走,培养我,训练我,说是给我第二次生命。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在给我生命,是在剥夺我的生命——用他的理想、他的目标、他的‘大业’,填满我的每一天,直到我忘记自己是谁。”
      老人听着,表情若有所思。
      “然后我遇到了我哥。”王一澄看向王胤澄,“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但他的本能里,还有对我的保护欲。那种保护欲,和李志国不一样——不要求回报,不强加意义,就只是……因为我是我。”
      他顿了顿:“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了。想起在福利院之前,还有一个家。有一个人,会在我怕打雷的时候让我抱着他的胳膊睡觉。”
      沙漏里的沙子还剩一半。
      “所以背叛不是选择,是找回。”王一澄说,“我找回了我自己。”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沙漏里细微的沙粒摩擦声。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实的、感兴趣的笑。
      “精彩。”他说,“这是我这些年听过的最真诚的答案。”他看了眼沙漏,“还有时间,所以我再问一个问题——私人的问题。”
      王一澄点头。
      “你后悔吗?”老人问,“后悔来救你哥?如果没有你,他们不会成为我的目标。你的出现,把他们卷入了你的漩涡。”
      王一澄看向王胤澄。哥哥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我后悔。”王一澄说,“后悔很多事。后悔离开家,后悔加入组织,后悔做过那些……无法挽回的事。但来救他这件事,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死了,我就再也没有家了。”王一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他可以没有我——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刑警,破他的案,过他的生活。但我不能没有他。他是唯一证明我存在过的人。唯一知道我没去福利院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人。唯一……”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沙漏漏完了。最后一粒沙落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老人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王一澄,然后拿起遥控器,放在一边。
      “这一轮,所有人都活着。”他说,“下一轮十五分钟后开始。休息时间,你们可以……聊聊天。”
      他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时回头:“对了,陈建明刚刚联系了我。他说,想和你们视频通话。我同意了——毕竟,好戏需要观众。”
      门关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有光——头顶的灯还亮着。
      王一澄走到王胤澄身边,蹲下来。他的腿疼得几乎站不稳,但他还是蹲着,和哥哥平视。
      “哥。”他轻声说。
      王胤澄看着他,眼睛红了。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傻子。”
      王一澄笑了:“嗯,我是。”
      旁边的叶默在继续检查其他人。他从医疗包里拿出注射器——那里面是他偷偷带的镇静剂,以备不时之需。但他知道,面对“钟表匠”,这些东西可能毫无用处。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后,老人正在安排和陈建明的视频通话。
      叶默想起三年前的年会。那个坐在角落、把玩着怀表的老人。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个无害的收藏家。现在他知道,那是他见过的最危险的人。
      不是因为他残忍。是因为他享受。
      享受折磨,享受控制,享受看着人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
      这样的人,没有弱点。
      除非……
      叶默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看向王一澄,压低声音:“李志国当年说过,‘钟表匠’有个儿子。很小的时候死了。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收藏’人——特别是年轻人。”
      王一澄眼神一凝:“你想说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叶默说,“刚才你看你哥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那不只是对一个猎物的兴趣,是……别的什么。”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但门开了。守卫进来,推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他们熟悉的面孔。
      陈建明。
      屏幕上的陈建明比记忆里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多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种棋盘另一端的观察者特有的、洞察一切的光。
      “小王,叶医生。”他开口,声音平静,“好久不见。”
      王一澄站起身,手杖撑住身体:“陈叔。”
      陈建明听见这个称呼,表情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时间有限,我只说重点。”
      他看向老人——钟表匠站在屏幕旁,饶有兴趣地听着。
      “穆勒,你设的局很精妙。”陈建明说,“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老人问。
      “你在玩猎物的时候,自己也在成为猎物。”陈建明说,“你以为U盘里的信息是我故意泄露的,引你来玩这场游戏。但你没想过,那些信息里,有一部分是假的。”
      老人的眼神变了。
      “你据点的第三套电源,真的是太阳能吗?”陈建明问,“还是……有内部人员帮你维护?”
      老人猛地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守卫。守卫们面面相觑。
      “别看了。”陈建明说,“你的人里,有我的。而且不止一个。”
      老人脸色铁青。他快步走到墙边,按下内部通讯按钮:“所有单位,检查身份——”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不是从外面,是从内部。两个守卫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伴。三秒内,四个守卫倒下,只剩下那两个开枪的人。
      “抱歉,穆勒先生。”其中一个守卫用流利的德语说,“我们受雇于陈先生,比你早两年。”
      老人盯着屏幕上的陈建明,眼神第一次出现恐惧。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陈建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一澄:“07号,你知道晨曦福利院的真正起源吗?”
      王一澄摇头。
      “不是‘彼岸花’建立的。”陈建明说,“是国家为了收容孤儿,在八十年代设立的项目。后来被组织渗透,变成了培养工具的地方。但最初的档案,一直保留着。”
      他顿了顿:“那些档案里,有穆勒儿子的记录。他儿子不是病死的,是被组织带走的——作为实验对象,后来死在一次意外中。而穆勒之所以加入组织,是为了追查儿子的下落。但他不知道,真正的仇人,不是组织,是李志国——李志国当年负责筛选‘有潜质’的孩子,他看中了穆勒的儿子,但操作失误,导致了那孩子的死亡。”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人——钟表匠——站在那里,像一座突然失去生命的雕像。
      “所以这些年……”他喃喃说。
      “你一直在为仇人卖命。”陈建明说,“而且你折磨的那些‘年轻人’,每一个都和你儿子年龄相仿。你在找替身,却永远找不到。”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银手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建明继续说:“穆勒,你恨错人了。但这不是你的错——是组织的错,是李志国的错,是那个系统里所有人的错。包括我。当年我也是系统的一部分,我也没有救出你儿子。”
      他沉默了一下:“但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你的‘钟表匠’,享受折磨人的游戏。或者……放下。放下仇恨,放下替身,放下这一切。用你掌握的情报,换取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老人盯着屏幕,嘴唇抖动。他看向那些被绑在椅子上的警察,看向王一澄和叶默,看向那两个倒戈的守卫。
      最后,他看向那个沙漏——已经漏完的沙漏,静止不动。
      “我儿子……”他艰难地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陈建明调出一份档案照片,放大。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男孩,黑发,蓝眼睛,笑得很开心。
      “汉斯·穆勒二世。”陈建明说,“小名汉尼。1989年进入晨曦福利院,1991年在转移过程中因意外死亡。”
      老人伸出手,颤抖地触摸屏幕上那张笑脸。
      然后他跪了下来。
      不是投降,是崩溃。六十多岁的人,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王一澄看着这一幕,感觉胸口发闷。他想起了很多事——晨曦福利院的走廊,那些消失的孩子,李志国偶尔流露的愧疚眼神。原来所有人都是棋子。原来所有人都在寻找某样东西。
      有人找替身,有人找救赎,有人找真相。
      而他找到了哥哥。在失忆的哥哥身上,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门再次打开。更多的守卫冲进来,但这一次,他们制服的是那些还没倒戈的“钟表匠”亲信。
      叶默走向老人,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穆勒先生,你儿子的事,我很抱歉。但那些被你关起来的人,他们还活着。给他们自由,就是给你自己自由。”
      老人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们在地下三层。”他说,“密码是汉尼的生日。1989年3月17日。”
      叶默点头,起身示意守卫去救人。
      然后他走向王胤澄,解开约束带。王胤澄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走到弟弟面前。
      两人对视了很久。
      “回家。”王胤澄说。
      “嗯。”王一澄说。
      他们并肩走向门口。身后,老人还跪在那里,抱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陈建明的脸已经消失,只剩下那张孩子的笑脸。
      雪还在下。走出据点的那一刻,冷空气扑面而来,王一澄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冻得发疼。但他没停,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雪地里,他忽然说:“哥。”
      “嗯?”
      “陈建明在利用我们。”
      “我知道。”王胤澄说,“但利用和帮助,有时候是同一条路。”
      王一澄看向他。
      “他帮我们找到了真相,找到了那些被关的人,找到了穆勒的弱点。”王胤澄说,“至于他自己的目的——等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如果他不说呢?”
      “那我们就去找他。”王胤澄说,“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远处,直升机的声音响起。两架黑色直升机穿过雪幕,降落在据点外的空地上。是瑞士警方的支援,还有国安部的人。
      王一澄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冲向据点,忽然觉得疲惫极了。他站在原地,手杖陷进雪里,身体微微摇晃。
      王胤澄扶住他:“累了?”
      “嗯。”
      “那就休息。”王胤澄说,“接下来的事,交给他们。”
      他们就这样站在雪地里,靠着彼此。雪落在他们肩上,落在头发上,落在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但谁也没动。
      远处,被救出的人质陆续被抬上担架。其中三个还活着——骨瘦如柴,眼神空洞,但活着。
      叶默在给他们做紧急处理,一边安排担架,一边指挥担架抬运的路线。他的白大褂上沾了血,但动作依然精准。
      一个国安部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王队,陈建明想和你通话。”
      王胤澄接过卫星电话。
      “小王。”陈建明的声音传来,“穆勒崩溃了,人质获救了。恭喜你们。”
      “你想要什么?”王胤澄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想见你们。”陈建明说,“所有人。三天后,月塘镇沈记钟表铺。我会告诉你们所有的事——关于我,关于组织,关于李志国留下的最后秘密。”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还没到时候。”陈建明说,“因为有些真相,需要等你们都准备好了,才能面对。现在,你们准备好了。”
      王胤澄看向王一澄。弟弟微微点头。
      “三天后,我们会到。”王胤澄说。
      “好。”陈建明顿了顿,然后声音变得柔和,“你弟弟……他做得很好。告诉他,我为他骄傲。”
      电话挂断了。
      王胤澄把卫星电话还给工作人员,扶着王一澄走向直升机。
      “他为你骄傲。”王胤澄说。
      王一澄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他从来不说这种话。”
      “现在说了。”
      他们登上直升机。引擎轰鸣,机身微微震动,然后升空。透过舷窗,可以看见下面的据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幕里。
      王一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腿疼得厉害,麻醉剂的后遗症还在,意识开始模糊。但在彻底睡着之前,他感觉哥哥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暖。像小时候,打雷的夜晚,那只把他搂紧的手臂。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反握了一下。
      然后沉入无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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