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灾厄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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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觉其实没有睡很踏实。
醒来的时候发现心里还装着事，有点惦念之前的那个凡人。
可能是因为之前把年轻的本体贡献给了叶白衣，他一直在那个世界里疯狂浇水，试图养活我，而我并不是毫无所觉。
我在深渊里静静躺了一会儿，心里波澜起伏，人类的诸多情绪依旧残留，它影响了我的成长。
深渊里的时空关系很模糊，我不知道叶白衣那里到底过了多久，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去看他一眼，然后试着跟他讨还那个薄荷草。
深渊时空几乎流速为零，我躺了很久，叶白衣那边可能才过没多久。
我睡了几千年吧，他那边貌似过了几个月。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让自己变回小姑娘的样子，平凡而又普通的小姑娘，穿着淡绿色的襦裙，梳着丸子头还有紫色丝带绑绳。
一个转念之间，我出现在长明山顶。
长明山顶今天是晴天，没有在下雪，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风的气息清冽纯粹，很是提神。
我随意走来走去，没找到叶白衣，但是看到容长青一家的墓碑。
墓碑前面的雪被扫得很干净，上面遮着棚子，遮风挡雨。
叶白衣想得很周到，自己出远门，还不忘照顾这个傻子的墓，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心里有点酸酸的不是滋味，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我不太喜欢容长青这个人。
在墓碑之前停留片刻，我短暂伸出一只手，淡淡的光华笼罩这座墓碑，
以它为圆心，约一千米为半径，所有冰封雪冻统统融化，极快蒸发殆尽。
叶白衣爱扫雪不是吗，我替你扫。
……
我离开了叶白衣的居所，一个人漫无目的朝山下溜达。
这个世界的空间在我眼前是可以折叠的，我毕竟是神话生物，总有办法能窥探到叶白衣此刻的所在。
但我心情不太好，暂时不想窥探。
容长青三个字，轻而易举毁掉了我的各种心情。
……我甚至短暂思考了一下，我要不要变成容长青的样子，去忽悠叶白衣，狠狠耍弄他一下，然后盗走他的薄荷草。
…………但是那样的话，叶白衣一定会悲痛欲绝的，他那么单纯耿介一个人。
我走到一片湖水旁边，低头去看自己的模样。
我用的是本来的面貌，谈不上很漂亮，可能就只是清秀，薄荷草本来就不是一种漂亮的生物，但是它能开出淡紫色的小花，有一种特别含蓄的浪漫感。
我其实是一个有点别扭的生物，有时候我乐意承认，有时候我不乐意。
我伸手在鬓角边停留片刻，那里顷刻多出一朵薄荷花来，馨香而低调的紫色，很少女的感觉。
我今天想要开花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了谁。
从一个凡人手里，来夺取一下自己的本体，可能需要一点仪式感也说不定。
……
我的气质比较特别，走在大街上，回头率很高。
进行过几次空间折叠，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叶白衣附近了，他现在估计是刚刚还掉山河令，在这个城里的某处蹭饭吃，然后大包大揽地给人实现愿望。
既然已经觉醒，许多东西我唾手可得，请叶白衣吃顿饭实在不算什么难事，总之讨还我的薄荷本体要紧。
我反手在空中虚虚一探，许多彩虹物质由虚而实，变成一摞银票，每一张都是非常大的数额。
我朝餐馆里走去。
……
我真的看见了叶白衣，很多人都在围观他，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像是在看动物园。
叶白衣自己占了一整桌，疯狂喝酒。
几个月不见，他还是老样子，雪白的衣袍一尘不染，精神矍铄，笑容洒脱里略带苦涩，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
满桌都是菜肴，他拿筷子随便夹，装作自己吃了，但是其实没有在吃，嚼着嚼着就吐出来，单独吐在一个罐子里。
我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迷茫地观察他。
………………什么情况。
他这样一边咀嚼一边吐掉，好像是什么都尝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吃。
……他在避免天人五衰？他想继续活下去？
我记得在山河令原剧情里，他应该是不想活了才对，因为想追随容长青，难道居然他改主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不对，我好像是知道的。
我逐渐回忆起沉睡之前最后的记忆，叶白衣好像是把我的本体种下了，他想养活我。
可能是这个缘故，他暂时不打算死。
……
……养一盆花的力量就这么大？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人群非常拥挤，大家争先恐后观察这个异类，而我骨架很轻，细胳膊细腿，很快被挤了出去。
但我有别的方式窥探这一幕，我可以用上帝视角，看得更清楚。
叶白衣看不见我，他咀嚼了各种菜，吐掉了各种菜，我看了好一阵子，才发现他身后背着龙背重剑的地方，还额外挂了一个框子，一个竹编小框，吊兰的盆那种感觉。
里面就是我的本体，薄荷草。
我的本体果然长势喜人。
叶白衣几个月以来都有精心照料，灌了好多水，有的时候还倒茶，或者倒酒。
……让我陪他和容长青一起喝。
一家人，好兄弟，一起喝。
……难怪我睡不好觉，这谁能消化得了，太搞人心态了。
神他妈好兄弟，我不要跟容长青做兄弟。
老子是神话生物，寿命无极限，怎么想跟这个臭不要脸烂傻逼称兄道弟。
还给我灌酒，他怎么配，只有叶白衣配给我灌酒，其他人都不配。
……
叶白衣嚼够了，他放下筷子，吐掉最后一口，他现在吃饭满足口腹之欲，但不下咽，快乐与长寿兼得。
店小二慌慌张张走过来，询问他结账的事情。
“——这一顿谁请啊！”叶白衣开心一摊手，他准备开始大包大揽。
而我分花拂柳而来。
我使用神话生物之力，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方式直接挤到人群最前方，对他嫣然一笑。
“师父，我来。”我把一叠银票拍在桌上。
“……………………”
叶白衣整个人都震撼了。
倏忽之间，他大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隔了几个月，他还是清晰记得我的模样。
但现在我和那时候也有些区别，不完全一样。
我刻意打扮过了，应该还蛮好看。
“………………小薄荷？”叶白衣试探着开口，他的声音很颤抖。
那么多人来到他的世界，和他产生交集，然后逐一弃他远去，留他一个空守人间。
……而我居然还回来了。
他的眼眶好像有点发红，叶白衣比我想象得更加激动，我被他那样猛烈地盯着看，一时间很不好意思，耳朵尖有点羞红。
就算是神话生物也是会羞耻的。
店小二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故事，我把银票塞给他一张，这玩意只要一张就够用了。
因为人群尚未受到叶白衣的荼毒，我上来就截断了他的生意，所以那些人还兴致勃勃围观，估计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点什么。
叶白衣一身白衣一表人才出尘绝俗，如明镜如利剑。
而我的气质可能又是另一种感觉，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凝视久了会陷进去，陷进奇怪的清新而辛辣的气味里迷失自己。
叶白衣怔忪地看着我，就像在看幻梦，我慢慢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然后伸手从他身后卸下薄荷花盆。
“这个可以交给我保管吗？”我捧着我的本体，再也不想给他和容长青陪酒。
“……”
叶白衣猝不及防被我夺走唯一的花，他大脑艰难思考，好半天恢复了功能：“小薄荷，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取走它？”他深深看着我，一双眼睛万千情绪，带着一种莫名的祈盼。
“师父，你不是要满足我一个愿望吗？”我反问他，同他对视，虽然他的眼神让我心里有点麻酥酥的，但我不能说，我毕竟不是人类。
“……”叶白衣的眼神渐渐冷却，他陷入了新的绝望。
一盆花都不能留给他，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锚就这样被起开了。
叶白衣突然握起筷子。
桌上还有食物，他只要吃掉这个，就可以继续天人五衰，结束这个生命。
我是神话生物，我只要想，就能在一个霎那窥探到许多，包括他此刻的那种赴死冲动。
我吓了一跳，不管不顾，一把按住他握筷子的手，牢牢攥住。
叶白衣的手掌很宽大，练武功的人，手都比较粗糙，表面有很多茧子，触感会很特别。
而我的手不一样，我的手只是普通的女孩子的手，不干粗活，我是法师，手很柔软，五指都很纤细，也没什么力气。
拉住他手的时候，我其实是心里猛跳了一下的，那种粗糙的质感让我有点痒，我不熟悉这种感觉。
叶白衣也愣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我就这么唐突地阻止了他进食自杀，但他出于种种原因，也没甩开我的手。
两个人拉拉扯扯，僵直在这里，我耳朵渐渐绯红：“我不取回它了，师父想怎么养，随您开心就好，但是请不要再灌酒。”
叶白衣耳朵也红了一点，灌酒这个事情我居然会知道，说明他当时自言自语各种话我都听得见，他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棵草，想不到居然有灵性：“……呵，原来是这个缘故，怎么不早说明白。”
“早同我讲，我………………就不乱来了。”叶白衣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旖旎，因为我居然是可以化灵的。
他居然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跟我倾诉，然后夜夜给我灌酒。
“……嗯，就是这个缘故，自然没有旁的缘故，你不要继续搞这个就好。”我飘开眼神，松掉他的手。
五根手指头一点一点缩回琵琶袖里，心里还惦念着他手上的温度，砰砰乱跳乱成一团。
自己人类的成分真的越来越大，问题产生了，都是因为这个叶白衣。
他将持续影响我成长。
干脆就先守在他身边看看情况，解铃还须系铃人。
惹到了神话生物，就没那么容易脱身而去，我手拄着下巴，侧过头注视他：“你还喝酒吗？这还有半罐，你不给容长青喝？”我伸手指指他身后的龙背，挑了一下眉毛。
叶白衣：“……………………”
叶白衣取下龙背，在我的监视下，把酒慢慢倒在上面：“……长青。”叶白衣的语气有点不自在。
我笑了笑，知道他必然不自在。
他不自在，我就自在了。
克苏鲁神话生物，就是擅长夺取人的san值，用各种形式。
“那么师父，您希望我留下吗？还是希望我走掉？”我拄着下巴，继续凝视他，散发薄荷的清香气息。
很遗憾叶白衣不是我的同类，这个东西就像信息素，如果是同类，同为神话生物，应该能感受到我的求偶意识，然后被我迷惑和吸引，陷入一种狂乱。
叶白衣只是闻到了一股漱口水的味道，也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感觉是我鬓角的那一朵花。
“去留都是你自己决定的。”叶白衣根本不买账，他死鸭子嘴硬，现在开始闹别扭，他是记恨我之前随便就离开的行为，导致他继痛失爱徒容炫之后，再度空巢老人，“我管不了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妖娆失败，我收起薄荷的味道，换回真诚的表情：“……师父，我不走。”
他不死，我就不走。
叶白衣还是对我臭着一张脸，那么多人围观我们，他才不想给我好脸看。
我心里又有点悸动，想来想去，我撩开他的袖子，再次软软握住他的手：“我真的不走，别生气了好吗？”
人类都是喜欢握手的，这个我懂，表达一种诚挚。
一天反复多次被小姑娘摸手，叶白衣被我雷到，一甩袖子想震开我。
但他失败了。
“轰隆”。
六合真气和神话生物之力短兵相接，瞬间荡开一层难以言述的音波。
桌椅坍塌，酒壶碎裂，菜肴满地都是，围观人群尖叫撤离。
叶白衣惊骇地看着我，而我顽强地拉着他的手，攥得死死的，一脸无辜看着他。
一觉睡了几千年，精神好饥饿。
我就是要吃豆腐。
白色的。
嘴硬心软老豆腐。
“师父，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一直陪着您。”我继续真诚。
“……………………”
叶白衣容色恐怖地看着我，他开始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薄荷啊。”
我无辜地看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就一种植物。”而它现在开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灾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