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刑满释放 ...
-
我带着叶白衣进入古籍区，这部分图书分类是可以在电子屏上查阅的。
医学类书籍都密密麻麻放在一起，中医典籍基本上分为理论知识、药剂学、还有案例，三个方面。
叶白衣显然没想到馆藏居然有古籍，他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因为这是他的世界才该有的东西。
在这个现代世界随机流浪了这么多天，叶白衣其实是很憋屈的，许多东西没有用武之地，有着深深的代沟。
虽然吃的确实丰富，也很好吃，但精神也很贫瘠。
他抽掉几本书开始研究，这其中有一本是本草纲目，它成书年代比较晚，叶白衣没见过。
这本书对我很重要，我一看到叶白衣拿了它，就凑过去试图翻看。
我随便翻开一页，它显示出[草部·薄荷]，这一页就是我。
我的草是可以入药的，全草入药，我隶属于草部。
[释名]菝活、蕃荷菜、吴菝活、南薄荷 、金钱薄荷 。
[气味]（茎叶）辛、温、无毒。
我依依不舍地盯着这页，逐渐回忆起许多事，发现我终究是一棵草，似乎和叶白衣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我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千年薄荷草，序列1“彩虹”途径，是一个不完整的神话生物，来自漆黑的终焉深渊，其中无悲无喜，没有光也没有养分。
但是因为在时间的尽头存在，所以一切都是暂时休止的，没有消耗也没有能量摄入。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短暂拥有人类的情绪，感觉只是一种意外。
我看了一眼叶白衣，然后伸手轻轻触碰那一张书页，上面画着我的草。
差不多该回家了，在人类世界流浪这么久，感觉并没有找到我需要的东西，也可能已经找到过了。
……
淡淡的光晕笼罩整个古籍层，叶白衣不理解地看着我。
因为我正在发光，逐渐瓦解变成星辰碎屑。
这具身体本来就不属于我，校园卡，各种卡，那些身份也都会消散，都是很暂时的事情。
“我可以劈开一道时空裂隙，我们暂时顺路，你回家，我也可以回家。”我跟叶白衣简单解释，身体的轮廓逐渐虚幻化。
“小薄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回事？！”叶白衣没见过这种阵仗，十分震惊地看着我。
他伸手试图把我给凝固一下，但是没成功，毕竟我的本体形态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我的本体不可描述，形态对我而言是没有意义的，就像廷达罗斯猎犬之类的，它虽然叫猎犬，却不是一条狗，我虽然叫薄荷，却也不只是一棵草的样子，叶白衣不可能理解这些。
为了让他更容易理解这件事，我拿已经半透明的手，朝他的方向指了一下，他的手里出现一枚彩虹光晕的物质，那是一株完整的薄荷草，根茎叶都有，很新鲜也很正常地连在一起。
这个薄荷草的样子是我年轻时候的形态，感觉比起我这种存在，叶白衣会更容易理解它。
叶白衣拎着那个薄荷草，三观碎裂的样子，而我的躯壳已经彻底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我其实还在屋子里看着他，只不过他不知道。
叶白衣拎起薄荷草，还是觉得很虚幻，他的心情似乎有点沉重，毕竟一个人类形态的东西突然间就崩掉了，而我短暂请他吃了很多食物，又对他毕恭毕敬的，一口一个师父，彩虹途径终究奥义非凡。
“……小薄荷？”叶白衣仍旧一脸茫然，他捏着薄荷叶，随便抖动了它一下，希冀着它能再次变成人类。
但这暂时不可能吧，我想回家了，终焉深渊那边的气息能让我好好睡一觉。
人类的世界会稍微影响到我的进化，我毕竟是不完整神话生物，而且性质特殊，起点是一株草。
哗啦数声，叶白衣拎着薄荷草开始乱抖，十分用力，细小的土块从根系上簌簌落下。
那些土块短暂滞空，轻飘飘落在图书馆的地面上，就像羽毛的质感，而下一秒，漆黑的气息以一个半径蔓延开来，侵蚀了地板，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时空涡流。
叶白衣只犹豫了短暂的一瞬间，就跨步踏进这个涡流。
它毕竟是我留下来的，而我说能让他回家。
图书馆内景化作虚幻的海市蜃楼，像皱巴的纸一样被随意扭曲。
叶白衣来到一片虚无深渊，逐渐往前行走，呼吸呵出一片寒气，今天的深渊飘了一点雪，有了人类世界气象万千的感觉。
他手里依旧拎着薄荷草。
我已经到家了，叶白衣并不知道，不过他也快到家了。
我动了一点意念，他面前就出现一道坦途，明亮的光照射进深渊，对面是长明山顶，叶白衣的家。
我短暂开启了一道传送门。
“……”
这景象叶白衣何其熟悉，他隔着虚空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哪里。
但是他有点不敢走过去，总感觉一旦走过去，什么事情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不要滞留在深渊，这里的气息对人类不友好。”我到底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我的话会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句弹幕。
“你……还活着？”叶白衣更加迷惑，露出似乎高兴又似乎震撼的表情。
“……我永恒存在，也永恒不存在。”我回答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声。
这个世界许多东西就是这样，生生灭灭，真实又虚幻。
叶白衣沉默了一下，在虚空之中和我遥遥对望，不知道他到底理解了多少。
隔了好半天，他捏着薄荷草，踏入光之门。
风雪扑面而来，叶白衣跌坐在长明山顶，这里终年严寒。
他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躯壳，不是刚刚那个了。
身体的感觉有些特殊，他打坐休息了一下，运行六合真气，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貌似恢复了食用温食之前的状态。也就是不会天人五衰的状态。
现在的他应该会有更长久的寿命。
山河令当然不在他身上，他来之前还给高崇了。
薄荷草一直被他捏在手里，似乎有点蔫了，但它毕竟只是一棵草，脱离了土壤大概活不了很久。
叶白衣想了一下，他回到居所，翻来翻去找出一个空酒坛，然后拿银针把底部扎了几个孔。
他又运起轻功来到山下，山下的气候很温暖，到处都是花草树木，土壤肥沃。
叶白衣找了一棵松树，蹲在地上，拿龙背刨了几下，刨出比较肥沃的土壤，一捧一捧倒入酒坛里，很快装了个半满。
然后稍微塑形了一下，让盆里土壤出现一个凹坑。
他把薄荷草的根部埋了进去，然后拿更多的土固定它。
……
叶白衣似乎决定要养这一株草，大概还觉得它能变成人，如果死了的话感觉有点负罪。
其实这草是不会死的，它终究是我力量的一种呈现方式，我不死它就不死。
叶白衣是人类，人类的思维方式跟我们不太一样。
他可能就是觉得我凉了，非要变成人才能证明我还有命在。
那无所谓了，他开心就好。
叶白衣带着一盆花，开始返程。
突然之间，远处一架马车由远及近而来，“——长明山剑仙前辈可在此地！？”叶白衣的脚步瞬间顿住，表情错愕。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这是不久之前，他下山前，高崇派人送山河令的场景。
那么现在时光倒流了一段，他似乎再次回到了这个分歧点。
下山杀鬼，之后是否活着，是否接触温食，他可以再次选择。
容长青一家都离他而去，但是现在他……
他收了一个徒弟，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棵草，他该怎么办。
……要继续想办法抢救它吗，还是先养养再说，一边养一边考虑。
叶白衣：“……”
好奇怪的感觉，人被一盆花绊住了，不方便求死。
永远不要小看一株植物，不管是树，还是草，它都带有某种神秘力量，可以治愈人类，可以让濒死的人多弥留眷恋这个人间。
叶白衣跟这个人交涉了一下，他收下山河令。
他决定这一趟下山，还是暂时不吃温食比较好，存着寿命留待他用。
在异世界他吃了太多太多，各种各样，都是这个世界他不曾见过的花样，这样经历一遭之后，他似乎没那么惦记自己本来世界的食物了。
……
叶白衣背着龙背剑，带着一株薄荷草下山，一路闲没事就浇水灌溉，也就他觉得这玩意拼命浇水浇不死。
还是那句话，他开心就好。
以后数百数千年，他应该都有事干了，我相信凭他的本事，应该是耗不过这一棵草的。
我切断用于探视的精神联络，感觉很疲惫也很充实，在漆黑终焉深渊逐渐陷入沉眠。
不出意外的话，再次醒来，他应该还会活着。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沧海桑田，世间会是什么模样。
而薄荷草会不会郁郁葱葱，变成生机盎然一大坨，甚至漫山遍野。
……
或许会吧，他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刑满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