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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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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答应了面具人捉住妖兽,守信公子尚且扣押在除妖场上,他身边数十条棍棒随时有可能抡下来,打张郎个半身不遂。阿执手里的筹码实在不多。
判官见小姑娘左顾右盼,问什么都答不上来话,顿时生了恻隐之心。要知道,在场的除妖师平均年龄三四十以上,估计入行除妖的年数比这姑娘的岁数要大,瞧她分明是个没经验、没法器、没本事的“三无”新人,又何必任由着娃娃胡闹,叫她自个儿白送了性命。想到此处,判官索性自作主张,打算提笔划掉刚写上的“薛芷兰”三字,算是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一点保护。
“等等!”阿执打着灯笼看到了判官的动作,连忙叫他停笔,“我……我得参加。”
“薛姑娘,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堵上性命,参加午夜除妖场吗?马上就开始了。”
阿执左手提灯,右手按了下双鳞鸿信封,张郎的情书就在那里,这是她的力量来源了。然后,握紧了装了迷迭粉的小瓷瓶,心里想:先寻找到豪彘的下落,然后就用这个迷药,虽然不论是力道还是速度,自己完全没本事对付得了豪彘,但用上爹爹教的护身术,迷倒它总是没问题的。
判官还是给了阿执再三思考的机会。
他搁置下笔墨,转而当众宣布:“君安城为九鼎国之首,深得上天庇佑,子民繁华安康。近日来,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只剑刺豪彘,城中被挑死的已有三人,扰得百姓夜不敢出。君安城主体恤民情,慷慨解囊聘请天下除妖师为君安城一解危机。如今连开三场午夜除妖,尚未捉到剑刺豪彘,今夜除妖场再开,感谢众位除妖师挺身而出,守护君安城安宁平和。凡捉到豪彘者,赏赐百锭白银,各位亦可在殿前谋一高位,或赢得皇族人士贡献出的宝藏,皆随意挑选。不过这生死状及已签下——”
一听这吓人的开场,阿执哪里还有心思去细看榜文上都写了何种赏赐,哪里还顾得上成功捉妖后,得到的是多少黄金白银?她的脑袋轰隆一声——生死状,为了救守信公子,她真的要签下生死状!
冒险来到根本不该涉足的除妖场,万一没能成功,反而搭上一条性命,可该怎么办?
现在的她,努力地压抑住惧怕和惊慌。事先筹划好如何捉妖,不管是迷迭粉,还是防身术,通通苍白无力,没了用处!
“请各位揭榜除妖师八仙过海、大显神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位,请吧。”判官拿起铜锤,马上就要敲响除妖的开场锣。
“薛姑娘,锣声响起,你就不能参加了。”
阿执紧紧握着双鳞鸿信封,在心里大叫:守信公子,守信公子!我可该怎么办?我相信娘亲安排的婚事,相信你就是清白无辜的,我必须救你,不能眼看着你被可恶的银月缶往死里整。所以,这除妖场,我必须下!
阿执一遍遍给自己打气,救出张守信的这份执念很快重新占据了上风,她全然相信追踪妖兽的那“法器”一定会奏效,且爹爹的迷迭粉对付豪彘绝无问题,甚至想象着已经成功捉住了妖兽,扶着守信公子离开地下法场时,郎君情深意切地透过面纱,看向她:“你是不是我要娶的薛姑娘?你千里迢迢,隐姓埋名来到君安城,就是为了见见我,对吗?守信感念薛姑娘救命之恩,愿在此发誓,此生不负。”
她的手紧紧按在胸口。珍藏着的守信公子书信,白纸黑字的那句“日月为盟,山海为誓,此生不负”,给了她无穷尽的力量,让她自已一个人来得了君安城,让她提着一盏灯孤零零下得了除妖场。
对!今夜的除妖场,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今夜除妖场后,一定救得回守信公子!
阿执在心中反复默念,手指拈着双鳞鸿信封——感觉信封变厚了些?大概是错觉吧。里面除了张郎的情书,就是一张薄薄的写了生辰八字的纸,怎么可能变厚呢?
除妖场开场在即,阿执可没有心思打开来重温守信公子情真意切的字眼儿。
张郎,张郎,阿执一定要救出你来,与你把名帖就此交换了。
不论是单脚站立在屋顶上,隐没在破落庙宇的角落里,还是藏在摇摇欲坠的窗格后,盘坐在干枯了河水的断桥下,或者醉醉斜斜步履蹒跚胡子拉碴的大叔,以及坐着轮椅腿脚不便以黑纱覆面的女子,所有的揭榜除妖师身世大多成谜,行踪十分隐秘,只等判官一声令下,便全城争抢捉拿飞耳紫睛鼠,以换得功名利禄、金银财宝。
阿执在最后关头叫住判官,递上黄榜,无悔地签下生死状,鲜红色的手印就此按下:“等等——我参加!”
“薛姑娘确定?”判官强调,“你没有任何经验。”
“确定参加。我跟爹爹学了不少本事。”
判官叹一口气,重新提笔写上了“薛芷兰”的名字,一边低声嘟囔:“年纪轻轻的,拿性命开玩笑么?薛姑娘是看上什么奖赏了?”
都没来得及看除妖榜上写了什么奖赏的阿执,摇头:“我要的奖赏不在这里。”
“你不要奖赏?除妖危险,等同于把你这一条命悬挂在地狱的边缘当做诱饵,引妖兽上钩,满场揭榜报名的除妖师,哪个不是为了丰厚的奖赏而来?”
“只要能抓到豪彘,最大的奖赏便得到了。”庆幸现在是午夜黑暗,阿执脸上还覆辙轻纱,不然每每念想守信公子时,加速的心跳和微红的脸颊,一定会让判官更加生疑。
如此年轻灵动的少女,两手空空,什么都不会,还非要勉强冒险来赚赏钱,今夜过去后,大概又得收一条尸体。判官很为她感到可惜:“薛姑娘,请听我最后一句劝,除妖不亚于鬼门关走一遭,而今夜招来的诸位都是凶神恶煞之人,又都是贪财之徒。黑夜之中,除妖师互相厮杀,从不少见。若你真要参加,我也不会阻拦。”
在阿执的耳边,娘亲操碎了心的声音响起,洗脑一般更加坚定了她对守信公子的信任:“阿执啊,要嫁就嫁天底下最好的君安人。他日你要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可一定不能放过,别像娘亲这样,后悔一辈子。你瞧这位张守信公子,人品相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要参加。”阿执平静地说,“多谢大人提醒。”
“那薛姑娘多小心了。”
锣声响,宛如林中飞鸟四散,一众除妖师展开了全城搜捕。
“呵呵呵呵……”
牛头马面的除妖师们,鬼魅般从阿执身边一个个掠过。
“既然下场除妖,就各凭本事存活。”
阿执赶紧捂住手中差点儿给妖风吹灭的唯一灯火。她是黑洞洞的除妖场上,唯一的光点。也很容易,成为目标。
对于阿执而言,除妖师虽然同为人类,但可怕程度一点儿不亚于豪彘等一众妖兽。周围一片漆黑,除妖师纷纷暗藏其中,她看不清除妖师们的步伐,分辨不出他们去往的方向,只知道耳边呼啸阴风,随时可能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来伤害她;而她更加对付不了除妖师们精炼多年才得以成型的法器,因为自己手头什么器具都没有。
一直黏在阿执肩上的小小纸鸢,掉落在地,化作青烟。
蹲在角落里的少年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站起身来。他盯着打灯姑娘的背影,低声自言自语:“都上了除妖场,还提灯照亮?入门后,师父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在黑夜中把眼睛练到比所有人都尖,甚至要强过妖兽。你这么个没用的外行还敢来除妖场?不用来当诱饵就太可惜了。”
全场仅剩下手中点一盏灯的少女。
空中逐渐残缺的月亮尚未升至穹顶。银色月为缺缶形状。
阿执再次往怀中摸索,那双鳞鸿信封安好,真挚的书信和手里小小灯火,支撑着她没有怕到倒下。信纸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牢记在了心里。
“日月为盟,山海为誓,此生不负。”
她有些出神地喃喃。
守信公子,阿执一定抓到豪彘,救你出来。
是夜除妖场,家家户户早就闭门,歌声萦绕的章台楼榭也提前打烊。
阿执打着灯笼,烛光只能照亮一丈之远。除此以外的地方全部是未知的黑暗。
虽然看不见前路,但她的心中宛如点燃了一盏小灯,暂时驱散了种植在心中、对黑暗根深蒂固的恐惧。
戴着大帽兜不敢摘下,遮掩的面纱仍旧覆在脸上。
她低着头,沿着街道方向寻找。妖兽豪彘完全没有踪迹。
连摆三日除妖场都寻找不到豪彘的下落,这妖兽好像真的如银月缶所说的那样,狡猾无比,与招摇过市、引人注目的大多数妖怪不同,十分懂得隐藏行踪。除妖师动用了追踪妖兽的法器都不能找寻得到,阿执这个完全没入过行的门外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