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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空中,晃晃银月高悬。
      “又哪儿去啦?明明一小孩子,说的话全叫人莫名其妙,装什么小大人儿呢。”她提着灯火转了一小圈,纳闷地想,“现在的小短腿儿都跑得这么快吗?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胆大吗?现在的娃娃说话都这么装大人吗?”
      因为半路救了少年折鸢,阿执彻底失去了醉酒大叔和豪彘的行踪。一声锣响结束了午夜除妖场,紧跟着的两声鼓点在示意今夜捉妖再次失败,看来不仅是醉汉大叔,所有下场的除妖师最终还是没能抓到逃跑了的豪彘。没有妖兽证明守信公子的清白,该如何把他带出地下法场?今夜过后,守信公子万一死了或者残了,只怕娘亲要给自己另寻一门婚事。阿执怀揣着装了张公子书信和自己的名帖的双鳞鸿信封,担忧得脚步逐渐轻飘。
      不可以!
      绝对不能丢掉豪彘!
      她在心中发毒誓:就算除妖场结束了,也要抓到豪彘,救出张公子来!
      这一回,阿执没有犹豫。她拔出了七彩石匕首,在手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与此同时,迅速将金边露甲敷在伤口上,趁着流血干掉之前,将两滴血抹在了双眼上。
      唔,第四件“法宝”。
      手中那盏珍贵的小灯放在了地面上,孤零零地照着阿执拉长了的影子。
      她,已经不需要灯火照亮。
      此时已是下半夜。君安城里,鳞次栉比的房屋几乎熄灭了全部灯火,绝大部分居民早就入睡去了。空中逐渐西行的缶状银月也陡然钻入云层中,洒下的光线更加朦胧。
      然而,双眼患疾、最惧怕黑暗阿执,眼前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宽广的视线范围内,竟然是君安城内的大街小巷,即便在黑暗中,不借助任何照亮,一切也都无比清晰。
      街道向前后延伸,每一条岔路,铺路石板的高低不平,墙壁的斑驳痕迹,爬在上面的绿茵山虎,支撑窗棂的木嵌工艺,这些被黑暗笼罩了的细节,全都尽收她眼中。
      她精准无误地蹲下身,手中攥着一小把从折鸢身上搜集的豪彘毛发,看准了路面上洋洋洒洒、比缝衣针还要细小的形状,迅速找到了与手中妖兽毛发同样的光泽的痕迹。
      这是豪彘留下的线索。
      跟着这条重要指向,她起身迅速追去。
      手提灯笼放在了身后,搁在折鸢身边。
      多亏了及时用药金边露甲,少年快要凉透了的身体,终于不再出血。
      “呼——”
      他终于喘过来了一口气,几乎脱离了的魂魄,幽幽重回体内。
      --------
      灵芝串成的云幕帘低垂在墙壁外,长长铺开。远远望着彻夜不息的明晃晃灯火,阿执发现,一路走来竟然追踪到了张府门外。
      她的心一冷。
      不好,豪彘怎么可能逃来了张府?难道守信公子真的跟豪彘有关?又或者其实是张府府上另有凶手?那可得赶紧找回妖兽,不然银月缶给守信公子定了罪名,恐怕是救不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眼眶里的泪水就抑制不住下落。
      只消一次冲洗,抹上双眼的两滴血便随着滑落的泪水消失了。
      清晰的前路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重新深陷黑暗之中。可这一回,阿执没有着急寻找灯火,因为张府的门头和墙壁上,全是明晃晃的灯笼,彻夜点亮。虽然不及白天的日头光线充足,却足够让阿执看到三四尺的前路。
      阿执用手扶着墙壁一步步缓行,浑身有点儿虚脱。她努力思考着豪彘和守信公子究竟有无联系,如果没有,会是张府里的谁?以及,接下来她要如何潜入张府寻找豪彘的踪迹。
      哎,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地下法场的银面具人会不会已经对张郎下手了?
      “无名……姑娘?”
      身后的那声呼唤出口,让阿执突然间泪眼朦胧。
      “张郎!”一瘸一拐的身影果然是张守信。看他不仅走路费劲,连站直都吃力,明显是给银月缶那帮下手狠辣的狂徒给打伤了吗?正要悄悄从侧门回府的张二公子,想都没想到,还能碰上勇敢闯法场救人的陌生女子。
      “小心!”阿执赶紧扶住了他,忘记抹去喜悦的泪水。
      他还活着!
      突如其来的惊喜,差点儿把阿执冲昏了头。
      “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回来了?银月缶放了你?真的太好了!我……我好担心你……”
      守信公子很大一部分身体重量都压在阿执肩上。两家的确有意结亲,此行来到君安城,阿执也着实打算亲自与他交换名帖,但她还是会害羞这等亲近,若在正常情况下,大概会推开张守信。可眼下是非常时刻,张二公子连行动都十分困难。阿执也就甘愿给他倚靠了。
      张守信借机搂抱住阿执,俯首在她耳边的鬓发中狠狠吸一口气,细嫩的肌肤可真是清香扑鼻,叫人神清气爽。阿执没起疑心,心中还在感谢老天放了守信公子出来,这份失而复得的触动,让她更加坚信了这门婚事的安排、相信了两人的缘分。
      “嘘,”守信公子望见张府的巡夜人,催阿执赶紧帮他从侧门进入,“我这身伤,别叫人看见了。”
      可恶的银月缶!阿执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能忍气吞声!”
      “别说话,先进来。”
      两人正要寻个小门进入,却听见“哗——”的一声,侧小门从里面打开。守信公子唯恐被发现,连忙一把抱住阿执退后,借着树干遮住身影。这一搂一抱,怀中娇美女子的体温和衣料下吹弹可破的肌肤,都让守信公子心神荡漾,这一剂阵痛十分有效,他都忘记了身上的本就不深的伤口带来的些许疼痛。
      年轻的公子用斗笠遮住半张面孔,如风卷残云般从张府冲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仆人。
      “……哪里去了?阿壮怎么会丢了?”
      “这不是三公子您近来总担心它吃不惯君安的粮草,特意叫人秘密送来了新摘下的上等白糯果。今日已经过了喂食的时辰,阿铁也不敢慢了,赶紧洗净了给它加餐,谁知道它就跑了……”
      “是不是被发现了?是不是被抓走了?君安城里接连好几日都在摆除妖场!这可糟糕!你们怎么都不看好呢?真的找不到了吗?”年轻的公子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张府外侧幽深的小巷。
      阿执可算松了口气,没被张府的人发现。
      已经是深夜,这个时间还带着家丁悄悄溜出府,守信公子带着巨大疑问,缓缓地念出个名字:“三弟?”
      阿执重新扶好守信公子,无意中问:“张家还有第三位公子吗?”
      “没有没有。是……我娘远房家里的堂弟。”守信公子胡乱抹呼一通,阿执丝毫未起疑心。
      她并没有注意到,守信公子看她的眼神已经不比先前。
      “守信公子,您父亲不是朝堂上的二品大官吗?怎么就不能上书君安城主,赶紧除掉银月缶,关停地下法场?”
      张守信指了指里屋,阿执半点儿怀疑都没有,直接搀扶他进去。一路上面对阿执的问题,守信公子支支吾吾,只能以“一言难尽”、“银月缶势力太强,只手遮天”之类的话来搪塞,分毫不提这些年来顺手莫走的黄金银两、卖官鬻爵和银月缶手中可能已经掌握的证据。
      没有拿证据钉死张大人,大概只是银月缶没倒出手来。
      好不容易挨着软床被褥,守信公子借势假装站不稳脚,搂着阿执不放,好像身体行动不便到必须把她一起带倒到床上那样。阿执看着他衣衫渗透了混杂着淡淡血色的汗水,一心为他难过:皮肉上得留下多么触目惊心的伤口?张郎一定非常痛。
      “我去叫人来。”她推开守信公子。
      “哎呦,疼……你别去。”张守信耍赖一样缠住她,坚决不允许传唤府上的下人,似乎打算就这么忍气吞声,挨下一通冤屈的乱打。可不是么,张家背地里做的那些,他如何不晓得?心中有亏,守信公子不大敢张扬出来。
      “那……我有金边露甲,先给你止血?”见他“痛”得龇牙咧嘴,阿执好不难过,照顾病患难免有肢体触碰,她只把他的借机揩油当成伤势过重控制不了肢体,“可你这伤筋动骨的,还得请个大夫瞧瞧。”
      “不行不行,”张守信连连摆手,“不能让别人知道啊,唉——等等,城西十四坊有一户医家,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无名姑娘去请来他家的大夫?”
      阿执忙起身:“好,我这就去。”
      “哎呦……疼,疼……身体动不了,是不是流了好多血啊?”
      夜晚已经过了大半,丝毫没有片刻休息的阿执晕了头,连忙折回来:“对对,先给你止血。瞧我,已经糊涂啦。”
      虽然以白纱遮面,看不到真容,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张守信在这姑娘发出第一声的时候,立刻判断出是个妙龄少女。
      听声音那么动人,瞧身段如此美妙,面容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色心,早就起了。
      只不过碍于地下法场的阴森,他不敢施展。如今回了自己家里,还顺利把这姑娘骗进房里,他当然打算好跟她美美地度个春宵。
      而且,张守信已经瞧出来她又困又累。
      这不正好,一起睡个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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