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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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凭空出现的。
西撒·安德里欧·齐贝林，离家出走后被孤儿院收留。
一年前，他决定杀死自己憎恨已久的父亲。从孤儿院出逃，到了罗马的贫民窟后，他抛弃了青春，用打架放火来麻痹自己，任由自己沉沦混乱。
就在刚刚，他同一伙人打了一场架。
实际上西撒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对几个成年人，他确实是有些吃力，招架不住了。
他被打趴在地上后，只能努力蜷缩，抱着头，减少伤害。那帮杂碎确实狠心，将他往死里踹。
也不知道断了几条肋骨。西撒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好在他前些日子偷了一把短匕。在捅伤了几个人后，他才逃了出来。他知道现在那伙人正在找他，要是被找到就完了。
但眼前这个长发的男人显然不可能跟他们是一伙儿。那群贫民窟里的杂碎怎么可能跟这个男人一样，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般，浑身萦绕着未来得及收敛的戾气。
他的衣服上，脸上全是黏稠发臭的血，低帮的靴子沾满了混着不明液体的泥土，灰扑扑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的声音。
随着男人的缓慢逼近，血腥味逐渐浓郁。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压得西撒难以喘息。男人居高临下，心不在焉地下垂着眼睛审视自己，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西撒举起短匕，像是一只被入侵了领土的野兽，急切向入侵者宣示主权。他大骂道：“porco dio*！你这个像大粪一样臭的杂碎，最好离我远点！”
“哎，你这小屁孩还挺凶啊。”男人蹲在了他面前，不怕死地凑过来。西撒看着男人的举动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个男人抬起手，伸出两根指头夹住刀身，西撒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等待着他的发难。
他说：“小孩，现在什么年份，这里是哪，离罗马近吗？”
西撒愣了愣。这男人抓着他的刀，就是想跟他问路吗？西撒没吭声，警惕着他的手。
男人自言自语道：“咦？被我突然出现吓傻了吗？”他松开了手指，直接握住了刀刃，微微用力，往下一按，滚烫的血顺着刀刃向刀柄流淌，蘸湿了西撒握刀的手。他说：“小孩你看吧，我会流血，是活人，不是鬼魂。”
西撒猛然对上他带笑的眼，又猛得移开。
——这个男人的眼睛过分漂亮，漂亮到有种蛊惑人心的危险。
西撒下意识撇开头，动作过大扯到了伤口，他嘶了一声，用那因缺水而干涩沙哑的声音回答男人：“1932年，这里……咳咳……就是罗马。”
得到答案后，男人松开刀刃，施施起身，随意地把还在滴血的左手插进裤兜，“嗯，看来没走错。”他自顾自地说着，往外走去。
不远处传来嘈杂声，吵吵闹闹的，是来找西撒报仇的人。
西撒动了动手臂，要起身，男人蹲住脚步，又突然莫名其妙道：“那群人是来找你的——他们有钱吗？”
“……大概……咳咳……咳……他们是这一带受保护费的。”
“你家有大人吗？”
“……关你什么事。”
“嗯……我初来驾到没地方住。我帮你搞定他们，你说服你家大人收留我住一阵子。要是你老爸是什么混蛋，我还能帮你收拾他。很划算吧？”
“什么？喂，等等……”未等西藏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出巷子，在转弯处回头咧嘴，露出了他的大白牙，“就这么说定了嗷，乖乖在那待着，等我回来接你。”
西撒被他的笑容闪瞎了眼，默默闭上的嘴。
算了，等会就逃走吧。
西撒·安德里欧·齐贝林如是想道。
*
我一边点着手里的钞票数额，一边咂舌，自顾自地说话:“啧啧，这帮小子怕是刚收完保护费吧，这数额够我霍霍好几天了。你说是吧，小白？”
小巷一片静悄悄，而也是天色阴沉沉的。
我挠挠头，自嘲笑笑，“差点忘了，小白已经不在了。”
我把那叠钞票团吧团吧收好，伸个懒腰，探出脑袋对着死胡同说道:“嘿小老弟，该回家了——”
回应我的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那受伤的小孩儿已经累到睡着了。我走过去，蹲下，轻轻掐着他的小脸蛋仔细端详，还挺软的，眉目间莫名其妙眼熟，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齐贝林的字眼来。
我:？
我有些懵，什么齐贝林？但我确信没见过这张脸。
他的脸烫得发红，看来是伤口发炎导致发烧了。
这终究是个小孩。再怎么凶也不过是个羽翼未丰的小崽子。
我背上他，往过来的路走去。之前那帮人应该还瘫在地上喊痛。回去找他们问路。
我活了一千多年，以前也在蓝星待过那么些年头，学了不少蓝星的语言。这意大利语虽然不熟悉，但还是能说能听懂的。
我就近去了家公立医院，年轻可爱的小护士叨叨絮絮跟我讲了一大堆。但大体意思就是目前医院人满为患，要看病先排队。至于要排到猴年马月，还不清楚。
我背上那个逞强的小孩儿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微弱。要是真的在这里等，他怕不是要被烧成傻子。都怪我那该死的恻隐之心，或许也是因为这奇妙的缘分，我没办法放任他不管。
于是我咬咬牙，去了那死贵死贵的私人诊所，花光了身上几乎所有的里拉。付钱的时候，我跟医生大眼瞪小眼。医生硬把我手上的钱扯过去，带着恼怒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快松手啊！”
我叹了口气，坏心眼地突然松开攥着钱的手，他猝不及防，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医生看着斯斯文文的，也没有骂什么奇怪的意大利脏话，只是站稳后，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挠挠头，说了句抱歉。
医生走开后，我转身去戳戳病床上不知名少年的小脸蛋，“你这小屁孩，没事学别人什么打架啊。”
医生虽然收费贵，但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小孩的烧很快退了，这会儿睡得正香，甚至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这个私人诊所开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面积很小，没有护士和前台，只有一个医生。
我靠着一张椅子睡觉，顺便等那小孩醒来。医生也是闲得慌，憋了一会，非得拉着我唠嗑，毫不见外地跟我讲他老婆跑了的事情。
情到悲伤处，他拍着桌子，“你说她怎么这么狠心，跟她的情夫就私奔了……”
我拍拍他的肩，随口附和道：“别伤心，我老婆也不见了，哪都找不到……”
医生拍桌子的声音把床上的小孩给吵醒了。小孩虚弱地骂道：“混蛋……吵死了……谁想知道你们这些大叔的老婆跟别人跑了的事情啊……”
我侧头看过去，“哟，臭小子醒了啊？”
“你把我带来这里干什么？我可没钱付医药费……”他的语气带着不爽，掀开被子，帅气翻身想下床，却因为医生笨拙的包扎技术，差点脸着地，狼狈地摔倒地上。
我忙伸手去接住他，避免他二次创伤。或许是扯到了伤口，他痛嘶一声，伸手想推开我。
我摸摸鼻子，我把他扶回床上，没声好气道：“医药费我已经付了，你可别给老子添乱了啊。老子身上的里拉可是不多了。”
小孩乖乖躺回病床上。他闹别扭就是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倒也乐得清闲，他不闹自然是好事。我坐回靠背椅子上，抱着手臂，半眯着眼睛，继续休息。
“喂。”小孩突然说话了，“我叫西撒·安德里欧。”
“你姓安德里欧？”这个姓氏可真奇怪，哪有人姓A的？
他满不在乎反驳道：“不，我没有姓氏。”
医生听到这，插嘴道：“那你肯定不是意大利人，姓氏可是意大利人的骄傲啊！”
“闭嘴！你个该死的吸血虫！”他不耐烦斥道，侧头怒瞪了医生一眼，那眼神凶狠到仿佛若是他没受伤，绝对要给医生来一拳。
医生被吓了一跳，没敢再插话。
小孩又撇头看向我，“喂，你要是执意要借住我家，就别后悔。”
我对上他的眼，翘起嘴角，“江余。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后悔。”
他半晌没说话，最后把后脑勺对向我，哼了一声。活似一只哼哼唧唧的小奶猫。我没忍住轻笑一声。
他听到我的笑，恼怒道：“笑个屁啊！”
我乐了，“不用睡垃圾堆当然开心啊。”
他又哼了一声，再也不肯搭理我。
我的后背靠在椅背上，单手惬意地揽着后脑勺，不由感叹一声，这傲娇的小屁孩，还有点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