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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奶油爆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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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架?
在这儿么,他疯了?
君锐几乎每天都有让林稚年意料不到的举动。
那只有力的手扯住林稚年的领子,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暴露出脆弱的脖颈。
他下意识推拒,结果手臂被君锐拨开,手臂跟墙壁碰撞,发出闷闷的敲击声。
林稚年趁君锐为他的手臂走神的一瞬,双手同时钳住君锐的腕子扳它下来,挽着他的胳膊别到一侧。
“君锐。”林稚年想他冷静点。
让君锐窝火的,是林稚年误解自己又对解释充耳不闻。
好在林稚年还知道还击,不算完完全全无视自己。
君锐最清楚,他们俩较量起来林稚年才不一定劣势,小小打闹便没有手软的意思。
可林稚年倒有点后悔刚才的挣扎和反抗,他不想在教室里生事。尤其不想和君锐发生冲突,看见君锐不悦的双眼,当即又飞快放手。
是而当君锐紧攥着拳,指骨擦着林稚年的脸颊一侧狠撞上去时,林稚年没有再没有躲。
那一下结结实实打到林稚年,君锐怔住了。
但也更不高兴了。
午休回班的几个男生全过来拉他们,徐鲤也不哭了,身边同学都改来劝他们两个。
晚回来的同学没赶上任何一场热闹,遗憾极了。
门外那个被叫来道歉的男生一来就在门口看戏,周岩一把将门拍上。
林稚年摔倒时拽翻了身边的椅子,在教室里没躲避两下回,就让君锐捉住,两人滚在地上撕扯起来。他一想起曾经踢过君锐受伤的腿,心有余悸,不敢多挣扎。
“不是挺能打的么?还不还手么。”君锐明明知道面对林稚年不算欺弱,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同学们面前表演得像受了欺负。
正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冰冷而严厉的询问。
“你们在做什么?”
傅老师站在门口,像只愤怒的大公鸡:“都给我住手!”
同学们做鸟兽散,君锐手上还摁着林稚年的肩膀,他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傅老师。
又转回头来,君锐的角度看不见门口,但林稚年就不是了。
“怪不得,在这儿等着我呢?林稚年,你行啊。装得挺像,全世界都欠你一座奥斯卡。”君锐添了句,他松开手将人独自丢在地上,起身往教室外走。
“站住,你去哪?”傅老师一把拽住他袖子,成年人的大手扯得君锐后退几步差点撞上讲台,君锐清楚感受到年轻教师的怒气。
“去您办公室。”君锐回答。
屋中一时安静,高跟鞋的声音放大起来,傅老师回头,身后是来上下午第一节课的英语老师。
傅老师提醒同学们好好上课,继而向英语老师颔了下首,追着君锐往外走。
“你干什么要和人家打架?你知不知道学校里不能打架,也不能欺负同学!”傅老师气得头昏,朝君锐道:“我本以为你不是这样的小孩。”
“我也没必要当你意料之中的人吧。”君锐还嘴道。
“但我把你们调到一块儿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俩一起打架的,你俩要不先分开吧?”
“老师。”说到这句时,林稚年跟了上来。
“好了林稚年,你是不是现在还想着,千万不能再把我和蒋菡调回去呢?”君锐转回身问道。
“没完了你?”傅老师勃然大怒,空荡办公室的门被他紧紧阖上,他才不可遏止地高声:“到底问什么欺负人!”
“你问问他呢?从第一天起,就在误会我,误会我有意踹门打断他发言,误会我打劫,误会我欺负女生,到底谁才是被欺负的人”
傅老师站在办公桌前气得坐不下,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倒是君锐不客气,就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
傅老师:“你嘴里能有一句真话?”
“噢,我嘴里没一句真话?”君锐张了张口,没有吐出一字。忍了会儿,笑了出来,“太对了老师,那您怎么不问他去。”
“我看不见吗君锐,他就没动你哪怕一下!”
那的确。君锐想,他既然看见你来,当然不会再动一下了。
但君锐没有说。
傅老师想了想让林稚年先回去上课,他觉得林稚年袒护过君锐,未必在他面前敢说实话。
林稚年害怕被当做打架斗殴处理,又不想君锐被惩处,他欲言又止,临走前忽然说了句:“不是的,他只是开玩笑。”
君锐嘲讽地笑了。
“君锐,你自己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吗?”傅老师拄着额头,突然心里很烦。有时面对不能沟通的小孩,就是有种无力感。可问题总是要去解决,偏偏君锐看起来比林稚年更好理解,却一句有用的都不爱讲。
在傅老师眼里就是这样的,他非常清楚君锐聪明,但未免太叛逆了,叛逆得毫无道理。
因为亲属就在学校工作的缘故,许多老师都跟君锐熟悉。傅老师听说过君锐的家庭,成绩优异,有个妹妹,亲生的,姓氏只因为是时髦夫妇,且遂长辈心意,才一个自小随父亲姓另一个随母亲,一家四口是模范家庭,还有齐全和睦的亲戚。
说得俗气些,尽管傅老师离有孩子还差一百步,但如果能给孩子营造一个这样的家庭,他绝对数不完的放心。
傅老师这回真的相信有些叛逆是天生的了,而且君锐到底做什么老抓着一个同学祸害。
君锐想了想,没什么好回答的,就没说话。
“强者保护弱者才是文明。”傅老师叹了口气。
“您想说我是个野蛮人?”面对傅老师讲起的大道理,君锐一脸坦然接受所有指控的样子。
“算了。你看林稚年同学不顺眼,那我把你们调开,行吗?君锐。欺负同学特厉害是么,你长大了有一天是会后悔的。”傅老师表情很严肃。
“是他要和我一桌的,你得问他才行。”
“好,待会儿我就替你问问。”
“所以你还不能和我说实话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我看他不顺眼,是他看我。”君锐讲了有人欺负徐鲤的事,“他一进班级就看我,也是误会我是坏人咯。”
“所以你就动手?”
“他但凡打不过我,我碰都不会碰他一下。”
“什么意思,那你们俩公平较量啊,我给你们搭个擂台。”
“我提了。”君锐摊手。
“……”傅老师一个头两个大,君锐道理都懂,就是不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明书来。好在今天只是两个同学在一起撕扯了一下,一时冲动都有,被分开也就没事了。
但同桌两个人绝对不能再做了。
傅老师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
“老师,自习课。”戴着银丝眼镜的高个男生站在门口,说完停顿了一会儿意识到漏了什么,冷静补充道:“您来讲题,可以么?”
傅老师早习惯了一班这个惜字如金的同学,没计较他语气的生硬,“行,我等会儿过去你们班。”
“你先回去吧,少闹来闹去的。再有下次我就亲自动手让你看看。”傅老师捏捏眉心,朝君锐道。
傅雪决不食言,如果真有下次,他的脾气比君锐更糟,端看谁能赢过谁。
下楼的时候,君锐看见林稚年匆匆从楼下跑上来,看见自己,顿住脚步。
君锐只当他做空气,目不斜视下楼去了。
林稚年却追了回来。
“你上去做什么,告状?”君锐问。
林稚年腮边带着被他蹭出来的红痕,看着可怜兮兮的,没有说话。
“老师批评你了?”好一会儿林稚年才挤出这么一句来。
“那真没让你失望,一口气没歇骂了我十分钟呢。还说要带家长来问问。”君锐夸张得没边儿。
进到班级,英语课还在上。君锐拖过椅子自己坐了下来,再不理林稚年。这世上误会多的是,随便吧,爱相识相识,不愿意相识就滚,他君锐还怕这个。
他不理睬,林稚年也就默默地没回应他。
凝滞空气中,君锐见红白条纹的小纸盒子还留在书桌里,烦得想立刻扔掉,碍于上课无处发作。泄愤一般将它抛给了本来的接收人,盒盖子扣的不严,上面的几粒爆米花洒在林稚年身上。
教室从他们这桌,漫出一股甜腻的奶油味。
林稚年不明所以下意识接住,见君锐眼皮都不掀一下,也没解释。他缓过来,想这是君锐给自己和好的?
君锐猜想,林稚年应该要跟他打架了吧。打完自己也就痛快了,亏他还拿林稚年当朋友,他竟然是那样虚伪的人。本该跟他划清界限的,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知为什么。
余光却见林稚年将盒子从自己怀里拿起来,盯着自己,拾了里面的一粒爆米花喂猫一般送到他唇边。
是这样吗?
林稚年很荒诞地示好。
真不能怪他,君锐一直以来的行为都很古怪,让林稚年不知道怎么回应。不过林稚年想,自己确实误会他了。刚才还没看到傅老师来,害他挨骂。
不过君锐为什么一边给他带爆米花,一边拎着领子非要打一架,林稚年至今不解。
打架?不可能的,他现在必须当一个乖学生。
只有这事,他不能奉陪。
君锐面对着怼到嘴边的爆米花,眸光微讶。心里骂道:神经病!
犹豫了一下,张口吃掉了那颗爆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