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篡改监控 ...
-
霃愿刚踏上刑侦支队三楼那弥漫着陈旧灰尘与无形压力的走廊，一眼就瞥见史明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
史明平时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技术宅，此刻却焦躁得连头发都显得更凌乱了。
看见霃愿的身影出现，史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空荡的走廊只有尽头值班室隐约透出的灯光，然后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霃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办公室里一带。
门被迅速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发现了什么？”霃愿稳住身形，压低了声音。
史明背靠着门板，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是混合了震惊、恐惧和某种发现惊天秘密后的兴奋感。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份监控，档案室的监控视频，可能…我是说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霃愿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支队的监控？内部监控系统？”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随即又立刻压下，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史明，你能确定吗？这里的安防等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史明有些激动地打断他，但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他赶忙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示意霃愿过来。
“正因为是内部核心区域的监控，理论上篡改难度极大，需要极高的权限和精妙的技术，所以一开始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但是…”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几个并排的监控画面窗口，时间戳定格在刘崇安进入档案室前后的关键时段。“你还记得之前梁勋发现小灵通夹层里那枚来历不明的芯片的事吗？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太巧了。当然，也可能是我们运气好，或者他观察力确实敏锐。但这件事就像颗种子...”
史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后来，尤其是在后续一些案件的侦办方向上，梁勋偶尔提出的建议、对一些犯罪手法可能性的分析…总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霃愿没有说话，反手“咔哒”一声，将办公室的门从内部反锁。他走到史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示意史明继续。
史明凑近了些，几乎是在耳语：“我反复分析过这份监控。乍一看，天衣无缝。但是…我在做像素级比对和底层数据流分析的时候，发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时间戳微扰和光照反射逻辑异常。这些异常太轻微了，轻微到可以归结为监控设备本身的微小误差或者存储压缩造成的失真。但是，它们出现的时机…恰好是在刘叔进入档案室趴下后，以及清晨被发现前，这两个理论上最可能发生点什么的时间段边缘。”
他调出另一个专业分析软件的界面，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列表。
“这种级别的‘修饰’，已经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了。它需要对警用监控系统的编码协议存储架构有极深的了解，甚至可能需要内部权限或者特殊的物理接入点。能做到如此不留痕迹的…整个支队，不，全市系统里，除了我，我能想到的而且有能力在近期接触并可能研究我们系统的…只有梁勋。”
霃愿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隐秘的应用。那是连接到他私人车辆GPS和内置行车记录仪的远程查看界面。
他需要确认。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昨晚的行车轨迹：从公寓出发，目的地明确指向城西湖畔别墅区，停留约一个半小时后，原路返回。整个路线平滑连续，中途没有任何偏离或可疑停留。行车记录仪的缩略图也显示，驾驶者确实是梁勋，行驶过程平稳，没有异常举动。
一个单边车程就需要近一个小时，梁勋在别墅区停留的时间，理论上根本不足以让他再驱车跨越整个城市来到支队作案并篡改监控。时间、空间，似乎都构成了不在场证明。
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但紧接着，霃愿对自己这种下意识为梁勋开脱的心态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警惕。
为什么要紧张？为什么急于确认？
史明看着霃愿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变幻不定，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急切地催促：“霃队？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昨晚梁勋是不是…”
霃愿抬手打断了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史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细听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晚梁勋确实开我的车出去了一趟，理由是见他母亲的旧识。GPS和行车记录仪显示，他直接去了湖区别墅，停留约一个半小时后返回，没有去其他地方，时间线上也来不及赶到支队。”
史明凑近仔细看了看轨迹图和几个关键时间节点的记录截图，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的严谨和一丝更深的疑虑：“轨迹记录和视频本身没问题。但是，霃队，你确认…开车的人，一定就是他吗？全程，没有遮挡，没有可疑停顿让你无法看清驾驶者？”
霃愿回想了一下行车记录仪拍摄的驾驶室画面。梁勋的脸在夜间拍摄下不算绝对清晰，但侧脸轮廓、发型、惯常的坐姿…
“我确认是他。行驶过程中也没有异常停车或长时间遮挡镜头的行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他要伪造行车记录，需要提前在我的车上做手脚，这风险太大，也未必能瞒过我。”
史明脸上的疑惑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可是…有能力篡改支队核心监控的人，未必不能想出更精巧的办法来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且，这种级别的监控篡改，动机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掩盖进入档案室杀害刘叔的凶手？那凶手是怎么进去的？幽灵吗？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
霃愿突然想起了梁勋在车里提到的“乖乖水”，以及它那种令人丧失意识却可能保留基础活动能力的恐怖特性。他立刻将梁勋在车上的那番详细科普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史明。
史明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如果刘叔是中了这种毒，在无意识状态下自己走到档案室，然后因为剂量或其他原因趴下…那么，监控里没有第二个人进入就说得通了！凶手根本不需要进去！他只需要控制刘叔自己走进去然后等药效最终发作或者其他方式导致死亡。篡改监控的目的，也许不是为了掩盖凶手进入，而是为了掩盖刘叔进入前可能接触过的人，或者…抹去凶手可能在更早时间、在其他地方对监控动过手脚的痕迹！”
这个推测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变得更加诡异和惊悚。
“走！”霃愿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去找李睿！看初步毒理检测结果。如果排除了物理性致命伤，化学毒杀的可能性就极大了。特别是GHB这类物质！”
两人迅速打开反锁的门，刚跨出办公室，差点和正从楼梯口方向踱步过来似乎准备回会议室的梁勋撞个满怀。
梁勋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露出惯常的、带着点疏离的礼貌微笑：“史主任，霃队。” 他的目光在两人略显紧绷的脸上快速扫过。
史明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仿佛刚才密谋的内容已被对方看穿。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寒暄：“啊，梁博士，正找你呢。有点技术细节想再跟你探讨一下，不过不急，我们先去趟法医室。” 他语速不自觉地有点快。
梁勋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好，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叫我。” 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霃愿的脸。
霃愿对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便与史明并肩，快步朝位于大楼另一侧的法医室走去。他能感觉到，梁勋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们背后。
法医室特有的冰冷气息和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明亮到近乎惨白。
李睿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静立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液相色谱仪前。他的呼吸轻不可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仪器屏幕上跳动的复杂图谱和不断刷新的数据上。
霃愿和史明放轻脚步，站在门口隔离线外，屏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散热风扇的声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运行指示灯由闪烁变为常绿。紧接着，旁边的打印机“嗡嗡”地启动起来，吐出一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A4纸。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