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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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勋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肌肉依旧紧绷，拳头紧握，但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他能清晰感受到枪口传来代表死亡的寒意，正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通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和远处地下暗河静谧的潺潺水声。
“霃队。”K的视线越过梁勋的肩膀，投向后方黑暗中的凹洞，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知道你在。别躲了，出来吧。我们谈谈。”
死寂持续了几秒。
然后，凹洞方向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霃愿走了出来。脚步很稳，尽管身上沾满泥污，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刚才短暂的喘息和观察，已经让他飞速理清了思路。
K的目标不是杀人，至少现在不是。否则刚才就有机会开枪。
他挟持梁勋，是为了谈判。
“这就对了。”K的嘴角勾起，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让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我们并不是非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对不对？”
霃愿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直视K，又扫过被枪指着的梁勋。梁勋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警告，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说你的条件。”霃愿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K似乎很满意他的直接，枪口在梁勋眉心轻轻点了点，后者身体微微一僵。
“跟我们合作。”K吐出这个名字，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要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作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去世那晚发生了什么。”
霃愿几乎没有思考，在K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给出了回答。
“好。”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快到梁勋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猛地转头看向霃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眉心冰冷的枪口逼了回去。
K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愉悦的笑声，牵动了眉骨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依然在笑：“哈哈哈……没想到霃队是个这么敞快的人！识时务，我喜欢！”
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霃愿爽快的态度吸引，枪口虽然依旧指着梁勋，但那份凝而不发的杀意，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松懈。他看向霃愿，眼神里带着评估和某种掌控全局的得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
就是这一瞬间！
梁勋眸子里压抑到极致的火焰骤然炸开！那不是怒火，而是孤注一掷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般向上挥起，不是去抓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K持枪的手腕内侧！
一声脆响。并非骨头断裂，而是打击神经丛带来的剧痛和瞬间麻痹。
K根本没料到梁勋在枪口之下还敢如此搏命，手腕一麻，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把黑色的手枪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落在几米外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你他妈的！”K的怒喝被堵在喉咙里。
因为梁勋的反击根本没有停止！在打落手枪的同一瞬间，他合身撞入K怀中，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用全身每一寸骨头作为武器！两人再次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滚入旁边一处更深的、蓄满泥浆的洼坑！
泥浆瞬间淹没了大半身体。
谈判破裂，死斗再开。
而这一次，K眼中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而暴烈的杀意！
泥坑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角斗场。K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抠进梁勋肩胛骨的缝隙，指甲在剧烈的扭打中翻起，带出皮肉和鲜血，混合着污浊的泥浆。梁勋痛得眼前发黑，却咬牙一声不吭，额头猛地向前一撞！
——咚
坚硬的额头狠狠撞在K的面门上！鼻梁软骨错位的脆响令人牙酸，K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黑红，温热的鼻血喷涌而出，糊了一脸。
剧痛刺激下，K的膝盖终于挣脱了泥浆的束缚，猛地蜷起，然后像活塞般向上、向侧方，用尽所有力气，狠狠顶向梁勋的侧腹！
全部结结实实捣在肾脏和肋骨区域！
“操！”梁勋的身体触电般剧烈痉挛，喉咙里挤出半声痛苦的嘶吼，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混合着血沫涌上喉头。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反而借着剧痛激发的凶性，更加疯狂地缠斗！
一直冷眼寻找时机的霃愿，眼中寒光一闪。他早已悄悄挪动，此时就在泥坑边缘。目光扫过地面，锁定了一块从水泥碎块中裸露出来的、边缘棱角锋利的石块。
没有犹豫，他俯身抄起石块，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将全身残留的、最后的气力全部压在手腕和手臂上，肌肉绷紧到极限，然后，对准正在与梁勋缠斗、头部暴露的K的太阳穴，用尽全力，狠狠凿下。
石块带着风声砸落！
K在最后关头，或许是听到了风声，或许是野兽般的直觉，猛地将头向另一侧偏开！
锋利的石角没有命中太阳穴，却擦着K的颧骨狠狠划过，带走一大片皮肉，深深楔入旁边的泥地！
剧痛让K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鲜血从颧骨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半边脸和肩膀！
他猛地扭过头，那只未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住手持石块、气喘吁吁的霃愿，里面的怨毒和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来真的是吧！！！”
K的咆哮在通道里炸开，混合着痛苦、愤怒和彻底被激发的凶性。他不再理会身下的梁勋，挣扎着想要从泥坑中站起，目标直指霃愿！
而梁勋，忍着侧腹撕裂般的剧痛，也拼尽全力从泥浆中挣脱。
通道里，泥浆飞溅，血腥弥漫。
“别动。”
天光像一把淬过火的刀，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地底永恒的黑暗。
三人刚从那个浸满泥浆、血腥和腐臭的噩梦通道里挣扎出来，眼睛还未来得及适应，就被骤然降临的晨曦刺得一阵剧痛。
梁勋下意识闭眼，泪水生理性地涌出。K则偏过头，用未受伤的半边脸对着光源，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眯起，像黑暗中蛰伏的兽。
只有霃愿，尽管眼眶同样刺痛，瞳孔却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他握枪的手很稳，枪口随着K的步伐微微调整角度，始终不离对方后心要害。
泥泞的厂区空地成了临时囚笼。远处，青云山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焦黑的废墟沉默地矗立，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巨大伤疤。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气，却冲不散三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泥污和地下带来的那股阴冷腐败气息。
“为什么杀李维民？”
霃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很平，像结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湍急的暗流。
K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晨风吹起他染血的额发，露出下面那道狰狞的新伤。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回答得异常流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背叛了我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嘲讽，“拿了钱，办了事，临到头却想当圣人。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霃愿的指腹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背叛。这个词从K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黑色幽默般的荒谬。
“那为什么之前不杀？”他追问，声音里压抑着更深的寒意，“三年了。以你们的手段，让他意外消失，很难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K的意料。他侧过半边脸，那只未受伤的眼睛瞥向霃愿里面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玩味取代。
“霃大队长。”K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品味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味，“您这问题问得……可不像个单纯的刑侦队长啊。”
他回过头，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声音混在清晨的风里：“三年前那场‘意外’，炸掉的不光是厂房和几条人命，还有我们整整一条即将投产的新生产线，数年的研发数据。”
这话里透出的信息量让霃愿的心往下沉了沉。不是简单的灭口，是清除。
清除所有知情者、动摇者、可能造成隐患的环节。李维民只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而这份名单，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急促的叮咚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声音来自霃愿身上，是他外套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在地下深处是死寂的方块，一接触地面信号，积压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便如潮水般涌来。
梁勋反应最快。他看了霃愿一眼，得到默许后，伸手探入他外套内袋，掏出那部沾着泥点的手机。屏幕被划痕和污渍模糊，但上面“史明”两个字和后面紧跟的十几个红色未接来电标志，清晰得刺眼。
梁勋按下接听，把手机递到耳边。
“你们在哪儿？！”史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焦急、嘶哑，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车辆疾驰的风噪和电台杂音。
梁勋报出了青云山废厂区的大致位置，声音因为疲惫和伤痛而低沉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史明如释重负又加倍急促的回应：“待在原地！千万别动！支援马上就到！”
通话结束。梁勋把手机塞回霃愿口袋，动作间牵动了身上的伤，眉头狠狠拧起。他身上的外套多处撕裂，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交错，最醒目是侧腹一处，衣物被K的膝顶撕裂，下面皮肉红肿瘀血，微微凹陷，看着都疼。
K似乎听到了电话内容，又或许是从梁勋骤然放松一丝的神情中猜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在距离霃愿枪口五六米处缓缓转过身。晨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半边是血污和泥浆，半边是苍白和冷漠。他举起双手，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只是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歇会儿吧，霃队。”K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枪举久了手会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笃定和讽刺的弧度。
“而且，你根本不会杀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