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那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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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这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归，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取下打印出的报告。
他先自己快速浏览了一遍，护目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将报告直接递给了霃愿。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和专业：“血液及胃内容物中，均检出高浓度γ-羟丁酸，远超治疗剂量，达到致死或深度抑制中枢神经功能的水平。同时伴有少量苯二氮卓类衍生物残留，可能是为了协同增强镇静效果或掩盖GHB的某些副作用。体表无防卫伤、无窒息征象、颅脑及内脏无致命性物理损伤。初步结论：死者系GHB中毒导致呼吸循环中枢深度抑制，引发呼吸衰竭死亡。死亡时间与监控显示其进入档案室后趴下的时间基本吻合。”
报告上的数据和结论冰冷而残酷，却也为迷雾般的案情撕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霃愿和史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果然如此的凛然。有了这份确凿的实验报告，侦查方向瞬间明确。
“走，回会议室！”霃愿将报告小心折好收起，转身大步流星。
会议室里，烟雾比往日更加浓重，几乎到了呛人的地步。几个平时烟酒不沾的年轻干警，此刻也顾不上抱怨，只是眉头紧锁地站在靠近门口通风的位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霃愿推门而入，没有废话，直接将法医的初步结论言简意赅地通报。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拳头砸在桌面的闷响。
“现在，重新调整侦查方向！”霃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官气场，“第一，以刘崇安家为圆心，调取其遇害前24小时，不，48小时内所有活动轨迹的监控，一帧一帧给我过！重点排查其是否接触过可疑人员、是否食用或饮用过来源不明的物品！”
“第二，围绕GHB来源展开全面排查！本市及周边所有可能流通此类违禁药品的地下渠道、夜场、KTV、私人会所、甚至是某些管理混乱的化工企业或实验室，给我拉网式清查！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异常交易或失窃记录！”
“第三，技术科协同，深入研究GHB的特性，特别是高剂量下能否导致人在无意识状态下完成简单指令或行走，模拟还原刘崇安中毒后的可能行为模式！”
“第四，社会关系排查不能放松，尤其是刘崇安近期经手的、可能触及敏感利益的案件相关人员，逐一梳理！”
指令清晰明确，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有些茫然和沮丧的团队瞬间重新凝聚起来，找到了发力的方向。会议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领命声和快速讨论的声音，压抑的气氛被一种带着怒火的干劲所取代。
“小晞。”霃愿点名，“你带两个人，负责走访安抚马姨，同时以了解刘叔近期生活状态为由，进行细致询问，注意任何异常细节，尤其是刘叔生前最后几天有没有提过特别的人、事，或者表现出不安。”
“是！”林小晞立刻起身。
“史明，你跟我走一趟刘叔家，进行二次细致勘查，重点寻找可能被忽略的毒物接触点。”霃愿一边说，一边拿起外套。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会议室角落，仿佛旁观者般的梁勋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霃愿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介于关切与积极之间的表情：“霃队，那我呢？”
霃愿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几秒钟的沉默，像是漫长的权衡。然后，霃愿开口，声音却不高。
“梁博士，监控的事情，我始终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史明检查过，但你的专业视角或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支队的监控系统，还有刘叔家附近的公共监控，你再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一遍。特别是…有没有可能存在的、极其隐蔽的篡改痕迹，或者逻辑上无法解释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梁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一抹极淡但含义复杂的笑意在他嘴角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挺直了背，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地、不太标准地敬了个礼，语气轻松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保证完成任务，霃队。”
随后他侧身让开了道路。
霃愿不再多言，与史明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坐进车里，引擎启动。史明忍不住低声问：“霃队，你真让他去查监控？万一…”
霃愿将车驶出支队，汇入车流。他的脸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递给史明。
“这是？”史明接过。
“我办公室的备用监控探头，视角正好覆盖内部和部分走廊。连接的是独立存储设备，与主系统物理隔离。”霃愿的声音毫无波澜，“你用它，远程接入技侦办公室的备用终端，实时看着。我要知道，他在梳理监控的时候，到底在做什么，又是怎么梳理的。”
史明瞬间明白了，眼睛一亮，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动作麻利地连接U盘，启动特殊软件。很快，屏幕上出现了技侦办公室几个隐秘角度的实时画面，画质清晰。他看到梁勋已经坐在了一台电脑前，正在调取监控文件，表情专注。
“嘶…”史明看着画面，忍不住吸了口气，“霃队，你这招…如果真是他做的，你说他会不会察觉我们在看他？”
霃愿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方向盘在他手中稳稳把控。
“查清楚了，才好下结论。在真相大白之前，我没办法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无法完全信任的人。”
车子加速，朝着刘崇安家所在的老旧小区驶去，将支队大楼渐渐抛在身后。车内的空气沉默而紧绷，只有史明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两人凝重的侧脸，以及屏幕上，那个正在认真工作的男人。
技侦办公室的备用监控画面，自他们离开后，显示梁勋一直坐在分配给临时的工位上，神情专注，鼠标规律地点击、拖动，确实是在逐帧审阅那些已反复检查过的监控视频，并无任何可疑的额外操作或接触其他设备。
然而，信安小区。刘崇安生前居住的地方，现场反馈却不容乐观。
这个建成于十余年前、密度极高的现代住宅小区，早已不是过去那种邻里相熟守望相助的单位大院。
冰冷的钢筋混凝土格子间里，居住着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早出晚归的白领、带着孩子的租户、独居的老人，彼此之间往往连对门姓什么都不知道。
物业登记信息滞后，监控覆盖存在盲区，高频率的人员流动，使得传统走访排查的效率大打折扣。同一楼层的几户人家，面对刑警的询问，大多只能提供“好像姓刘”、“偶尔碰面点点头”这类模糊信息，关于刘崇安遇害前几日的具体行踪、访客、异常声响，几乎一无所获。
常规路径受阻，霃愿的目光转向了夜晚的喧嚣之地。GHB这类违禁药品的流通，往往与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要在短时间内对全市潜在的窝点进行有效扫荡，仅靠刑侦支队的力量，无疑是杯水车薪。
夜色渐深，城市霓虹次第亮起，属于夜晚的脉搏开始强劲跳动。一场事先未有任何风声、由市局紧急协调部署的临时性大规模集中清查行动，指令突然下达到各基层派出所和治安、禁毒等相关警种。
警力在夜色中迅速集结，如同暗流涌动。
霃愿换上了久未上身带着熟悉重量感的执勤服与多功能战术背心，坐镇移动指挥车。
车载电台里传来各点位准备就绪的汇报，空气里弥漫着行动前的肃杀与压抑。他对着麦克风，声音沉稳而清晰，只吐出两个字：“出发。”
刹那间，分散在各处的警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事先圈定的各大酒吧、夜总会、KTV、私人会所，甚至某些隐蔽的地下赌场。原本喧闹迷醉的场所瞬间被刺眼的警灯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平衡。
画面通过执法记录仪实时传回指挥车屏幕。
有卡座里正你侬我侬的小情侣，被突然闯入的警察吓得呆若木鸡，手里还捏着未喝完的酒杯；
有在昏暗角落里正进行着不可告人交易的男女，惊慌失措地试图藏匿手中的可疑物品或现金，却被眼尖的民警当场控制；
更有甚者，在警方进入时，第一反应竟是扑向桌上的果盘或小吃，死死护住，引得旁人侧目，场面一度有些荒诞。
当然，更多的是普通消费者，在经过简单的身份核实和问询后，被允许有序离开。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霆扫荡，战果颇丰：涉黄涉赌、携带管制刀具、聚众斗殴、甚至搜出少量其他类型毒品…各辖区派出所的案卷记录在飞速增加，几乎完成了年度指标的突击任务。指挥车内，不断有捷报传来。
然而，林小晞紧盯着不断汇总的违禁品清单，眉头却越皱越紧。她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是见鬼了！什么都抓到了，老鼠蟑螂一窝端，怎么偏偏我们要找的‘乖乖水’，连个影子都没有？难道他们提前得到了风声？”
霃愿同样面色凝重，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核对着每一项上报的数据，试图从海量信息中找出GHB流通的蛛丝马迹，或者任何可能与刘崇安关联的线索。行动似乎声势浩大，却并未触及核心。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身后响起：“霃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