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大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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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昭坐在车中吃着粔籹，一段一段的吃，吃的手上都是油渍，李贞定比她斯文一些，吃了几块就不吃了。
回到李府上大约是申时，她们是从小门进去的，驴车进不去停在门外，大家进了后院互相看了一眼，她们三位女郎脸上都有青紫色，涂了药膏也没有好转，随着时间过去，反而越发吓人了。
一行人尴尬对视以后就散了伙，回家各找各家阿父，不过下车之前，郑昭发现车上还遗漏了那根沾着面粉的擀面杖，她只好把这东西拿了下去，毕竟这可是凶器，不能乱扔。
可这东西也不太好安置，郑昭思忖了好久，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只好拿回院子去。
到家的时候她们这里还尚且平静着，家中人还未用晚食，府上的仆役们都在各自忙碌着，她们有做不完的活，闲下来也不会让主子看见，以免成了懒汉，堪称这个世界的摸鱼翘楚。
郑昭慢吞吞地往里走，忽视一路上因为看见她脸上伤口而嘀嘀咕咕的仆从们，那位赵三也在身后慢吞吞地跟着，他是一位郎君，在这个时代总是有很多限制，就像在先女君在世时，在家兵之中亦有层级划分，年纪小的不去年纪大的，男的不如女的，看门守户的不如在女君身边侍候的。
他既不在女君身边侍候，年纪虽有些大了，可到底是个郎君，那么层级就要往下再调整那么一些，可以说，比府中其他奴仆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次能调到小女君身边，还是因为已经成婚，郑细君寻思着他年纪有些大了，这样在后院走动不会引人口舌。
也是因为这样的机会不多，所以他在郑昭面前很是谨慎且努力，那种想要为主子做出一些什么来的情绪压根都无法掩盖，郑昭一看便知道了。
所以现在他也想要为郑昭做着什么来表示自己，他是底层人，家里几代都是州城中再普通不过的愚民，不过阿母做一点小买卖，在市廛中有一个再小不过的铺子，卖一些吃食，也把她们给养大了。
先女君之前府上招一些仆从，阿母得知了消息通过一些手段让他应聘上了，原本只是在府上做一些杂事，可后来也许是见他身材高大，有一身好力气，府中的郑姨便安排他看家护院了，主要服务后院的内眷。
可不要小看郑苛府上的差使，那也是很多市井小民争相争夺的好差事，稍微没一点关系可是应聘不上的，毕竟那段时间州城那边也是死了不少人。
在郑苛遗体回城的那一段时间，城中的白麻价格都飙升了不少，粮食价格更是翻了好几倍，一场战争打下来，总是有不少家庭要破产的，因此，这些官员家中的差使那叫一个竞争激烈，毕竟这些差使不仅稳定，工资也还不低，在这些官员家中做事也还有个依靠，相当于后世的事业编制，只要上头不倒，这差使基本上可以做很久。
她们家就是因为他有一份这样的好差事才没有吃不上饭，每个月还有些盈余，也是因为这份好差事，她阿母为他说了一个好人家。
不过此时郑昭对于此是毫无概念的，她来这里不久，虽然知道民生多艰，但是怎么个艰难法，她很难有确切的体会。
身后的赵三出了声：“女郎请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郑昭听到这句话，啊了一声，转过了身，不太明白地看着对方，挠了挠自己的后颈，她有什么不能说的事吗？不过对上对方坚定的目光，郑昭才恍然对方说的是今日在蹴鞠场打架斗殴的事。
她哦了一声，有些不太在意，“这个也不用隐瞒。”
赵三不太明白，以为对方是不信任他，于是连忙说道，“女郎，就算细君询问，我也不会吐出和女郎有关的半字。”
郑昭这才惊讶地看向对方，在对方逐渐因为她的目光而局促不安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时，郑昭才笑了笑，“我脸上的伤口瞒不住阿父，所以这件事如实相告就好了，再继续隐瞒下去就和掩耳盗铃一般了，而且今日李府也有不少奴仆随行在侧，我们怎能保证能欺瞒住阿父，让今天的事情不败露出去？”
“你为我守口如瓶，反而不会让我免去责罚，你也只会白白地挨一顿责罚。”
赵三这才听明白了，他愣愣的，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郑昭转移了话题，询问对方，“你家中妻主这次可随你一起来了安县，在廪丘那边的肉铺不要了吗？”
赵三说：“家中君姑把家中肉铺给卖了，自从去年开始，城中的肉铺生意就不好做了，派了几位帮佣去乡里中收猪，都是负伤回来，连带着肉钱也被那些流窜于城外的盗匪和贼寇抢劫一空，家中肉铺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就在府中细君说要回乡后，家中君姑寻思了一番，决定一家也跟着搬过来，说不定在这边还能再发展一门生意。”
当然，赵三那位君姑的原话可不是这样说的，而是更加犀利势力：
“州城这边估摸着是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了，自从去年以来，城中的肉也卖不动了，五家铺子渐渐成了三家，我们不像其他几户，养了那么些义勇奴仆，趁着这次郑细君回乡，我们也跟着过去，指不定到了那边安县还可以重新在县城中做起肉铺生意来……”
“我可是打听过了，这郑细君的父家就在安县，也是当地首屈一指的豪强，等我们过去了，也是有一个好靠山了，也不至于像州城中随便一个市井小民都能拉上守﹑丞﹑尉的关系。”
底层小民才是有大智慧的人呢，在她们看来，这安县也是在兖州境内，还都处于东郡，那路途也没有多远，到时候再回州城也是可行的，主要是现在城里面太不好过了，城外也多了许多流民，那尸体一日又一日地堆起来，都快要垒成了京观。
至于什么跟廪丘郡守共生死，守卫故土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她们会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你，你要说共生死，那这里面兖州刺史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人，而城中的郡守她们也从未见过，说什么共生死呢，大家才不会为一个陌生人拼命，要说保卫家园，那还稍微妥当一些，可是这城中的有不少人都是外来人，这几十年仗是没少打的，像是赵三的君姑那就是经历过好几场战场的元老级人物。
郑昭听完了赵三的话，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你家君姑是有大智慧之人，多少小民一辈子都不肯挪窝，安守现状，到时候你家中做起了生意，我也去光顾一下。”
赵三面露喜色，却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来一个像样的话，最后只干瘪地吐出一句，“多谢女郎赏脸。”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院子门口，郑昭迟疑在在门口转了几圈，虽然大言不惭不做隐瞒，可是她还是未见过郑细君生气地场景，对于那未知的事情这心里就没个底，总不会真上家法打她几板子吧。
事实证明，郑细君没有那么残暴，可软刀子磨肉的能力却也不差，随着院中一位奴仆看见她脸上伤口的一声尖叫，她被引进了院中，不消片刻又被从屋子中赶了出来，在院中一块空地跪了下来。
郑细君的话是这般的：“你之前都是你阿母教你读书识字，教你伦常纲纪，教你礼义廉耻，可如今看你，只学到了一点皮毛，或者说是未曾过心，我管教不了你，还有你阿母，今日的晚食也不用吃了，去院中找一个空地朝着东南方跪下。”
至于为什么是东南方，这还有一个说法是郑苛的下葬之地就在安县的东南方。
郑昭听话地跪了。
不过，她上辈子就没跪过，这辈子在灵前跪过郑苛，可那膝盖下也有垫子，跪的时间也不长，所以不难受。
现下跪在这院子中却是很难受了，在硬邦邦的地面跪了不到一刻钟，郑昭就感觉膝盖疼的厉害，而且现在气温也降下来了，那股寒气顺着膝盖向上蔓延，郑细君却是不在院子中，教训完以后她就让奴仆提着一盏灯笼出去了，看模样应该是为了解决她闹出的祸事。
不过郑昭也并不孤单，就在郑细君走后不久，郑昭就听见了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吼叫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阿父，你别打了！阿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出去胡闹了。”
听声音是李乐，应该不止李乐，她还听见了另外两个表弟哭泣的声音，不过没有李乐哭的很，估计是没上罚的，女孩子身上落了伤还好，男孩子却讲究一些，要不然未来嫁了人被妻主看见身上有伤疤存在，会犯了忌讳。
只是听着耳边的嚎叫，郑昭觉得自己膝盖都没那么疼了
不过，今天的风儿好像格外喧嚣啊。
在郑昭才感叹下这句，隔壁的李乐就把她整个人卖了出去，“阿父，阿父，真的，最开始动手的人不是我，是昭表妹，我是怕表妹被那些人欺负才动了手。”
隔壁的叫声好像安静了一瞬，下一刻声音却更大了，凄惨的喊叫声甚至还引起了外面的狗也开始参差不齐地叫了起来。
一瞬间，这个夜晚格外热闹起来，特别是李府上，这一晚上除了李贞定，没有一个孩子逃过了母父们的“棒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大智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