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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化束 ...

  •   霃愿推开车门,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满脑子纷乱思绪走下来。

      他心不在焉地刷开门禁,穿过空荡寂静的一楼大厅,脚步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孤单的回响。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厢壁映出他微蹙的眉心和略显疲惫的侧影。

      “叮——”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他刚迈步出去,走廊另一端,局长办公室的门也恰巧打开。

      刘常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似乎正准备离开。看到霃愿,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种准备下班回家的松弛感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更为欲言又止的神情。

      “小愿?”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霃愿停下脚步转向他:“刘局,您还没走?”

      刘常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着保温杯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在霃愿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他侧过身,让出办公室的门:“正好,你进来一下。”

      刘常青没有走向办公桌后的椅子,而是径直走到靠墙的一个小型保险柜前。他蹲下身,动作有些迟缓地输入密码,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柜门打开。

      刘常青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深蓝色绒布仔细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物体。他站起身,走到霃愿面前,将那个包裹递了过来。

      “这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是你妈妈留给你的,算是最后的东西。”

      霃愿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绒布入手微凉,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抬眼看向刘常青,眼中带着询问。

      刘常青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当年处理你母亲后事的时候,在她的车里发现的。藏得很隐蔽。按照规定,这类与案件相关的遗物,尤其是可能涉及未决线索的,本来应该封存归档。但我私自扣下了。”

      他顿了顿,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我知道这违反纪律。但我当时想这应该是她最想留给你的话。或许,等你再成熟一些,等时机更合适的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遥远的喧嚣。

      霃愿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一层层揭开那深蓝色的绒布。

      包裹在最里面的,是一支老式的警用录音笔。黑色塑料外壳,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侧面有几个简单的按钮,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麦克风孔。整体看上去很旧,甚至有些破败,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警用专业设备。霃愿认得这个型号,十多年前的制式装备,以坚固耐用和加密性能著称。

      “刘局,这是……?”他抬起头,看向刘常青僵硬的背影。

      刘常青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更哑了:“你自己听吧。找个安静的地方。”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霃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那声音里浸满了无力和迟来的愧疚,“是我…对不住你们。”

      说完,他维持着背对霃愿的姿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霃愿握着那支带着锈迹的录音笔,没有在刘常青的办公室多做停留。

      他快步离开了支队大楼,重新坐回自己的车里。车内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手中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冷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那支小小的笔。上面的锈迹像是岁月干涸的血泪,又像是风雨侵蚀的疤痕。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凝聚全身的力气,才敢按下那个小小的播放键。

      拇指落下。

      “沙沙……”

      先是一段短暂的、类似电流的底噪声。紧接着,清晰而真实的雨声闯入了这狭小的空间。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那种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的暴雨。雨点疯狂敲打着什么硬物的声音,混合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将霃愿拉回了八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然后,一个声音穿透了雨幕,响了起来。

      是周莉。

      整整八年,霃愿没有听过母亲的声音。记忆里的音容笑貌早已在时光和悲痛中变得有些模糊,但此刻这个透过电流传来的、带着轻微喘息和雨夜湿冷气息的声音,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被封存的听觉记忆。

      那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语调,但细听之下,却又似乎比记忆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一种做好了某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天快亮了。”周莉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小愿,妈妈现在要去执行一个任务,救一个非常重要的证人。”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声似乎重了一些,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积攒力气:“你曾姨,曾雨,你见过的。她不是普通的技术顾问……她是我们安排在秦世襄犯罪集团内部,身份最高、保密等级最高的‘钉子’。她的代号…是‘化束’。”

      周莉的声音继续着,语速平稳,却像钝刀一样切割着听者的神经:“妈妈今天……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淡,没有哽咽,没有颤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所以,妈妈希望……你能接过这个担子。”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母亲的不舍和恳求,“亲手抓住这个无恶不作的犯罪团伙,把秦世襄,把他手下那些魑魅魍魉,一个一个,都揪出来,送他们该去的地方。”

      录音里传来急促的雨刮器刮过玻璃的声音,还有引擎隐约的轰鸣。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布满荆棘,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炽热如铁的信念,“但总要有人站在前面挡住这些邪祟!不能让他们一直躲在暗处祸害更多的人!”

      她的呼吸声再次加重,像是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妈妈这辈子,穿上这身警服,接过这个使命,就从来没有后悔过。一天都没有。”

      然后,那声音骤然低沉下去,柔软下去,褪去了所有属于刑警队长的刚硬,只剩下一个母亲最朴素、最绵长的牵挂和遗憾:“唯一遗憾的是,没办法亲手抓住他们,绳之以法。没办法看着你平平安安地长大,成家,过上普通人的好日子。”

      录音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愈发狂暴的雨声。然后,周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振作起来的轻松,却更让人心碎:“妈妈在家里给你留了一束桂花。希望你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平平安安的。”

      “好了,妈妈要走了。”

      “小愿…保重。”

      “滋——”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只有急促的雨声余韵,仿佛还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然后也迅速被死寂吞没。

      播放停止了。车内重新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霃愿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支已经停止工作的录音笔。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外昏黑的夜色,瞳孔却是涣散的,没有焦点。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一种无声的奔流。温热的液体迅速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滑落,滴在紧握录音笔的手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寒冬里失去最后遮蔽的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八年来用工作和冷漠一层层包裹起来的铠甲,在这一段不足三分钟的遗言面前,被击得粉碎。

      时隔八年,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来的不是慰藉,而是将旧伤疤血淋淋重新撕开的剧痛,是将她赴死前那一刻的决绝、遗憾、期望与爱,毫无缓冲地、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她独自驾车冲入雨夜时的心情,她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去的无奈,她最后时刻对儿子的惦念…

      秦世襄。K。邝奕。王威。李教授……这些名字,连同母亲平静说出“回不来了”的声音,还有曾雨“化束”的代号,在他被泪水冲刷的脑海中疯狂翻搅、串联。一场横跨多年、牺牲了周莉、曾雨,或许还有更多无名者的、巨大而黑暗的阴谋,正裹挟着血腥与罪恶的气息,清晰地浮出了记忆的水面。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副驾驶的车门被轻轻拉开了。

      一阵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带着熟悉的气息,无声地坐了进来,又轻轻关上了门。

      梁勋。

      他甚至没有问,没有出声惊扰。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那个趴在方向盘上、浑身被巨大悲痛笼罩、颤抖得不成样子的背影。车厢里还残留着录音笔播放后那种沉重的、悲伤的余韵,以及霃愿压抑的、心碎的气息。

      录音的内容,梁勋自然也听到了。当“化束”这个代号从周莉阿姨口中清晰说出,确认了自己母亲曾雨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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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惹你吧》 暴躁攻+清冷受。 经典美强惨题材~ 1v1,感兴趣的话欢迎大家点个收藏哟~ 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