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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张 ...

  •   张逸风将谢陆英送出书房,谢陆英拱手道:

      “为兄知弟媳喜事未久,此次也提前带了贺礼,逸风你可一定要收下为兄这番心意。”

      张逸风也双手抱拳,“恭敬不如从命,小弟就不客气了。”

      谢陆英侧头看了眼天色,对张逸风道:“勿送。”

      张逸风目送他消失后,神色忽然凝重。

      片刻后,他独自一人出了院子,穿过沉寂的大小院落,径直来到唤芳院中,有守夜的侍从婢女看到他,被张逸风摇首制止通传,他悄声打开主院的房门,来到周氏身边,只是坐在她的床头,安静到天色泛白。

      周氏醒来迷迷瞪瞪看到他,忽然清醒。

      张逸风伸出双臂扶周氏坐直上半身,看着她的眼睛道:

      “谢大哥昨夜寻我欲往曲雾山盗宝,他看在你的份上,给了我三月时间准备。”

      周氏抓住他的手臂,只问:“何时能回来。”

      “至少三年”,张逸风眉头微皱,“倘若宝库没有你我急需的,我一件不拿,只要甩脱关系,三年就归。”

      “倘若有呢?”

      “晴羲,我不能把危险带到你和孩子身边。”

      他抚摸周氏不再年轻的脸庞,看着妻子的眼睛溢出泪水,安抚道:

      “晴羲,我知家中大兄一房难缠,往日看在大长老的面上我不便动手,此次离开,我将暗卫都留在你和孩子身边,那悍妇如还不识抬举,除了留大兄一命不管残废,其余随你。”

      说罢,他从怀中摸索出一块玉佩,将它塞进周氏紧握的掌心。张逸风在外十年,与道中第一的镖局交情深厚,他名下的武师大部分都被吸纳进内,就算是总镖头见到他都得以礼相待。

      除此外,酒庄,铺子等等,加起来价值超万两,任用的也是张逸风信任之人,心怀不轨的可能性很低,就算有,周氏的自己也能处理掉。

      “我还有一些在外打拼的产业,张家若为难你,你便带着孩子们离开独立建府,姓周最好。”

      张逸风道:“张家这些年被废得差不多了,族老手里的私兵青黄不接,他们顾忌裴尚士不敢轻举妄动。”

      西北道盐铁私营是一桩大生意,昔年为防止他们这些从龙有功的军士叛乱,朝廷并没有立刻动军权,只是缩减了规制,按照品位高低私兵不同,他们张家祖上算出息,留有数百,但养兵哪样不费钱,乾朝初立十年,西北道因兵马饲料就闹了三年内乱。

      所有世家都在争夺屈指可数的马场,后放松边疆防备,异族动作不断,朝廷这才出手,将握在手里的盐铁买卖分两成让给杜老将军家分润下来,只是要么用兵权换,要么从别人家那买,钱兵从一。

      一面暗中打压尚在手中的兵权,另一面用钱权官位安抚老将军的不忿,老将军不出面,他屁股后的一列世家就声也不敢吭,豢养私兵的数目越来越少,加之西北道于乾州道州中路引巡察最宽出严进,自手中军籍废后,年轻子弟悉数往中州南方道州而去,更无兵源可言。

      如今安稳了数十年,驻扎在镇安府的以武立府的世家离破落不远,待裴尚士收拢散落在各家的兵权后,定有大事发生。

      近年来春秋狩的中州权贵也愈来愈多,这些人次次来次次不同,不仅在西北道安置宅院,留下护卫仆从,有些还举家迁至此,莫不是打着分一杯羹的念头。

      镇安府内最热闹的红袖阁也换了主事,后新上的女子们各个文武双全,举手投足风姿绰约,行走坐卧规矩守礼,也不知曾在哪位皇亲国戚的管事嬷嬷手中调教。

      洒扫婆子已经起身,门外脚步轻不可闻,但瞒不过两人的耳朵。

      张逸风道:“朝廷已经容不下我们了,一百年来,我们这些家族莫说状元,就是连个五品将军官都自南方诸道选拔而出,没有一个西北道的人,防文贬武,朝廷是铁了心要拔出钉子。”

      他抚摸着妻子单薄的背脊,一字一顿:“我与你年少相逢,同甘共苦二十年,儿女双全,家和顺遂,已是此生无憾,但于武一途到底心存不甘,晴羲,为夫要为你我二人博个前程,不论成功与否,都要平下心中这口气。”

      “我听你的”,周氏擦干眼泪。

      “周少侠”,张逸风忽而笑着低头看她,“怎么当娘了还哭鼻子呢?来,大侠给你亲亲。”

      屋内二人悄悄说着话,碧华听见动静悄悄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院外,张灵飞正神清气爽地阔步走在路上,正嘴馋想去母亲的小厨弄点东西吃,忽然感到头顶一重接着一凉。

      “嗯?”

      没下雨啊?那刚刚什么掉我头上了?

      张灵飞纳罕摸去,举至眼前,发现一坨黑黑白白,一股恶臭铺面而来。

      鸟屎?

      “鸟屎!”

      他当即气得眼前一黑,跳脚着骑上院墙誓要找到是哪只死鸟,却夏日炎炎,有好些只鸟趁清晨出来纳凉觅食,张灵飞甫一眼望去,七八只!

      是哪个?

      麻雀?

      不不不,它拉不出这么大一坨。

      这个?

      看着可爱,应该拉不出这么臭的。

      头上顶三根毛的?

      正在埋头苦嚼树叶,看起来饿狠了肚里应该没存货。

      “啊啊啊啊!到底是哪个该死的!”

      张灵飞大吼一声,惊起一片鸟飞叶落,脑袋下一刻又被硬物击中,他摸头刚扯起狞笑,转头就看到了他爹。

      对方正面无表情,抱臂而立站在墙下,眼中恶光蠢蠢欲动。

      “今日加练一个时辰。”

      张灵飞脸色大变。

      城门拥挤,人声鼎沸。

      一列重甲士兵从外挤出一条道,气势凶煞,目如饿狼,吓得周围的百姓纷纷退避三尺。

      五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被反过手臂押送在内,凌乱的头发下,有的目光狠辣恶毒,有的迷茫瑟缩,身上衣裳破破烂烂,但俱被铁链锁住,被两侧士兵扯着踉踉跄跄前行。

      进城后,领头的将士手握长剑走出两步,从腰间抽出布告,轰开在榜前张望的劳力苦工,抬手铺展张贴上去,而后转身喝退又挤在身后争先恐后仰头看的百姓,高声道:

      “裴将军口谕:

      逆民首祸胡方海、胡余涛已被抓捕归案,其罪行大逆不道,祸国害民,令民众死伤数十,镇安府损失惨重,因不再过审,今日午时城门凌迟处死示众!”

      话毕,年轻士兵掀开面罩,露出一张清俊肃冷的面庞。

      “裴将军又有令,举报叛贼余孽之人,一颗首级,赏黄金一两,上不封顶;为逆贼,主动投案自首者,不加死刑,倘若供出同伙一人,宣无罪,加一人,黄金十两!”

      此言一出,本就吵闹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薛祺向前走出两步,直面他的人神色陡然恐惧,连忙后退让。

      他面无表情地走至押送犯人的队列前,身上铁甲随其步履发出沉闷冰冷的撞击声。

      校尉郑世昌向薛祺点点头,而后突然侧身一脚踢向胡余涛的膝窝,同时伸手压住他的头颅狠狠扣向地面,手肘横击后颈,胡余涛的脑袋下磕发出一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咚声。

      身后的士兵也同样一一照搬,将这五人全部跪压在粗粝的沙地上,动作粗暴,能清楚看见一缕缕的血色从与地面接触的位置蔓延而出,旁观者都转头不忍直视。

      “午时前,赏金翻倍!”

      郑世昌又道,他扭过头,对着明显年轻极的上官询问:

      “将军,我们的人有些少了,恐怕留不下劫犯。”

      定远将军薛祺神色冷漠,只安静回道:

      “无忧,照做即可。”

      午时前,闻讯而来的人从四面八方围观,郑世昌带来的文职官员正脑门抹汗地执笔记录前来举报人的口述,倘若与名单核实,立即有人前去抓捕,如果只是来骗赏金的,不用郑世昌招呼,直接乱棍打个半死丢出人群外。

      西北道草药价格本就昂贵,大夫诊金动辄二三两起步,有个风寒感冒的平常人家都是闭眼熬熬过去的,更严重的不必说,只能尽量避免生病,是以自第一个被打断腿的人出现,后面想浑水摸鱼的人陡然变少不少。

      日头攀上天空中央,明晃晃地照在城门外的空地上,人头攒动,个个顶着大汗和热浪也要看完全程。

      张逸风将张灵江架在肩膀上,挤进人群里,每挤一下,就伸脚将陷进肩膀林里的张灵飞踢起来,再踹一次向前撞开人流开路。

      张灵飞嗷嗷叫唤着,别人一瞧这父子三人的架势,将骂声咽回去,不得不心里不爽地向旁挤一挤让出位置,不过片刻,张逸风就站在了人群前列。

      张灵江双脚落地稳稳站住,肩膀被两只手按住,手臂向上,张逸风正挑眉对满脸怒气揉着后臀的张灵飞道:

      “气什么,大武师力能拔山,劈海如断布,只是让你提前感受一番万夫难敌的勇猛罢了,为何怒目睁眉,满脸生气,不成不成,还是功夫不到家。”

      他便摇头边道,引得身旁人侧目而视,张灵飞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咬牙作罢。

      “拿好你的剑。”

      正待转身看向刑场,耳边却又突然听到父亲这样轻声道,张灵飞疑惑抬头。

      只见父亲低头将大兄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遮蔽刺眼的阳光,将白布覆盖的面容全部隐在暗处,而后余光一瞥他负在身后腰间的长剑,意有所指地朝空地中的囚犯望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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