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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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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伤口还在微微作痛,但其实并没有张守信表情彰显出来的那么糟糕。白衣少女走后,银月缶没有动刑,只是扣了他一会儿,不知何故决定放人,套了麻袋直接丢在张府隔街后,是张守信独自一瘸一拐走回来了。
“那就麻烦姑娘先给我止血吧。”假装痛苦到皱出褶子的眉头也不能掩盖眼睛里的色眯眯。
两人独处内室,又无下人打扰,还会有疗伤这种亲密举动,守信公子早就盘算好了一切,忙不迭地开始宽衣解带,一面盯着手忙脚乱的蒙面少女,可真想看看白纱下面是怎样曼妙的身子。阿执的确红了下面颊。毕竟是娘亲口头安排定终身的郎君,没过六礼之前都不该正式见面,更别说有敷伤口这等亲密的举止。可张守信坚持不传唤下人,又“重伤”到不能自行敷药。心思单纯的她还是没有多想,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守信公子。
“你的伤倒也不是很厉害。”
相比起少年折鸢的伤筋动骨,守信公子更像是些皮肉上的浅浅伤痕,其实根本用不上金边露甲,那点儿血基本也凝固得差不多了。
守信公子趁机抱怨:“可是疼啊。你给我揉揉。”
阿执连忙道:“不能揉,会扯开伤口,更疼。”
他的脊背上实在没有多少需要金边露甲的地方,阿执放了心。
“你再看看我腿上。”柔软的手指触摸着,张二公子只觉得背上满都是滋啦滋啦的火热,色心大起之际,如何肯叫这落入圈套的少女轻易收手?
衣袍迅速往下褪,吓得阿执赶紧转过脸去,明明记得只他背上渗透了点儿血迹,双腿最多给银月缶踢了两下,不可能流血,更不可能用到金边露甲:“可我没看到银月缶打你的腿。”
张二公子厚颜无耻道:“你走了以后他们打的。”
“那我……我还是叫下人来。”阿执试着拉开距离,“不不,我这就去请医馆的人来。”
张守信前一秒钟还很“虚弱无力”的手突然钳住想要退却的姑娘。
阿执心中慌乱,只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可能发生:“你受着伤,别乱动。”
“你过来我就不动,”瞧吧,守信公子的后背也不疼了,一个鲤鱼打挺做起来,就要把蒙面少女圈在怀里,“无名姑娘救了我,守信好生感激。姑娘要我怎么答谢你?”
阿执撑开他的手臂:“不……不用谢……”
张二公子手不老实,想扯下阿执的面纱:“真是你家薛姑娘派你来救我的?”
阿执连忙道:“薛姑娘一直惦记守信公子,叫我传信来的。”
“你家小姐想跟我说什么呀?”
“她……她叫我来给你回话。”阿执躲也躲不开,“……你的信她收到了。她……你、你放开手……她说、说愿意跟你交换名帖。”
“交换了名帖,就是我张家的人了。好,好。那无名姑娘,你自个儿的名帖呢?”
“你要我的名帖做什么?”阿执愣住。
“还能做什么?”张守信制住她,几乎贴到脸上。
阿执努力推开张守信,又怕弄痛他的伤口:“放手。跟你定终身的是我家小姐,不是我。”
口中念念未婚妻,可手头的肮脏动作再明显不过,什么东雷震国的薛小姐,远水治不了近渴,哪儿有到手了的香甜。
张二公子涎着脸继续凑过来:“你别装了,想往哪儿跑?你不是你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吗?那不是该跟她一起嫁来张府?来来,你先来。你家薛小姐跟你一样美吗?跟你一样软吗?”
一股子羞辱怒气直窜上头,阿执反手狠推守信公子的肩膀,跳下了床去,她十分不信耳边刚刚听到的话:“你不是在信里说,要跟我家小姐‘此生不负’?那你娶我干嘛?!”
“你这小贱人别假装不懂风情。你对我无意,干嘛上法场救我,干嘛为我下场除妖,干嘛跟着我进屋?”
“你……”
张守信啊,可真会倒打一耙!任凭阿执平时口齿伶俐,竟也给化作禽兽的张守信逼得说不流利话。
“我、我跟你进来,还不是因为你走路都不稳?还不是因为你受了一身的伤?”
阿执不可置信地看着守信公子,隐约间有种感觉,张守信,可能并不是娘亲说的、也不是曾经想象中那样人如其名。
“你跟你家薛小姐早晚是我的人,赶紧过来暖床。”色狼还是不肯放弃,一步步逼向阿执,看来身上的伤眨眼间好全了。
“!!”
连日辛劳奔波,加上百般深信的正直郎君突然变成“狼君”,阿执又累又气,满腔的欢喜变成了满脑袋的问号,堵得她头晕目眩,他是疼晕了吗?叫银月缶灌药了吗?该怎么才能让他恢复理智?
张守信继续伸手去抓,阿执虽然稀里糊涂的,但对于他的触碰已经开始觉得恶心了,她脚快动作快,迅速躲开,离得远远,不然得给他再次抓住。
娘亲啊,这不对劲啊!从我记事时候开始,你就反反复复说了八万六千遍,君安男人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什么温文尔雅、正直体面、饱腹才学,张家二公子守信更是人中翘楚,为什么我看到的完全不是这样啊?他他他,他怎么能对除了薛芷兰以外的人耳鬓厮磨、动手动脚?他信里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只跟薛芷兰一生一世相守吗?怎么连薛芷兰的面儿都没见呢,就移情别恋了?
隔山隔水,远在东雷震国的娘亲只能道听途说君安城张家守信公子“品行端正”,更听不见此时女儿这一番哭天抢地。
究竟是什么样的鬼怪附身,或者得中什么邪,才能让一位行得正、坐得直的公子,变脸成了刚才吓人的样子?
“喂,你回来……”
张守信的声音渐远。他还是行动不大方便,追不上逃离的姑娘。
疲惫不堪的阿执愈发不清醒,头也不回迅速逃离。顺着来路从侧小门出了张府,她神情恍惚地沿着点了灯的路拖着脚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岔路口。
身后是张府通宵点亮的灯火,前方的路却延伸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她手里没有灯笼蜡烛,不想退回,却也害怕向前迈出脚步,就这么迷失了方向。
“哼哼——”
阿执还沉浸在悲伤和疑惑中,没注意到传来耳中的怪异声音。她不由伸手按着胸口,从衣襟里拿出那双鳞鸿信封,里面有着山盟海誓的情书和写好了的名帖,那句“日月为盟,山河为誓,此生不负”,好不扎眼。
守信公子,你到底怎么了?阿执只想寻得一位好夫君,安安稳稳、幸幸福福过一辈子。你怎么能见色起心?难道信中所言都是假的吗?
此念头一出,宛若天打雷劈,阿执对张二公子的深深相信,立刻如山崩土裂一样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这种人真的能嫁吗?
娘亲说了君安男人是全天下最好的。
可你亲眼看到,真的觉得他那些拉扯的举动和龌龊的字眼儿,好吗?
如果不好,那该怎么办?
又或者……不嫁他?
那么该嫁谁?娘亲会不会继续在君安城里寻一门亲事?
可君安男人靠得住吗?
哎,不是都说君安人是“全天下最好”吗?张守信,你到底是不是君安土生土长的人?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的手,抖动得厉害。
“哼——”
她过于专心分辨从小接受的娘亲灌输和眼前所见,究竟何为真、何为假,一时间没听到那个更危险的“哼哼”。
爹爹说君安男人花言巧语、满腹心计;
娘亲说君安男人温柔体贴、情真意切;
张守信公子前一秒钟明明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后一秒钟就变得凶色如狼?
涉世不深的阿执纠结极了:
到底应该相信谁呢?
等等——从小被娘亲洗脑了的阿执还怀着些许希望,赶紧喊停——先别急着否认守信公子,娘亲的话应该不会错,她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她怎么会害自己呢?或许守信公子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譬如,给人灌了药,神志不清醒。若是那样,可得先查清楚了,再做定论,这样对他才算公平。
毕竟,他在情书中写得明明白白啊!
日月为盟、山海为誓、此生不负。
敢说出这种誓言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否认?
不然就是,信上内容看错了?
早就把张守信的书信倒背如流的阿执,开始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信上字迹。
修长的手指,颤抖着伸进信封口。
她必须确认一下。
“咦?”
怎么手捻的纸张,触感十分陌生?
张守信的情书,她早就在手里拿着看了八百六十遍,写了自己生辰八字的纸张,触感也十分熟悉。
这信封里,怎么感觉捏到的东西变厚变硬变光滑了?摸上去不像是纸张,而更像绢帛之类……
“哼哼——”
什么声音?
阿执松开手,来不及看了,双鳞鸿信封重新塞回衣襟中。
“哼哼哼——”
她这才反应过来。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