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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七童失明、习剑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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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戚玉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收到花婆婆的来信,他才猛然想起。
七童高烧不退,花婆婆担心出事,便想着让吹雪来花家看看,毕竟吹雪小时候去过花家几次,都发生了喜事,花婆婆便想着让小福星来旺一旺七童的命火,助七童度过这个难关。
戚玉连夜带着吹雪赶往江南花家,但从收到急信再赶到花家也要好几日的光景,两人刚到花家就被告知七童已失明的噩耗。
无力的感觉漫上心头,命运要一个孩子成为瞎子,他就注定要失去此生的光明吗?戚玉没由来地感到愤怒,他绝不接受这种结果,他想试试,是否可以逆天行事!
七童苍白着小脸卧在榻上昏睡,身上冒出的汗水打湿了发丝也浸湿了床褥,戚玉伸手轻触七童脆弱的眼皮,托着对方的脑袋将其微微偏转,光线照在七童的眼睛之上,却引不起瞳孔任何的对光反射现象。
这是眼睛接收不到任何光线的症状……
分出一股极细微的内力,小心翼翼地探查七童眼部周围的经脉,结果让戚玉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眼部经脉堵塞,还有几个眼部穴道完全闭死,他的内力可以疏通经脉,可这闭死的穴道却不好冲破。
这个部位太靠近脑子,若有个万一,七童便要做一辈子的痴儿。
他不能赌,他不知晓命运是会选择让花满楼恢复光明,还是让心如皎月的花满楼就此消失在这个世上。
他赌不起。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就此放弃,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兴许就有什么隐士高人会治这个呢?
七童彻底恢复意识恰好是吹雪到来的第二天,花夫人心疼地搂着七童一下一下地拍着对方的脊背,花婆婆也坐在一旁牢牢地盯着七童,眼睛是片刻也不舍得离开。
吹雪之前每年都会随阿忍来花家走动,四下一望都是些相熟的人,他也不怕生,主动将手放进花婆婆的手心,花婆婆这才看向吹雪。
看到吹雪关怀的眼神,花婆婆眼眶中盈出些泪水,很快又被她自己拂去,她拍了拍自己手心里的那只温暖的小手,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七童在花夫人怀里闷了会,才略带虚弱地问道:“娘亲,天为什么这么黑?”
花夫人顿时泣不成声,也无力回答这个问题,七童听见娘亲的哭声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用力抓紧了娘亲的衣裳,声音轻颤,“娘亲,我是变成瞎子了吗?”
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了瞎子,从此被打上残缺的标签,只能与黑暗为伍,任谁都会无法接受,何况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七童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恐惧、迷茫、不甘,太多的情感交织在了一起,他分辨不出到底自己哪种情绪更多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眼睛明明已经失去了作用,泪腺却依旧可以正常工作,七童只觉得眼睛酸的厉害,他控制不住自己,或者也是自暴自弃地不想去控制,汹涌的泪水沿着面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线。
无声的哭泣往往更叫人心碎,七童无神的双眼让他此刻像极了一个破碎的娃娃,就连花复繁一个大男人也看得红了眼眶。
“我虽治不好七童的眼疾,但我会想办法搜寻出能够治疗他的办法,在那之前,我会教七童如何在黑暗中生存。”戚玉转头看向神情麻木的孩子,“所以七童,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听到戚玉的话,花复繁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眼里沉甸甸的期望落在了戚玉的身上,“七童就拜托你了。”
七童还是那副愣怔的模样,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不敢去相信。
戚玉打算等七童心里状况好一些再教他武功,可连续几日七童还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愁苦之际,却是吹雪打破了僵局。
七童不太肯用饭,花夫人便只好多喂他一些汤水,吹雪练完剑换了身衣裳便主动要求来照看七童,连续看到几次花夫人给七童喂食,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七童不自己吃?他只是看不见而已。”
“七童生病了……”花夫人没有觉得冒犯,只当吹雪童言童语,她还未解释完就忽地听到多日不曾言语的七童发出了一道哽咽的声音。
“你若是看不见又当如何?”
“不如何,就算瞎了,我也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吹雪随手搭在腰间的铁剑之上,谈起剑,他的语气就如同他腰间的铁剑一样生硬,丝毫不顾虑其他。
吹雪接着问道:“你在害怕什么?我爹说了会帮你找到治愈的方法,那就一定会找到,我爹向来说到做到。”
室内静默许久,七童忽然道:“娘亲,我想自己喝。”
“哎,好,好,七童自己喝。”花夫人惊喜地将汤碗和匙子放进七童的手里,看着他自己一口一口地细细吞咽,花夫人觉得自己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花夫人现在看吹雪横竖都是喜爱,索性自己离了房间,任由两个孩子相处,兴许七童还能好得更快一些。
不同于别人对待七童的小心翼翼,吹雪最多只在言语上提醒他具体的方位或者几步之外有障碍物,在七童摸索走路摔倒的时候,吹雪只道:“你可以自己站起来。”
七童对这种相处模式适应良好,比起旁人他也更喜欢同吹雪在一起,短短几日,七童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见时机合适,戚玉便找到七童,教他听声辨位的本事,从此行走便不再成为他的障碍,恰巧戚玉手上还有一门从原随云那弄来的流云飞袖,这门功夫教给七童再合适不过。
当不需要倚靠他人也能独立生活后,七童才有精力去感受世界。
一花一木,细雨微风,皆是感动。
生活并非都是苦难,用心感受,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丝能够支撑自己负重前行的希望与微光,只有停下脚步将自己困在原地,才会掉入真正的深渊。
随着七童心态的转变,他的身上渐渐有了将来那个热爱生命和善于发现世界美好的花满楼的影子。
七童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未来必定光明,这一点,戚玉无比坚信。
待七童的事情告一段落,众人便又各归其位。
戚玉虽常不在家,却知道吹雪剑术进步神速,其中付出的汗水让戚玉这个做父亲的不免感到心疼,他能做的只有在吹雪过度锻炼的时候辅以内力为他按摩肌肉,帮他舒缓一二,令他的身体不至于承受不住。
修行之路总不会一帆风顺,终有一日吹雪遇到了瓶颈,他钻研苦练数日不得寸进,便想到向前人请教。
“我的剑如何才能更快?”
戚玉嘴皮子一呲溜就是一句,“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说完他便后悔了,孩子真心请教,他抖什么机灵呀。
“我心中本无女人,为何还不快?”吹雪不疑有他,继续追问他不理解的部分。
“嗯……”戚玉稍加思索,挽尊解释道:“这句话的本质意思就是要你摒除杂念,挥剑之时,心中只有剑,更具体一点的话,用你的心去感受你手中的剑,剑破开空气时的气流,剑尖游走的变化,击中物体时反弹给剑身的力道,这些都要能够感受到,务必做到剑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对它操纵自如,也就是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吹雪似是悟了,沉思片刻道:“吹雪谨记。”
可能是上次向戚玉请教对吹雪的修行确实有帮助,后来吹雪在寻找自己剑道的时候,也选择了向戚玉寻求意见。
吹雪从家中留存的大量剑谱古籍中了解到,有一剑道名为无情剑道,意在斩断七情,唯有做到断情绝爱,剑道方可大成。
修此剑道者,遇神杀神,遇魔杀魔,无人可挡,威力非凡。
当吹雪来询问戚玉,无情剑道是否是最强剑道时,戚玉心下立时一个咯噔,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自从练剑以来,吹雪就已经不再对他撒娇,性子更是冷淡不少,若是练了无情剑道那还得了?但也不能直接不许他练,万一孩子叛逆就会适得其反,他必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无情剑道乍一听很强,但人终究做不到真正的无情,这个练下去就是一条死路。虽然确实有很多专注剑道的人终生孤寡,甚至一个亲友也无,但红颜作伴、笑傲江湖的剑法大成者也不在少数,比如沈浪。”
吹雪反驳道:“沈浪虽剑法大成,却并非是追求剑道极致之人,如果他不将时间精力浪费在情爱之上,或可有望一窥剑道真谛。”
这是要绝西门家的后的节奏啊……
戚玉一听可能要劝不住,赶紧把自己的话圆了圆:“可能很多人都认为追求剑道和娶妻生子矛盾,可是有种关系叫道侣,大家都专注剑道,在证道的过程中还能交流论道,剑道修行可谓是事半功倍的效果。比如你的祖父母,都是用剑的顶尖高手,他们在一起,剑道只见精进,从未有过退步。所以这件事情的本质,还是要坚守本心,只要你对剑道的追求数十年如一日,坚若磐石,不移不变,留这七情也无伤大雅,若是有了七情便会动摇道心,这样的剑道不要也罢。”
有着丰富的忽悠人经验,他就不信吹雪不相信。
“所以只要道侣是剑道高手,就能令剑道更进一步,若有合适的人选,确实是个值得一试的方法。”吹雪果然在认真考虑他的意见。
“你的剑道只能由你自己悟出,将别人的剑道直接拿来用,无法融会贯通,难免落了下乘。”
“吹雪谨记,多谢父亲指点。”
戚玉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怎的称呼忽然变得如此生疏。
“该叫爹爹,叫什么父亲!”
“……”
吹雪没有理会,转身就走,只是粉白的耳朵逐渐变得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