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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荀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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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这两天都很忙碌,时不时地去找府中的两位姨母。
她听见对方在打听她们前几日伤的女郎是哪家的,顺便打听一下伤势如何,再探听一下外面的风声,有没有人家放出仆从在外寻找伤人之人。
郑昭这几天受了伤,也很老实地躺在床上,她膝盖上有一块非常圆润的淤青,十分对称地分布在两条腿上,下地都是疼的,走起路来两条腿都不由自主的颤抖,就像两根面条似的,于是就躺在床上翻阅那本农书。
写这本书的作者应该种过不少田,认为夫谷帛实天下之命,算起来是一位山东人,主要耕种地区在黄河流域附近,也就是今天的陕西关中平原一带,书中主要内容分了五大部分,包括了农作物耕种需要遵守的基本原则、播种日期上的选择、种子如何处理、个别农作物的储存、栽种以及留种等问题、最后就是农作物的多种种植方法。
而且这本书中对于这些个别作物的描写也格外清楚,甚至还分了目录以及类别,有常见的主食,也就是粟、禾、黍、稻、豆这些粮食作物,也还有瓠瓜、芋头、黄瓜这些蔬菜的种植技巧介绍,甚至还对枲麻、桑树这些经济植株也进行了详细记载,除此之外,还介绍了不下七八种的种植方法,例如溲种法、穗选法,区种瓠法等。
像是区种瓠法中就记载了总聚十茎合为一茎的结大瓠瓜的方法,这在郑昭看来跟后世常用的嫁接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先不提这个法子有没有用,但是肯定是开创了这种方法的先河。
还有文中提及的“留强者,余悉掐去”,郑昭回忆了一下,小时候她去下面乡里住过一段时间时,村里的老人在打理番茄和胡椒时都用过这种方法。
另外文中提到的用外小渠来对这些爬藤类作物进行灌溉对郑昭来说也有一定的启示,这样不仅可以节省人力,而且还能保证植株们得到了充分灌溉,至少对于郑昭这种从未种过地,但见过农村如何种地的人启发很大,她偶尔还可以结合上辈子的知识来对书中内容进行批注。
这本农书是用书简记载的,所以竹简拿在手中有好大一堆,而且看这书简也有不少年代了,估计是本老书,说不定还是前朝人摘抄的,郑昭刚好无事,她就把这本书又摘抄了一边。
因为是繁体字,她书写地很不顺畅,而且写的字也不好看,歪歪扭扭,最后花费了三个整天的功夫才抄完,这还是她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抄录,才能这么快把这本书抄完。
第四天的时候,郑昭可以下地走动了,然后她就被郑细君拎到了前院,李湛和李乐二人也站在了小门处,看的出来经过梳妆打扮,腰际上的各种环佩带了一大圈,走起路来都叮当作响。
郑昭腰上也挂了几个,但没她们多,一见面李乐就对她做了一个表情,在看见郑细君时身子一下子站正了,唤了一声舅舅。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急促,她五官都皱了起来,一只手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阿父那顿竹扁子下手也太狠了,她趴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都没缓过来,听身边的奴仆说,她的屁股成了一个红桃子,一片青紫肿胀,看着格外吓人,半夜里都发了高热,吓到一大堆人,不过还好她皮实身体好,喝了药后体温就降了下去。
郑昭是不知道这些的,她这几天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也不敢作妖,此时她被郑细君带到小门处看见了外面的驴车,还有些茫然,不太清楚这是要干什么。
两位姨母今日却是没有去上工,还是待在了家中,此时正站在门口,郑细君对郑昭说:“今日麻烦你两位姨母了,你们做的事,还让大人为你们操心,在外奔波,我们已经查明了你们前几日在蹴鞠场发生争斗的几位女郎家是什么人,今日你们上门好好致歉。”
这个时候郑昭就有些不服气了,虽说在想到院中的那根沾着面粉的擀面杖时还有些心虚,但一想到她率先动手也不过是对方说话说的太难听,那放在现代就是妥妥一个性骚扰,与当众骂人是技女、鸭子有何区别。
“阿父,那日明明是她们先冒犯了贞定表兄,言语不敬,我们姊妹为了维护……”说到这里郑昭怕殃及了李贞定,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只梗着脖子说,“她们本就秉性不佳,为人龌蹉,为何这样我们还要去上门致歉,这样岂不是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不去。”
她又不是几岁孩童了,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成年人芯子的郑昭就敢于直面成年人的威视,于是郑昭停下了脚步,不肯迈出那道院门了,虽然对上郑细君的神情,她也有些心虚,但是想了一下自己真到对方府上了,那岂不是那口气就憋在心中,一直消不下去了。
李乐原本还谨小慎微,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此刻却是目瞪口呆,那双眼睛睁的老大了。
说实话,这个世界敢这样当众拒绝家中长辈的命令,且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不多见,李乐都没敢这样干过,她私底下再怎么顽劣,可在家中长辈面前那就是见了狸猫的老鼠,那叫一个听话顺从。
郑细君显然也因郑昭这番话气极了,或者说不怒反笑,“看来我前几日训导你的话,你是一点都未听进去,那几人言辞粗鲁,不登大雅之堂,也不是你动手的缘故,只有商户之子、军户后代才会一言不发就动起手来,落了下层,失了风仪,你难道想要像她们那些低贱之人一样,争夺一碗米汤就如同巷中野狗,全凭动物本能行事吗?”
这话已经说的很难听了,郑细君也失去了一些理智。
可郑昭在此番训斥之下,依旧就用那种勇往直前、并不躲闪的目光直视看着郑细君,她一字未说,可大家从她的神情看出了,她认为她自己没错。
郑细君道:“跪下。”
郑昭一点也未迟疑,就在郑细君面前直接跪了下来,膝盖处的骨头压在石板地上一声响,听的一旁的李乐牙都不由龇了一下,光听这声音她膝盖已经疼了起来了。
而郑细君已经在对一旁的奴仆吩咐,让对方去找一根竹扁子或者木棍过来,奴仆不敢动,两位姨母见此也赶紧来劝架了,顺便让人把小门关上了,以防郑昭跪在地上的场景被他人看见了,虽还是个孩子,可毕竟是女郎,名声还是挺重要的。
“小弟,重九现在年纪也不是幼时了,你这发起脾气就专断强横的性子什么时候改一改。”大姨母对着李湛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把后院中的阿父叫到大父的院子里去,一边对郑细君说,同时把跪在地上的郑昭给挡在了身后,“而且弟妹才入土为安几日,重九这段时间性情变化也有这个原因,你怎能也两三句话之后就动了家法,岂不是所作所为也如同你话里那般了。”
尽管大姨母说了这么一番话下来,可郑细君看着对方背后挺着身板,一点都没认错迹象的郑昭冷笑了一声,他性格看着温和,可骨子里还是有些专横的。
自从郑苛的噩耗传来以后,郑昭在床上躺了几天后,性情就大变了,最开始,他还念着是孩子因为阿母炒的寡言了些,可后来郑昭有时候让他觉得这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虽然性情开朗可应该更为温驯一些,而不应该这样桀骜。
对,他能看出隐藏在郑昭沉默寡言面容下的那份桀骜。
他想,也许是因为和那些贱民们打了太多交道了,让郑昭也沾染了一些不好的习性,这样一想,郑细君浮现在面容上的那份怒气一下子消失了,他顺着阿姊的话离开了,被对方带去阿父的院中,走到一半,却提起了郑昭入学的话题。
“阿姊,我看她这性情恐怕是去不了县学了,那里有不少县中高门大户家的女郎们,重九去了也会惹是生非,还拜托阿姊帮我引荐一下隐居乡里的荀先生,听说她收了不少学生,我想让重九拜她为师,接受她的教导。”
“这恐怕有些难度。”大姨母迟疑了一下后,说道,“荀先生虽然不拘一格收学生,可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老人家年岁大了,收的那些学生也多是她家中子弟和学生们在教导,这番我们上门也不一定会求的一个圆满。”
郑细君的声音有些冷:“那总比让她和庄子上的那些佃户们整日厮混在一起强。”
见到自家小弟都这番说了,李乔也只好应了,“我托我岳母那边说一下吧,她家中长辈和荀先生还有些渊源。”
“谢谢阿姊。”郑细君这才笑了,两人一起往大父院中走去。
这边在郑细君走远以后,李乐赶紧就跑上前来,让郑昭赶紧起身,还说,“表妹,你刚才也太实诚了,怎么跪的那么急,我都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了。”
这时,一边的三姨母咳嗽了一声,跳脱的李乐立马端正了一些,差点忘了阿母还在这边。
三姨母也让郑昭先起身,“你阿父没让你继续跪着,那就是先不追究这事的道理。”
她让仆从把郑昭搀扶了起来,但因为刚才真的伤到了,郑昭起身的动作都无法完成,最后只能找了一个大个子女婢把她背回去,顺便派人去了医馆准备找个医师上门为她瞧一瞧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