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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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费太贵了，最后我还是带着西撒回了贫民窟。我本来是想背着他走的，但是这小孩死都不肯让我背，自己硬撑着走路。
我跟在他身后，“小孩，走慢点啊。你想加重你的伤势吗？”
他顿住脚步，回头朝我不耐烦道：“江余，你烦不烦？我不是陶瓷娃娃！”
“好吧，我闭嘴。”
西撒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他言简意赅:“到了。”
“你住这？”
我环顾一周，发现这是一座废弃工厂，里面密密麻麻搭建了很多的铁皮隔间。而西撒的家，在角落里。连铁皮都没搭，靠着邻居的铁皮屋，拉起了一块布充当门。
他掀开布走进去，里面倒是挺宽敞的。就是他那个位置的天花板刚好破了个大洞，滴滴答答的，会漏水。他用四根烂木头支起一块破的防水布，我抬头看了一眼，防水布因为积了水下垂着，让人忍不住怀疑它下一刻就要坍塌。防水布下面是他的床，还有一张破旧的小桌子。他床上没有枕头，用衣服充当。被子看着干干净净的，就是因为长期潮湿，散发着奇怪的霉味。
桌子上摆放着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角落里还堆了一箱折叠整齐的衣物。
这就是西撒的家。
看样子，他是一个人住。这还是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子啊。
左边不远处铁皮屋里女人的叫声凶猛，仿佛可以掀翻屋顶。我站在一旁尴尬地挠挠侧脸，西撒却已经坐在床上，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本书籍翻看着。右边屋子有一群人在打牌，操着一口地方的黑话在起哄，好像是有人出老千被发现了，吵吵闹闹的。
还有不知道是哪户人家，传来男人的咆哮，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女人带着哭腔求饶，其中还夹杂着孩子的嚎啕。
贫民窟的百态，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也不是没住过这样糟糕环境的地方，以前被江一丢到荒星，最开始的时候，住的地方是架在垃圾河上的桥底下，那股臭味，老子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怎么，看到环境，你后悔了？”
我摸着下巴，“……你这窝还挺特别，哈哈。”
他偷偷瞄了一眼我，又快速地收回视线，看回书本，假装不在意道：“这总比我之前住的孤儿院好。要是你真的打算住我家，你只能睡地板了。枕头被子你自己搞，我可不负责。”
我瞥了眼他床头桌子上的照片。照片里他抱膝坐在床上，床头对着的那面墙上镶着铁窗，像是监狱的隔间。那貌似是他在孤儿院拍的照片。
“嗯。”
我转身掀开布离开了这里。再次回到西撒小窝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的白天了。西撒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放下手中的木板和破铁皮乒乒乓乓地开始干活。
这个世界正在爆发经济危机，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失业工人。这木头和铁皮还挺难找。
门口站着个妖艳的年轻女人，她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她突然出声：“你是西撒小哥带回来的人？长得真好看。”
我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她的声音有些耳熟——是昨天在隔壁叫特别大声的姑娘。
“从哪来呀？”她见我没回答她，娇嗔一声，“哎呦，真冷淡。小哥你看着像个贵公子啊，怎么会来这些地方？”
“……家道中落。”
我在背西撒去医院的路上，就找了个有水源的地方，把自己身上沾到的血简单地清洗过了。不然那一身血会把人吓坏的。即使这样，我身上的衣服依然是灰扑扑的。真是奇怪，这女人哪看出来我像个贵公子的？
“不是衣服。”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娇媚地笑一声，“你行为举止看得出来，以前肯定受过贵族教育。”
我看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好几眼，沉默地敲打着铁皮，没有再吭声。她自讨没趣，走之前还告诉我西撒去哪了。
“他屋里头的食物被别人偷了，刚出去找吃的了。”女人叼着半根烟，吞云吐雾，“……你要是可以的话，给他装个门吧。拿块布当门，我都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我朝她点头，示意她，我知道了。她扭着腰风情万种地离开了。
不过，直到我完工，天色逐渐昏暗，西撒都没回来。
我把西撒的防水布拆了，给他补了个屋顶，顺便加了扇门。一个小孩独自在外谋生，确实还是怪危险的。
我收拾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将木渣和剩余的铁皮清干净后，躺在简易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
“真是该死的，差点被发现了……”
西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抱着偷来的面包，捂着发疼的肋骨，踉踉跄跄地回家，发现自己的小窝变了个模样。用来挡雨的防水布摊开在破铁皮的屋顶上，他推开木门，看见男人仰躺着，两只手臂枕在后脑勺，正酣睡在新搭成的简易木床上。
这个男人一天一夜未归。西撒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破房子。
其实最初，他没想答应收留这个怪人。但这个人居然跟个白痴似的送自己去那个坑死人的私人医院，被人宰了一笔钱后还傻乎乎地跟人聊天，西撒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西撒放下面包，把门关上，看了门闩良久，骂道：“多管闲事。真要有人偷东西，这玩意有什么用。”
然后他闩上了门又打开，重复了很多次，像孩童得到了新玩具一般，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抹笑。
*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醒了。偷偷睁眼看清了来人，那个傲娇小屁孩看到自家新装的门正偷着乐呢，根本没发现我已经醒了。
鉴于他别扭的性子，我还是默默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回想刚才的梦境。
梦里我变回了幼崽，浑身是伤飘在湖中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受了重伤。反正后来被一个看着才七八岁的蓝毛蓝星小崽子当成小姑娘捡回了家。
那个小崽子最开始也不是很黏人。
但有一次我无意中路过他的房间，看见半掩的门后，一个鼓起的小包在床中央。
我清楚地记得，他是因为功课做得太糟糕，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他的父亲知道后，居然在他吃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让佣人将他的餐具收起，为了惩罚他而不允许他吃晚饭。
于是那小崽子一气之下躲在被窝里哭唧唧，床头还放着半块巧克力。他一边哭，一边喊妈妈的模样，确实让我不容心放着他不管。
被我不走心地安慰了一番之后，他开始了他一系列的，如小奶狗一般的黏人行为。
他看到我的时候总是一边飞奔过来，一边喊我“黛佳”。梦中的我警告无数次他都充耳不闻。讲真，这个名字安在我身上还真不合适。
中间如片段似的跳到了我们俩偷跑出去，上山冒险，迷路，天黑的时候还遇到了大暴雨。我们躲到了山洞里，然后惊动了山洞里的蝙蝠。
我忍不住嘴贱，讲了一个吸血鬼的故事，把小崽子吓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没把他吓哭。山洞外电闪雷鸣，他淋着雨死活不肯进山洞，他头顶的呆毛在风中摇晃。最后是我硬拖着他进去的。为了向他道歉，我唱起了故乡的歌。梦境停留在我们依偎在一起等雨停。
后面还有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惊醒的时候，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场漫长而真实的梦我居然记得这么多，就好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灯。西撒那小鬼也没有再玩门闩了，窸窸窣窣地摸黑在吃面包。
他像是自言自语，冒出了声音，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他，西撒咬牙切齿道：“都是混蛋……我才不想要什么该死的父亲……那个混蛋，我一定得杀死他！”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