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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张家三公子私养妖兽而不报,扰乱君安城里百姓的生活,危及他人性命,属重罪。依据君安律法,当投入牢中等候发落。”银面具人冷冷地宣判,“带走吧。”
      明明看到豪彘的长刺刺穿了他的腹部,这个男人却仍能笔直挺立、行走动作流畅,完全没事的样子,他难道是铁打的吗?阿执愣愣地看着那张万年不变的银质面具,脑袋里充满疑惑。
      “银月缶的大人啊,求你们了!不能带走我家公子啊。就算要拿人,也得是官家亲自来张府,问过张大人了以后。”老仆几乎要扑在银月缶首领的脚下,这神秘的面具男子一如既往地厌恶一切触碰,抬脚躲开,后退两步,伸手制止老仆的靠近与请求。
      “用张大人来压我吗?也好,张三公子做的好事,不如一并与张大人算算明白,还有他的二儿子张守信做下的好事,不如一块儿算算账。”

      听到了张守信的名字,阿执直觉般地想要维护“未婚夫婿”,连忙问:“守信公子跟豪彘根本没关系呀,你们又想做什么?”
      透过银质面具,银月缶首领的眼睛盯着她:“发生了那件事,你还相信他吗?”
      阿执脸一红,嘴硬:“什么事?”
      黑衣男子没有继续跟阿执纠缠下去,转身吩咐:“不寿,先带走他,妖兽尸体也一并带回去。”
      醉汉大叔扛起张三公子,一手拖着豪彘的尸体。以一敌三的阿铁根本占不了一丁点儿上风,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被人带走。
      “既然这么护主,那就一并带回地下法场。”银月缶首领一声令下,除了徐师和程不寿之外,竟凭空多出了三五张一模一样的银质面具,这些暗影潜入张家大宅真是神出鬼没,全部做得到悄无声息,一个个如同地狱审判者那样逼近,将张家三公子、老仆及阿铁团团围住,套上麻袋全部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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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人独自站立在天王庙外的破旧院落里。银质的面具折射微光,线条刚毅,烁烁闪亮,如同空中明月落入凡尘一般。
      徐师递上来一沓家书:“已经找到了。这位张三公子曾写信与黄沙岭张元帅提起过阿壮自个儿跑来君安城寻亲。张三公子因为太过思念家乡,忍不住留下了豪彘,偷偷养在张府侧门出来的小巷中。证据确凿,可以向官府下诉状了。”
      银面具首领道:“写诉状时,豪彘就是豪彘,别满篇‘阿壮’、‘阿壮’的,还以为是个人。”
      徐师笑道:“你还这么讨厌妖兽。”
      “我嫌脏。”银月缶首领沉默片刻,补充,“凡是骚扰君安城安危的,我都讨厌。”
      “哈哈,所以只有小祖宗你,才能担任银月缶首领如此大任啊。”
      “明日就把张三公子送去衙门。至于张大人那边,不必过多担心。本来张府收养的这位质子,就没对外公开过,如今白纸黑字写明了是张三公子的罪行,张大人绝不会为了一个质子与君安城主请愿。”
      “这话倒没说错。此番闹了妖兽杀人事件,张三公子能活下来就实属不易。小祖宗你说,黄沙岭的张元帅要是知道了亲儿子在君安城受了刑法,会不会一怒之下率兵攻打过来?”
      首领嗤笑一声:“敢打过来,我就灭他全军。”
      徐师摇着折扇,微笑,复又问:“张家二公子守信虽然跟妖兽没有直接关系,可他那些侵吞银两、欺压民女的案底,我们要不要一并都查了?”
      这一回,杀伐决断的银月缶首领犹豫了起来,半晌才很不情愿地开口:“先放放。”
      “你放得下吗?”
      他抬头,空中夜色如墨,银月高悬,出淤泥的青莲般拒绝侵染,却也抵挡不住云层的遮掩,时而朦朦胧胧。
      “君安城里要查的人太多。”他寻思片刻,无奈道,“如果下狠功夫全部查清,估计这全城里清掉的要有大半。到时候,城主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徐师微笑:“叶家人——”
      银面具冷冷地拉开距离:“——与我无关。”
      “好,我也这般想的。”徐师打开折扇,半掩口鼻,“反正城里氏族大家,贪个几千两太常见。每一个都对付,咱们根本忙不过来。再说,那小娘子家不是跟张守信定终身了嘛,瞧她那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头啊,你要是罚了她的守信公子,她更是赖在地下法场,一年都不出去。”
      “那是她眼里的猪油还没洗干净。得多用香菜煮汤擦一擦。唔,”想到蒙面少女坚定地相信表里不一的守信公子,银月缶首领就有些头痛,“她还在?”
      “喏,在里头累的睡着了哦。”徐师好笑地站在首领身后,伸手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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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偏偏就是有认准了不放,不看证据不讲事实,一味偏听偏信的人存在呢?
      黑袍银面具人盯着困到趴在地上直接睡过去的蒙面少女。
      人与人之间信任的问题,就跟这女人为什么能安心睡在地下法场的问题一样,都让他平日里十分灵敏的思维也摸不清楚、想不明白、深陷疑惑不解。
      环顾四周,天王庙里灰尘布落,几乎整面墙上彩画都掉了下来,泥塑的供像更是缺胳膊缺腿,唯独横眉怒对的狰狞表情数十年来未改变过。
      要说这里偶尔刮起的风,的确阴冷,升堂时木棒捶地的声音,当真与地下判官断案有的一拼。
      地下法场之中从来不缺少亡灵,可从未有一个冤魂。这大概也是极力推崇协和万邦的君安城主,对银月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今未痛下杀手的缘由吧。
      在这种阴森又高压的环境里,少女竟然独自守着一盏孤灯,就这么安心地睡着了。
      真不知道该说她勇敢,还是神经粗线条。
      勇敢,的确有的。
      明明除妖零经验,还义无反顾下了除妖场,经手的第一只妖兽就是力大无比的危险豪彘。
      粗线条,呵呵,更不必说了。
      瞧她遮遮掩掩,编造劣质的谎言,什么“无名姑娘”,什么“我家小姐跟张二公子结亲”,一听就识破,她还自信满满地相信守信公子人如其名。真是可笑至极!
      怀中抱剑的银面具人也站在天王庙门口,侧身为黑袍首领让路。两人身后,是更多的银质面具,提酒葫芦的程不寿,手摇折扇的徐师,还有更多……
      几个银面具人的脑海中迅速闪现出几张面孔:
      因为银月缶的身份特殊导致了重重误会,年轻的公子却无法解释,未婚妻直接跟着别人跑走;抱剑的银面具人更紧地抱住了剑;
      城中盛传银月缶多么凶残可怕,堪比妖兽,就连吓唬三岁儿童,都可以用那句最经典的“晚上出去乱跑疯闹不回家,天上的月亮就变成了银月缶,抓你回去煮了吃”;拎着酒壶的银面具人想起了街边听到母亲教训孩子的话;
      以及,被困火海的云缳姑娘,惨死;手中的长箫轻轻颤抖,徐师叹了口气。
      他们,可都是忠心不二的银月缶。

      背负着使命,洗清君安城里积攒如水沟污秽般厚重难除的罪行,义无反顾放弃了一生挚爱,承受不理解的骂名,甚至从容赴死。可,为什么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死了这么多同伴,就是换不来君安城的信任呢?
      银月坠地,化作冰冷的面具,遮住了一切悲欢,留下来的只有那份守护君安城的坚定承诺。
      “张郎……”少女梦中似在垂泪,“你怎么待阿执那样……”
      所以看看吧,信任是多么廉价啊!总是盲目给予不该给的小人,并把真正忠义的勇士推入无底深渊。
      想到这里,银面具人看着少女睡相沉沉,一个没忍住,抬起手来——
      徐师没来得及喊他住手。
      “咣!”
      “啊啊啊啊……”睡懵了的阿执吓得飞了一半魂魄,脑袋几乎跟铜锣一起炸响,死死捂住的耳朵里,耳膜都快要震裂流血了吧!!!
      躲在门外看热闹的徐师用折扇扶额:“我的小祖宗哎,你这你这……”
      完全被破锣声震蒙了的阿执两眼昏花,加上地下法场本就没几盏灯火,硬生生转了好几圈,没见到到底是何人如此残忍地敲碎了她的美梦。
      黑袍银面具首领,百般无聊的模样,就坐在她对面,一手拿着个破锣,一手支着下巴。
      持剑的银面具人,以及醉汉程不寿,早就没影儿了。
      “你要赔我的耳朵!!!”
      阿执怒得张了张嘴——咦?明明嗓子在动,嘴巴在说话,为什么就是听不到自己声音?
      完了,她想,眼睛看不见,耳朵还给破锣敲聋了!!
      从门缝里,徐师继续暗戳戳偷看:“她说的没错啊,小祖宗,我看你怎么赔。”
      银面具人用一只手指按住耳轮廓,嫌阿执太吵闹:“赔你什么?我这是好心叫你起来,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守信公子?睡我的地下法场?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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