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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霃愿与身旁的梁勋极快地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的深度交流，只是在那一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决绝。
绝不能束手就擒，更不能交出证物。
“上！” 霃愿从喉间低吼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出鞘的利刃，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同时弹射而出。霃愿扑向左前方人群相对稀疏的一侧，目标是打乱阵脚。
被夹在中间的Lukas愣了一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抱怨，然后一咬牙：“不管了！老板发话，先打了再说！不然年终奖真要泡汤了！”
狭窄的巷道瞬间如同被投入沸腾油锅的水滴，彻底炸开了锅！
惨叫声、怒吼声、钝器撞击声、□□碰撞的闷响、急促的呼吸、听不懂的方言咒骂…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狂暴喧嚣的海洋，瞬间将三人吞没。
霃愿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狂暴怒涛的中心。
四面八方都是挥舞的手臂，都是狰狞扭曲、写满敌意的面孔，都是带着乡土腥气和汗臭的怒吼。
一根扁担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他的太阳穴横扫而过，带起的劲风让他头皮瞬间发麻。他猛地矮身，险之又险地避开，顺势一个沉肩肘击，狠狠撞在左侧一个挥着木棍冲上来的村民肋下，对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倒了后面两个人。
但空隙只存在了不到一秒。立刻又有两个村民红着眼睛补了上来，一个挥舞着生锈的铁锹当头劈下，另一个则阴险地用削尖的竹竿捅向他的下盘。
霃愿侧身闪开铁锹，左手精准地抓住竹竿中部，用力一拧一夺，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持竹竿者的膝盖侧弯。又是一声惨叫。
他像一头陷入重围的猎豹，敏捷、凶狠，每一次格挡、反击都力求精准有效，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并造成威慑。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在混乱的人影缝隙中，紧张地搜寻着另外两个同伴的身影。
他看到梁勋在靠后的位置，背对着自己，正被四五个人围攻。梁勋的近身格斗技巧显然更加狠辣专业，出手角度刁钻，往往一击就能让人暂时失去战斗力。
一个举着锄头、满脸横肉的男人嚎叫着迎面冲来，梁勋不退反进，在锄头落下的瞬间侧身撩开锄柄，顺势切入对方怀中，一记狠辣无比的膝撞顶在对方小腹，那人立刻像虾米一样蜷缩倒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然而，人数的绝对劣势是任何技巧都难以弥补的天堑。他们刚刚用凌厉反击打开的微小缝隙，立刻就被更多疯狂涌上来的村民重新填满、淹没。人潮如同不断拍击礁石的恶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更糟糕的是，村民们似乎也迅速察觉到了这三个人虽然能打，但出手明显有顾忌，并不敢真正下死手。最初的畏惧被一种他们不敢杀人的侥幸和人多势众的疯狂所取代。
攻击开始变得更有组织，甚至有了粗陋的配合。前面的人挥舞农具虚张声势吸引注意力，侧面就有人阴险地用削尖的木棍捅刺下盘或试图绊倒，后面则瞅准机会扑上来，试图抱住他们的腰腿，限制行动。
压力陡增。
就在霃愿刚刚格开正面挥来的一记重拳，眼角余光确认梁勋暂时还撑得住，正准备招呼Lukas一起朝东侧一个看似因刚才冲突而稍显薄弱的点位发动突击，试图撕开包围圈的刹那。
就是这高度紧张下，因瞬间判断而出现的一丝本能的注意力转移。
一道沉闷、短促、刻意压抑了轨迹的风声，如同毒蛇出洞，从霃愿视线死角的侧后方。那本该是墙壁的方向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袭来！
那不是正面呼啸的打击，而是蓄谋已久的、阴险的偷袭！目标明确，直指霃愿的后脑！
霃愿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敌人和梁勋的安危上。等他眼角的最后一抹残影捕捉到那异动的轨迹，以及那张在阴影中浮现的、毫无表情的老脸。
正是刚才似乎退到人群后方的吴老伯！
脑中警铃疯狂炸响时，已经太晚了。
“后面！！！”
梁勋声嘶力竭、几乎变了调的惊呼如同炸雷般传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霃愿想转身，想格挡，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在极限状态下，终究慢了那致命的一线。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根枣木棍粗糙的表面纹理。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凝固。
世界先是变成一片无边无际刺眼灼目的白。
——砰！！！
声音并不清脆响亮，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坚实无比的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让周围所有的喧嚣、打斗、叫骂，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片刻诡异的死寂。
梁勋的嘶吼声，连同他所有未出口的惊怒与恐惧，一起被死死地卡在了喉咙深处，化作一声破碎的无声哽咽。
霃愿的身体像一截被骤然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巷道肮脏的碎砖、尘土和不知名的污秽之中。
他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起一个鸡蛋大小触目惊心的紫黑色肿包，边缘泛着骇人的青紫色。
一缕暗红浓稠的鲜血，如同蜿蜒的毒蛇，从他浓密的黑发间缓缓渗出，顺着鬓角流下，滑过苍白失血的耳廓，最终滴落在地面混合着污水的尘土里。
“嗒。”
在周遭一片灰暗破败的背景中，那抹红色红得如此扎眼，如此灼热，像一道用最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视网膜上、烫进灵魂深处的伤痕。
吴老伯还保持着挥棍击打的姿势，那根沉重的枣木棍一端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他低下头，看看地上那个刚才还如同出鞘利刃般与他们对峙、此刻却无声无息倒下的年轻男人，又看看自己手里这根跟随他多年的家伙，再看看地上那摊迅速扩大的、刺目的血迹。
他脸上那种孤注一掷的、被贪婪和排外情绪点燃的疯狂，如同潮水撞上冰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白的、难以置信的惨白。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映着地上的血色，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逐渐蔓延开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手，那双干了一辈子农活、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那根枣木棍也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微小弧度。
“死…死人了？”
人群里，不知是哪个女人，用变调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颤抖着喊出了这么一句。那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刺破了短暂的死寂。
这句话，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狠狠砸进了冰冷的水面。
“杀人了！！”
“吴老汉把人打死了！！”
“出人命了！快跑啊！！”
凝聚了许久、依靠人多势众和同仇敌忾勉强维持的疯狂气场，在赤裸裸的鲜血和死亡的直白事实。
“当啷！” 一把锄头率先掉在地上。
木棍、铁锹、扁担…人们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样，惊慌失措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将三人生吞活剥的村民们，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恐万状。
仅仅几秒钟前还铁板一块、水泼不进的包围圈，顿时炸开了锅，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凶案现场。
“我操！！！”
“Luka！！！”
梁勋的吼声比他动作更快。
他用那只在刚才混战中不知何时被划伤、正在流血的手，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死死拽住了Lukas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梁勋的脸上没有泪水，但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暴怒，以及一种强行将一切情绪压入冰层之下的、令人心悸的可怕冷静。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渗血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救人！！先救人！！！”
梁勋已经松开了他，几乎是扑跪到了霃愿身边。Lukas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也扑了过去。
指尖下，皮肤温热，但触感异常。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下，又一下，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那确确实实是脉搏的跳动！还在顽强地搏动！
“还有气！老板！霃队还有气！！” Lukas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梁勋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他迅速检查了霃愿头部的伤口，目光在那紫黑色的肿包和仍在渗血的创口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试图去捂住伤口，而是飞快地脱下自己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外套，里面相对干净的衬衫也迅速脱下，叠成厚实平整的方块，极其轻柔地、稳稳地垫在霃愿的头颈下方，避免路面不平和冰冷直接作用于伤处。
“不能随意挪动！可能有颅骨损伤或颅内出血！” 梁勋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恢复了一丝属于指挥者冰冷的条理，尽管那冰冷之下是汹涌的恐慌，“叫支援！立刻！报我们的坐标！说明情况，要救护车，要最快！通知史明，让他协调最近的力量，封锁这个村子所有出入口！快！！”
Lukas用力抹了一把模糊了视线的血污，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迅速地掏出手机，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清晰、最急促的声音，对着话筒吼出了位置和情况。
巷道里，混乱还在继续，村民们四散奔逃，只剩下零星几个吓傻的或年老的瘫在原地。
吴老伯手里的枣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本人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坐倒，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的血泊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梁勋跪在霃愿身边，伸出手，想触碰他苍白冰凉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手指蜷缩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霃愿紧闭的双眼，看着他额角那可怖的伤口和血迹，感受着他微弱但依然存在的呼吸，用全部意志力压制着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天灭地的暴戾与绝望。
时间，在等待救援的每一秒里，都被无限拉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