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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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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有办法。
就是她的第四件“法宝”了。但是这“法宝”一旦启用了,也是最危险的。
阿执抽出了舒宴哥哥送的七彩石匕首,借由火光盯着薄薄刀锋,再看看自己的手心,有些哆嗦,有些出神。
要说除妖,自己的确完全没有经验。反推下来,究竟该如何抓捕不仅体型,力道更是巨大的豪彘,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爹爹炼制的迷迭粉,迷倒它。既然迷药只能最近距离使用,她就得先想办法找到并靠近豪彘——这就又回到了最基本的一个问题:如何找到诸位除妖师都没法定位的妖兽。
阿执就只有一个办法进行定位。
第四个“法宝”、第四个办法,不亚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我牺牲。简单来说,一旦动手开始做了,绝无回头路。君安城中还藏有多少妖兽,到时候恐怕全部会以她为目标,接踵而至地袭来,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取出的腰间香包散发出独特的清香。她一手握着七彩石匕首,一手抓紧了香包,咬紧牙关,不断自我鼓励:阿执,你不是要救张郎吗?匕首就在你手里,用来止血的金边露甲就装在荷包里,就算割伤流血,会吸引来无数魔物,但只要赶紧用金边露甲敷上止血,应该不会有事。你必须要救他,你必须要救张郎,不然他要是死在了地下法场,你就没有郎君可以嫁啦!
七彩石匕首和香包都好像跟着担惊受怕,开始颤抖了——不,其实是阿执的手在不停地抖动。
真要把自己的性命押上吗?
阿执有些气恼:你真的好生胆小啊!连对你一心一意的守信公子,都放任不救了吗?
难道你忘记跟银月缶首领赌誓时候哪个坚定不移了?
守信公子可还在除妖场受苦呀!
匕首的刃渐渐靠近手掌,她的皮肤如此敏感,立刻在了锋利的冰面前颤抖起来。
这一刀划下去,很可能引发她想象不到的后果。
爹娘忧郁的面容闪现在了眼前。那个时候的她,正因为双目重伤躺在床上,眼睛蒙了厚厚的白纱。爹娘以为她昏迷了,什么不会没听到,所以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声音也没有压低。所以小小的阿执,一字不落,全部听见了。
这可是一向疏远爹爹与娘亲,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你快想想办法压制住……吧!”早就对爹爹失望了的娘亲,很少求他,这回事特例,“她可是——咱们唯一的女儿啊!”
“我怎么不心疼阿执?”爹爹双眉紧锁,皮肤深深的皱褶都快固定成扯不平的沟壑,远远望着纱帘后可怜的、小小的女儿,双眼流血渗透了白纱,小床旁边点燃七十二盏灯,在敷上金边露甲止血并送进宫里看护好之前,暂时保住她的性命。
就在寝宫之外,躲藏在屋檐下、瓦片上、树丛中,吱吱呀呀呼呼啸啸的妖风阵阵。
东雷震国国主叹一口浊气,握住了夫人的手:“可这,就是她的命啊。”
阿执看着手掌上完好的皮肤,以及看似锋利的刀锋,开始出神。
虽然七彩石匕首也能划破皮肤,但更多只是个装饰,不知道这一钝刀割下去,会不会比锋利的薄薄刀片更叫人感觉疼痛。
她就这么盯着匕首和掌心,好久好久。
哎,还是不容易下定决心啊。
虽然怀着救出守信公子的坚定信念,可在现实面前,她才意识到下手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情。正犹豫着,忽听身后想起了个少年人的声音:“小姐姐,你敢揭榜参加除妖场,真的零经验吗?”
“是谁?”不知何时从何处会袭来妖兽,这少年可吓得阿执快要跳起来。
“我是折鸢,跟你一样,都下了这午夜除妖场。”少年背着手,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
“原来是人不是妖兽……”阿执打着灯照亮,看到的是个人,不是豪彘,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我当然是人啦。你别害怕。”少年的笑声十分灵动,还是个自来熟,悄无声息之间已经靠得阿执很近了。
阿执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与幼时调皮的弟弟公子熙有些相像。
“你也是接连三天来抓豪彘吗?之前不记得看到过你。”
阿执:“摆下除妖场三天,都没能抓到?”
折鸢叹了口气:“这头豪彘太聪明,不管用什么陷阱,都不会轻易掉进去;不管怎么引诱,就是不肯轻易现身。不然的话,这么多名除妖师,又怎么会接连三天空手而归?”
阿执并不排斥少年的靠近,既然来者是真正的除妖师,不如趁机向他请教心中的疑惑:“我正想不明白呢,按理来说,下除妖场的除妖师手中不可能没有寻妖用的罗盘指针,可豪彘并不是十分聪明的妖兽,行踪很容易被人发现,记得书上记载,曾有人寻味沿路捡拾豪彘遗物,用作厩肥。这些带有豪彘气息的东西,难道全都找不见吗?如果君安城里真的有一只豪彘,怎么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知道的不少嘛。”
黑暗中的少年眼尖,立即就辨认出来,盲目下除妖场的女子手中镶嵌七彩石的小刀,根本不是法器,就连在匕首的行列,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至于不肯离手的一盏明灯,更是外行人的象征,她大概真的没什么本事。
“这头豪彘聪明着呢。昨夜的金铃圈套,是四足妖兽的致命天敌。小姐姐,你或许听说过吧,金铃只对妖兽管用,一旦响起,就是妖兽被捉到了。可是你能猜到吗,金铃响过,我们都跑过去看,谁知道掉进去的不是豪彘,是一头扑通的水牛,而且已经被豪彘撕咬了半边身子,只剩骨头。你说,这豪彘有多么狡猾难抓!”
阿执听得十分胆战心惊。
折鸢轻轻撇嘴:“小姐姐,你都不提前打听打听,直接下场吗?你真的从来没有除过妖?”
阿执摇头:“从来没有过。”
看来她真的什么都不会,如此白痴,对除妖一窍不通,你就甘心给我抓捕豪彘当做祭献吧。
折鸢的心中满是阴冷的笑意。
可是在表情上,少年充满忧愁的眼神做不了假,明显十分关心她:“那你干嘛下除妖场呀?”
“为了救一个人。”阿执略低下了头,羞涩得声音有些小。
折鸢长长一声“哦——”,很亲切地跑来阿执身边,提议,“豪彘太危险了,小姐姐,你又不懂除妖术,不如咱俩一块儿行动?”
虽然少年一口一个“小姐姐”,叫的真挺热乎,可阿执也不那么好骗,她谨记了“除妖场上人人自保”这句话,对无缘无故示好的少年表示惊讶:“一块儿行动?真的吗?”
折鸢在心中冷笑一声:居然不完全傻,还有些防备。
但你的防备太容易戳穿。
于是,少年神神秘秘地掩口,凑近:“因为不一起行动的话——那你的麻烦就来了。”
“麻烦?”
“对呀,没有我的帮忙,今晚除妖场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阿执立刻被吓到。
折鸢故意加重了语调,一面大大方方伸出手来,强迫阿执结约:“小姐姐不会捉妖,万一被豪彘咬伤了,可怎么办?再说,除妖场上为了获胜,跟官府求得银子赏赐,除妖师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会出哦。刚才你递交除妖榜的时候,我就听见好几个人都说要把你当做诱饵,引豪彘出现。已经有人盯上了你。”
“当成……诱饵?”
折鸢精准击中她软肋,阿执立即信了少年的话。除妖场上的阴险狡诈,果然是她料所不及的。
折鸢撵着脚尖,心里想:对呀,你就是我最好的诱饵。一边开始胡诌,还装模作样地伸出了手指,捏出个小小的纸鸢,给阿执看:“我可没说假话,都是鸢宝听见了告诉我的——就刚才距离判官不远的地方,有个提酒葫芦的醉汉大叔,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
“好像……有?”阿执努力回忆着,可惜什么都想不起来。谁叫除妖场上太过黑暗,自己的眼睛又太没用处,一众除妖师,她一个也没看见。
“就是他啦。”折鸢耸耸肩,撒谎十分顺溜,“我的鸢宝亲耳听说哦。除妖师们找不到豪彘,早就想用‘血包’引诱妖兽上钩了。人肉‘血包’不一定好用,能下场的人,大家实力不相上下,很难从彼此中挑出个弱鸡作为豪彘的诱饵。君安城里又明令禁止,不准拿普通人做‘血包’,违法的除妖师要遭到官家和除妖场的追杀,就算能活着走出君安城门,也遭众人不齿,不可能再下场除妖。可是今晚——”
少年故意停在关键处。
“今晚?今晚怎么了?然后呢?”阿执果然上当,十分着急地追问。
“但是,就在这时候——”
折鸢上下打量着蒙面女子,她虽然遮住了面孔,但他无比确定,她脸上的表情一定惊慌到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