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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墓园 ...

  •   “不知道?”梁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三年前,有人找上你们村,教你们种这种果子,晒干了高价回收,是不是?”

      老吴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梁勋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他没把话说完,但审讯室里的空气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老吴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他佝偻着背,双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语无伦次地说起了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村子是真穷啊。穷到什么地步?冬天饿死过人,不是夸张,是真事。所以当那个自称二麻子的人找上门,说有种果子能卖上天价的时候,全村人都红了眼。”

      “他说晒干了一斤给两百…两百啊!”老吴头说到这儿,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点当年的激动,“俺们种玉米,一百斤都卖不到这个数!谁能不动心?”

      “于是全村改种。家家户户把地里的庄稼清了,全换上那种不起眼的小灌木。到了收获季节,“二麻子”还真来了,开着货车,带着现金,按当初说好的价一分不少。”

      “他长什么样?怎么联系?”梁勋打断了他的回忆。

      老吴头赶紧从兜里掏出个老年机,被收走之前,他特意要求带上的。手指在按键上摸索半天,调出一个号码。

      “就...就这个。他每次来之前都打这个号。”

      梁勋把号码抄下来,转身出了审讯室,直接拨给技术科。结果不出所料,空号,无实名登记。

      城南的云顶阁会所,表面上是个高档商务俱乐部。大理石外墙,旋转玻璃门,进出的人都衣着光鲜。按照王彪的说法,这里长期使用违禁药物,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霃愿出事那天,支队同一时间突击检查了云顶阁。结果呢?干净得过分。别说GHB了,连片违规的药都没找着。

      明显是提前收到风声,清理过了。

      “得有人进去。”案情分析会上,梁勋指着白板上的云顶阁照片,“从内部摸清楚他们的运作方式,找到藏货的地方。”

      问题是谁去?支队的人,对方早就摸透了脸。生面孔去,又容易引起怀疑。

      这时Lukas举了手。

      “我去。”
      “我去最合适。”

      梁勋的父亲确实有先见之明。

      几年前曾雨回到隘口后,老爷子就在这边设了分公司,产业布局早早铺开。所以给Lukas做个宝石商人的身份,不是临时伪造的,而是真有公司。

      “太危险。”史明看着小金毛,“万一露馅…”

      “不会。”Lukas笑了笑,“他们对国外来的商人戒心反而低。觉得我们就是来赚钱的,不懂这边的弯弯绕绕。”

      梁勋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头:“小心。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

      Lukas的潜入比预想的顺利。

      梁家公司在隘口经营多年,自然积累了不少人脉。其中一位高管和云顶阁的老板有私交,三杯酒下肚,就拍着胸脯说要带远道而来的朋友见见世面。

      云顶阁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奢华。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地毯厚得能埋住脚踝。穿着旗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托盘上的酒杯里,液体晃着琥珀色的光。

      Lukas被引到VIP包厢。引荐的高管凑到老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板抬眼打量他,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看到肥羊的愉悦。

      “Lukas先生是第一次来隘口?”老板亲自递过来一杯酒。

      “第二次。上次是五年前,变化很大。”Lukas接过,还是用蹩脚的中文回答,带点恰到好处的外国口音。

      闲聊,品酒,谈些不痛不痒的生意经。包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烟雾缭绕中,有人开始蠢蠢欲动。Lukas装作没看见,继续和老板聊宝石市场的行情。

      直到有人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Lukas先生要不要试试…新东西?保证和那些普通的‘货’不一样。”

      “哦?”Lukas挑眉,表现出适当的好奇,“是什么?”

      那人从内袋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无色液体:“乖乖水。一滴见效,而且验不出来。最适合谈生意的时候用。”

      Lukas心里一沉,面上却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

      交易过程被藏在手表里的微型摄像机全程记录。剂量、价格、使用方式。

      对方为了讨好这个大客户,说得一清二楚。

      证据到手,收网只在一瞬间。

      支队冲进云顶阁的时候,老板正在顶层办公室数钱。现金铺了满桌,他抬头看见破门而入的警察,手里的钞票撒了一地。

      “你们…”话没说完,就被按倒在地。

      同时行动的还有另外几组人。根据Lukas摸清的线索,支队在会所地下室找到了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瓶GHB,还有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交易信息:时间、数量、金额、买家代号。老吴头村子的“二麻子”赫然在列,后面跟着长长的供货记录。

      “二麻子只是个化名。”梁勋翻着账本,脸色越来越冷,“真正控制这条线的,是云顶阁老板的那位小舅子。现在人在外地,已经安排抓捕了。”

      史明从证物室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GHB的成分和从老吴头家挖出来那批完全一致。生产批次都连得上。”

      一条从原料种植加工制作到销售分销的完整链条,在八天的时间里被彻底斩断。

      史明说到这儿,停下来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豆浆。

      霃愿一直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件材料上划来划去。窗外的阳光挪了位置,从地板爬上了书桌边缘,把他手边的照片照得发亮。

      “所以这案子算是结了?”他问,声音很轻。

      “主谋通缉,生产线捣毁,分销网络打掉。”史明把豆浆袋子捏扁,精准投进墙角的垃圾桶,“从法律上说,是的。但从心里说…”

      他没说完,但霃愿懂。

      有些事不是抓了人就能填补的。老刘再也回不来了,那个总是嚷嚷着退休后要开个小卖部、天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刑警,永远死在工作了几十年的岗位上。

      “赵小军呢?”霃愿换了个话题。

      史明一听到这个名字像是应激了一般,“那个视频就是他动的手脚。”

      “他?他不是刚进的支队一年不到吗,而且能力并不出众,还能篡改数据?”

      “害,我的大队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天才只是能进我们技侦的门槛。”

      “那梁勋呢?”

      “在写结案报告。熬了两个通宵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史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也别急着折腾,先把身体养好。案子了了,后续还有的是活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营养师炖的汤记得喝。梁勋特地交代的,说你要是不喝,他回头亲自喂。”

      门关上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霃愿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下午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可正是这平常,是无数个像老刘、像梁勋、像史明...还有像他自己这样的人,用那些不平常的日夜换来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营养师敲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趁热喝吧。”中年女人和善地笑,“梁先生特意嘱咐,加了当归黄芪,补气血的。”

      霃愿接过碗。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汤面的油花微微晃着,倒映出窗外一小片天空。

      他低头喝了一口。苦味之后,是回甘。

      梁勋推门进来的时候,霃愿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着那盅营养汤。

      “感觉好点没?”

      霃愿点点头,抬眼看他。也不知怎么,霃愿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点陌生。不像记忆里那个会蹲在自己腿边,仰着脸甜甜喊哥哥的小家伙。

      他脸上没露什么,只垂下眼继续喝汤,没打算坦白。

      梁勋没多话,顺手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刺啦一声。

      “跨城抓捕的文件,刘局批了。”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现在就是时间问题,别担心。”

      霃愿把见底的碗递过去。梁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喝得挺干净,碗底只剩几粒枸杞。

      他这才把碗搁到床头柜上。

      “嗯。”霃愿应了声,又问,“那份92%浓度的配方?”

      梁勋摇头。空气静了两秒,他忽然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摸出顶毛线帽,抬手就扣在霃愿头上。

      帽子是羊绒的,软乎乎罩下来,暖意瞬间从头顶漫开。霃愿怔了怔,随即觉得不对。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拖鞋都顾不上穿,几步冲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左手摸摸,右手探探,最后僵在镜子前。

      镜子里那颗脑袋…光溜溜、亮堂堂,活像颗剥了壳的卤蛋。

      霃愿盯着镜子,整个人都木了。

      梁勋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框上,把他这片刻的呆滞全收进眼里。他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平:“没事儿,头发长得快。当时怕有内伤,得做全面检查,索性全剃了。”

      霃愿没吭声,又看了眼镜子。镜中人顶着颗锃亮的光头,表情介于震惊和认命之间。他伸手摸了摸,手感还挺光滑,就是凉飕飕的。

      算了。他默默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窗外天色沉沉的。隘口的冬天向来不留情面,今天更是飘起了寒雨,气温直逼零下五度。雨丝斜斜地划在玻璃上,凝成一道一道的泪痕似的冰线。

      梁勋开车,霃愿坐在副驾。雨刮器在眼前有规律地摆动,刮出一片又一片清晰的扇形。车往城郊开,路两旁的树早秃了枝桠,黑黢黢地刺向灰白的天。

      墓园到了。

      霃愿下车时,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他缩了缩脖子。梁勋从后座拿出一束茉莉。

      是鲜切的,嫩白的花苞还裹着水汽,在萧瑟的冬景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隘口刑侦支队的旧俗。每个新人入队时,都得填张表,其中一栏就是喜欢的花。

      曾雨当年填的是茉莉。

      霃愿接过花束,走向那座熟悉的墓碑。石碑被雨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层,曾雨两个字却依旧清晰。他弯腰把花放下,白茉莉偎着灰黑碑石,像雪落在炭上。

      “曾阿姨。”他轻声喊了句。

      话音散进风里,没激起半点回响。只有雨丝细细地落,把花瓣打得微微颤动。

      手忽然被握住。梁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侧,把他冻得发红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霃愿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没抽开。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

      墓园的静是种有重量的静,是生命落幕后的岑寂,一半是思念生生不息的回响。

      没站太久。梁勋轻轻捏了捏他手心:“走吧。”

      回到车里,暖气开得足,玻璃迅速蒙上白雾。梁勋伸手抹开驾驶座前的一小片,发动车子。

      “想吃什么?医生说你可以适当解禁了。”

      霃愿偏头看向窗外。雨幕中,那片墓碑群渐渐模糊成灰蒙蒙的一片,唯有曾雨碑前那点白,固执地亮着。

      “菌子火锅。”他说。

      梁勋笑了声,打转向灯,车子拐上市区的主干道。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短短的光晕。

      “行。”他应道,声音里带着车室内暖烘烘的倦意,“就去吃菌子锅。”

      雨还在下。但车厢里很暖,暖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这个冬天曾经那样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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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惹你吧》 暴躁攻+清冷受。 经典美强惨题材~ 1v1,感兴趣的话欢迎大家点个收藏哟~ 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