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旅游示范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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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先找那个传递消息的人。”
梁勋敲下最后一个键，屏幕上清晰定格了一张并不算陌生的面孔。
支队内勤科的一个普通文员，赵小军。时间戳显示，今天凌晨四点半左右，正是审讯陷入僵局的时刻，他恰好去了档案室隔壁的茶水间，停留了超过二十分钟，期间有两次靠近档案室方向的动作，并有一次短暂地操作了自己的警务通手机。
霃愿站在梁勋身后，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平静中透着一丝紧张的脸。
“把史明叫过来一趟。” 霃愿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听不出情绪。
梁勋立刻照办。几分钟后，史明一脸凝重地推门进来。他显然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尤其是当梁勋将加密处理过的监控片段和关联数据分析同步给他看时，史明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吃里扒外的东西！” 史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攥得咯咯响。刘崇安的被害，内部监控的疑点、信息泄露的线索…这一切可能都与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内鬼有关。
“先控制起来。”霃愿迅速做出决断，“但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按原计划，安排人手大张旗鼓地去清查城南那个云顶阁，声势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的注意力被王彪的口供引过去了。”
史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白，我亲自去办。”
行动安排得悄无声息又迅捷高效。
赵小军在去食堂吃早餐的路上，被史明以有技术问题紧急需要协助为由，自然地请进了技侦办公室一间早已清空的设备间。
门关上后，两名被提前知会的行动队骨干已经等在里面。没有激烈的对抗，赵小军在看到史明冰冷的眼神和同事手中明晃晃的手铐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没有喊叫，只是瘫软了下去。
从与狼共舞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消息被严格封锁。表面上，刑侦支队依旧按照预定方案，组织了一队人马，开着警车，亮着警灯，浩浩荡荡地前往城南云顶阁会所进行突击检查，吸引了所有可能窥探的目光。
而真正的刀锋，早已悄然转向。
霃愿、梁勋，加上坚持要跟来的Lukas，三人换上了梁勋不知何时提前准备好的本地年轻人风格类似的休闲便装。普通的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就像几个结伴出游、对乡村好奇的城市青年。
气质瞬间与平日截然不同，融入感很强。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城乡结合部王彪老家所在的村落开去。越接近目的地，道路越颠簸，景色也越发荒凉。
村口，一块崭新的、红底白字的铁牌子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写着“青山绿水生态文化旅游示范村”，旁边还画着拙劣的山水和笑脸符号。牌子崭新得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Lukas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看，用他那带着外国腔的中文嘀咕：“这地方看着鸟不拉屎…还能是著名旅游村落？牌子比房子新。”
梁勋没说话，鼻翼微微翕动，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泥土的腥气、牲畜粪便的味道、焚烧秸秆的焦糊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草药发酵的酸涩气息，很淡，但混合在一起令人不适。
他伸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果断重新升起了车窗。
“估计是他们村里自己弄的，搞点政策补贴或者吸引不明真相的游客。”
霃愿低头看着平板，史明已经把王彪户籍所在村落的基本情况发了过来，资料不多，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种植荜菝？王彪供词里说GHB最初来源指向一些植物提取物改造，荜菝是其中一种可能的原料或混淆物…”
梁勋接过平板快速浏览，当看到关于该村历史上曾有少量非法种植罂粟的记录，以及近年来有“特色中草药种植”的模糊表述时，他心中的担忧更重了。
这种贫困又有前科的村庄，往往宗族观念强，排外。
他转头看向霃愿，语气严肃地叮嘱：“等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万别轻举妄动。一旦暴露，十分危险。”
霃愿没有立刻回应。梁勋扭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霃愿已经合上了眼睛，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似乎在小憩。
但梁勋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那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根本没睡，只是在闭目养神。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在村口不远处一个相对隐蔽的土坡后停下。三人下车，徒步走进村子。
刚踏上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霃愿就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看似平静的农舍里、树荫下、墙角后，一道道或明或暗、带着审视和警惕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笼罩了他们三人。
那是一种来自封闭社区对陌生闯入者本能的排斥和监视。
没走几步，一个扛着锄头、皮肤黝黑、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者从路边一间土坯房里走了出来，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三个穿着与本地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声音粗嘎：“你们几个……打哪儿来的啊？”
问话的同时，他脚步微挪，身子已经不着痕迹地堵在了小路中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霃愿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略带腼腆和好奇的笑容，上前一步，用带着点城市口音但还算自然的语气回答：“老伯，您好。我们是外地过来自驾游的，刚从旁边的云隐山下来，有点饿，看到你们村口有个旅游村落的牌子，就想着进来看看，顺便找点东西吃。” 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表情诚恳。
老伯审视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假。
或许是霃愿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和温和的态度起了作用，或许是“旅游”、“找吃的”这些词暂时打消了他的部分疑虑。他紧绷的脸色稍微松弛了一些，戒备的神色转化为一种带着点略显夸张的笑意。
“哦！原来是城里来的客人啊！” 他拍了拍腿上的土，“害，我们村这旅游啊，是最近才开始弄的，刚起步，好多东西还不像样，让你们见笑了。没吃饭是吧？巧了，村里还真有一家饭馆，刚开张没多久，我带你们过去吧！”
“那太好了，麻烦您了老伯。”霃愿连忙道谢，表现得恰到好处。
吴伯扛起锄头转身带路，步伐不快。三人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村庄内部。
村里的路况比想象的更糟，到处是积水坑、碎砖头和随意堆放的柴草，根本不像一个正常村落该有的样子。
梁勋适时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和嫌弃，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吴伯听到的声音抱怨：“这什么路啊…也能叫旅游村落？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早知道不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吴伯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哎，你这细娃儿，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最近才弄的还没完工呢！你急啥？”
霃愿立刻瞪了梁勋一眼，赶紧打圆场，语气带着安抚和歉意：“老伯您别见怪，他这人就是嘴欠，没别的意思。我们刚从山上下来，又累又饿，他脾气就上来了。”
然后转向梁勋，用一种朋友间熟稔的抱怨口气说：“行了，少说两句，能找到地方吃饭就不错了，刚才在车上是谁一直嚷嚷饿得前胸贴后背来着？”
这番配合天衣无缝让吴伯的脸色缓和下来，重新挂上笑容，甚至带着点自豪地介绍：“年轻人，你们这算是来着了！俺们村这地方，山好水好，等真建好了，肯定比那光秃秃的雪山好看！你们这是玩到隐藏款了，偷着乐吧！”
一路跟着吴伯七弯八拐，穿过了大半个村子，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条相对整齐的街道出现，两边是新建不久、样式统一的灰白色平房，墙面还能看到未干的水泥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油漆和涂料味。与村里其他破败的老房子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四人停在了一个用蓝色铁皮和塑料布搭建起来的大棚前。门口支着一个老式煤球炉，炉子上架着一口被油烟熏得漆黑的铁锅，锅边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旁边随意扔着几个破旧的塑料筐。
Lukas看到这厨房的架势，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是要毒死我吗？”的惊恐，差点转身就想跑。梁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捏了一下，用眼神警告他别露馅。
吴伯朝大棚里吆喝了一声：“小毛！出来接客了！有城里人来吃饭！”
话音刚落，一个顶着一头染得焦黄且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穿着脏兮兮运动服的瘦高个男孩，掀开油腻的塑料门帘钻了出来。他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叛逆和懒散，看到吴伯和三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吴伯，干啥来了？” 他问，眼神在霃愿三人身上快速扫过。
吴伯指了指霃愿他们：“这三位客人，来吃饭的。你快看看，有啥能给人整点。”
说话间，吴伯似乎极快地朝小黄毛使了个眼色。小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略显夸张的殷勤笑容：“哎哟！贵客啊！来来来，往里坐！我去拿菜单，几位稍等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