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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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大日炎炎，无一丝云彩，无数光热倾盆而倒。
他大兄跟个木头一样安稳站在张逸风的阴影里，被老父亲像个琉璃杯似的护着，生怕被周围人群和太阳挤碎了晒化了。
而张灵飞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一直冲到天灵盖，浑身冷热交替，他喉咙干涩，五指僵硬地握紧剑把看向刑场中央。
行刑的刽子手已经站在跪在地上的五人身前。
如此炎热的天气，依然披着铁甲，不露一丝缝隙防护要害，他们从刀鞘缓缓抽出大刀，没有温度的寒光沿着刃身闪烁，随着刽子手挥舞的动作射向四面八方，令观者心惊胆战，仿佛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
百姓逐渐安静下来，偌大的空地一时寂静。
有些心性差的才突然意识到这是杀人的刑场，孩童的哭闹声从角落里升腾冲进耳内，如打破了什么禁令，当即有人大声叫喊着不看了要回去，整个人群如炸开了锅沸反盈天，各种声响吵得人头疼。
郑世昌眉头蹙起，朝薛祺看去，对方已经戴回了假面，目光从狰狞的兽形眼处投射向被废跪爬的五人脊背上，眼孔如此契合，仿佛那双含着冷漠审视的眼本身就应镶嵌在如此恐怖的兽脸上，看得郑世昌心中猛然一惊，回头不敢乱动。
眼见午时将到，本应肃静的场合却比菜市场还闹腾，索性裴尚士坐镇军营，不会轻易出行，到场官位最高的就是上了年纪的正四品上武官王宝善，他正在城墙上坐着，居高临下地监视行刑。
张灵飞曾在营帐间见过此人坐着被八驾的马车从原野上飞驰而过，听碧书和一众公子哥讲，王宝善在西北道已有四十多年，但现在老眼昏花，离耳聋目瞎的程度不远，他靠在主位上，带来的将士将赤油伞撑开遮阳，还有几个年轻的侍女在旁扇风纳凉，明眼人一见就知是已经睡过去了。
“午时已到！行刑！”
士兵大喊一声，顿时，被绑在五人身上的麻绳绷紧向上，拉扯着软而无力的四肢垂在无风的空中，也牵扯走无数在场人的目光。
木架随着重量抬升吱呀作响，铁甲兵上前一步扯下胡余涛等人的外衣，枯瘦如柴的胸脊露在天日之下，肋骨根根分明。
凌迟，千刀万剐，从左胸开始切下第一刀，而后依次是手臂上侧、大腿、手肘、腿膝，最后枭首。
“第一刀！”
置在胡余涛脚下的木篓子里落下他被切除的左胸，鲜红的血液从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滴滴落下，汇成涓流，残忍至极。
张灵飞扭过头，询问神情平静的张逸风：
“爹，此人究竟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我朝自三十年前南疆叛乱诛灭何氏以来，未有动用此刑法的。”
张逸风动了动肩膀，换了只从下刀开始就挡住张灵江视线的手，只道：
“家中管事擅养花草，每日施肥掘土，不亦乐乎，这些人也如此，只是养了朝廷不允许的花，顺带偏爱人尸，近十年间，埋了有小百人。”
胡余涛虚弱地连眼都睁不开，他头颅无力垂下，像隔了一层水幕，听着一刀刀劈砍入骨的动静在周身回响，甚至不觉得那是他的身体。
胡方海两片干涩起皮的嘴唇上下翕张，似在呼唤，似在咒骂，恶毒阴损的眼珠盯着对他动刑的将士，直勾勾得纹丝不动。其他三人已经被吓昏过去，屎尿顺着裤管下滑，一股恶臭隔着很远的距离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屏息捂鼻。
而一直盯着的郑世昌自然目睹了这一切，他分毫不觉得场面残忍吓人，冒着缺氧死亡的风险挖掘落玉峰时看到的一切，都让他为胡方海等人的凌迟感到痛快，现在只是略有些跃跃欲试地抬了抬脚尖。
当最后枭首的一刀高高举起，即将下落时，一声撕心裂肺的住手声从刑台正前方突然响起，但军士动作没有收到一丝影响，如切菜砍瓜流畅自然地削下个发乱如麻的圆球。
“当——！”
大刀落地，首级被攥着头发举至高空，空洞无神的眼对上张灵飞，即便很快被转走，但仍令后者不由抖了一下手。
“只是个人头而已”，身后张逸风的声音又道，“待日后掌家，有些事，只能你自己来做，到时下手只会比这更加狠。”
张灵飞没有出声，他僵硬地看着刑台上，一名年轻的女子哭喊着拨开人群冲到刽子手旁，两手费力地从军士手中夺过胡余涛的首级，而后扑倒跪在没了四肢头颅的尸体下嚎啕而哭。
四周士兵居然无人阻拦于她。
但张灵飞忽然发现，一直站在暗处无声观察整个刑场的薛将军抬起头，朝主位的王宝善看去一眼。
“……那是什么？”
有人出声询问，张逸风也适时扣住张灵飞的脑袋，转向刑台与地面的缝隙。
日头偏向西南，原本藏在台下的影子拉长了一些，张灵飞目光扫射仔细看去，忽然发现那黑影正轻微扭曲，不时凸起凹陷，像要挣扎着爬出来。
他瞳孔骤然缩紧，向后退出一步靠在张灵江的身上。
“那是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问出同样的话，一股恶浊污秽的呕吐感从胃部向上翻涌，张灵飞不得不用手捂住口鼻。
“所有人退后！”
一列骑兵从城墙内踏踏奔驰而来，惊起一片叫喊，城墙之上，王宝善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眼中寒光闪烁透亮无比，刺向委身哭泣的女子。
“看来镇安府承平日久，我王宝善的名号居然连个宵小之辈都镇不住了。”
沧桑沙哑的声音从王宝善口中吐出，他起身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将领，外貌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丝毫没有之前那副只有喘息的劲儿。
“去！”
一声尖啸冲天，王宝善随手掷出一柄长枪，速度看起来十分缓慢，那枪脱手的瞬间，却蓦然带起狂啸的风吼，刺破空气以白虹贯日之势冲向低头哭泣的女子！
百姓早在骑兵出现时就作鸟兽散，分奔逃离，张逸风一手护住张灵江，一手按住张灵飞不让他乱动，王宝善的枪风掀起飞沙走石，使众人都睁不开眼。
待到一声破天炸声从刑台的位置轰然爆发，张逸风猛然将张灵飞推入一片昏暗的沙暴之中，他只听见父亲的一声嘱托：
“去吃！吃到肚破为止！”
他尚且一脸懵逼，但周围已经有数个黑影越过他如如燕归巢的急迫冲了进去，当即也不再犹豫用袖口捂住口鼻奔跑进内。
张逸风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时才忽然松了口气，他俯下身，对着一直沉默寡言，看起来很不高兴的张灵江道：
“灵江，一会爹给你弄点好吃的，别不开心了。”
他将张灵江带到一棵耸立摇摆的大柳树之下，用布带缠绕在他腰间和树绑在一起，这是担忧张灵江被吹跑，又温声安慰了一会，他才转身从腰间抽出剑，快速消失在呼啸的风沙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