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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爪牙 ...

  •   霃愿站在支队大楼外的台阶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母亲周莉留下的线索,那枚藏在桂花吊坠背后的秘密,以及梁勋庞大档案库中指向秦远的碎片,此刻成了他手中仅剩的未被修饰的突破口。

      他几乎没有犹豫,驱车再次驶向城西那个尘封的老旧小区。。

      家属院依旧沉浸在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寂静里。他快步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站在那扇熟悉的、落满灰尘的铁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脆。

      然而,就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一种多年刑侦生涯淬炼出近乎本能的警觉,像细微的电流猛然窜过他的神经。

      不对。

      空气不对。

      上次开门时,那股扑面而来浓烈陈腐的灰尘与封闭气息,此刻……变淡了。

      有人进来过。而且,就在刚才。

      霃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在门口多停留一秒去确认或观察。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径直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砰。

      门□□脆利落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楼道里可能存在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开灯。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盖着白布的、沉默的轮廓。

      他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全身的感官在黑暗中提升到极致。

      但他能感觉到,这屋子里除了他还有别的“存在”。

      藏在衣服内衬口袋里的那枚桂花吊坠,紧贴着胸口的皮肤。

      想到这里霃愿突然往着卧室的位置走去,将钥匙合二为一,保险柜开了,里面的文件就被这样轻飘飘的带到了客厅。

      他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盖着白布的家具轮廓,窗帘紧闭的窗户,通往卧室和厨房的幽深门洞…

      但那股无形的注视感,如影随形。

      他在等。

      眼睛却直勾勾注视着拐角那面镜子。

      然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蹲在那儿是要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镜子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但身形、轮廓、走路的姿势太熟悉了。

      那人走到客厅中央,抬手摘下帽子。

      梁勋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

      “因为你需要那些文件。”

      梁勋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在离霃愿几米远的地方停下,靠在电视柜旁。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能看清彼此表情,却又触碰不到的位置。

      “我母亲的真正死因。”梁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是什么?”

      霃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爆炸案。官方报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别用这些敷衍我。”梁勋往前跨了一步,身体绷紧。

      霃愿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看起来放松,但眼神锐利如刀:“从你突然空降到隘口,从刘局突然公开那份档案,从你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我早就该想到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为了这份文件,梁博士真是煞费苦心了。”

      梁勋的脸色变了。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东西太快,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门口走。动作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但霃愿更快。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梁勋身后,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手指收得很紧几乎嵌进衣料里。

      “东西留下。”霃愿的声音冷得像冰。

      梁勋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无声的对峙,往日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并肩作战的信任,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哥哥。”

      “我母亲当年封存的那份资料。”霃愿直视着他的眼睛,“当年那个披着跨国贸易公司外衣的化学实验项目,所有的原始数据、实验记录、参与人员名单。”

      梁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霃愿,眼眶泛红:“那份资料害死了我母亲,也害死了你母亲。”

      “所以呢?”霃愿手上用力,把梁勋往墙边推,“你要用它做什么?交易?报仇?还是…”

      话没说完。

      梁勋突然发力。他反手扣住霃愿的手腕,身体一转,借着力道把霃愿狠狠按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震得霃愿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迷了眼睛。

      两人现在的姿势很狼狈。梁勋的手臂横在霃愿胸前,膝盖顶着他的腿,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过来。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能看见梁勋眼底翻涌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梁勋问,声音嘶哑。

      霃愿没挣扎。他只是看着梁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左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边缘闪着微弱的蓝光。

      追踪器。

      “从你在我车上安装这玩意儿开始。”霃愿说,指尖一松,追踪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梁勋盯着那个小东西,瞳孔剧烈收缩。

      就在他出神的这一秒,霃愿动了。

      他身体往下一沉,右手肘狠狠撞在梁勋肋下。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正中神经密集的位置。梁勋闷哼一声,手臂的力道松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霃愿抓住机会,身体一转,反手扣住梁勋的肩膀,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梁勋被狠狠摔在地上,后背着地,震起一片灰尘。霃愿顺势跪压上去,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双手钳制住他的手腕。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现在。”霃愿喘着气,“我们可以好好...”

      话戛然而止。

      门被踹开了。

      巨大的力道让老旧的木门从门框上脱开,轰然倒下,砸在地板上,扬起漫天灰尘。

      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走廊昏暗的光,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手套。脸上戴着一个普通的医用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

      冰冷,漠然,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霃愿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那双眼睛。在无数次的案卷照片里,在无数次的梦境里,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描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那双眼睛。

      K。

      男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无声。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根极细近乎透明的丝线。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某种诡异的金属光泽,两端各有一个小巧的金属环,套在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上。

      李维民脖子上的勒痕,就是这东西留下的。

      霃愿想动。想从梁勋身上起来,想掏出腰后的枪,想扑上去撕碎这个害死母亲、害死无数战友的畜生。

      但他动不了。

      因为K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前一秒还在门口,下一秒已经到了霃愿身后。那根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脖颈,冰凉刺骨。

      然后,收紧。

      空气瞬间被截断。霃愿的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本能地去抓脖子上的丝线。但那东西细得惊人,又滑又韧,手指根本抓不住。反而越勒越紧,嵌进皮肉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撞。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氧气。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他在一片朦胧的水光里,看见梁勋还躺在地上,正慢慢坐起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冷冷地看着。

      “别耽误事。”梁勋开口,手上还拿着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

      K似乎笑了。口罩下的脸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着戏谑的声音:“哟?真有私情?”

      梁勋没回答。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他现在死了,上面的红头文件不出十分钟就会发下来。你的大头照在十五分钟内就会在内网直接挂上‘当场击毙’的红色感叹号。”

      K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空气挤进喉咙,霃愿猛地吸了口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K看了看霃愿,又看了看梁勋,最终松开了手。

      丝线从脖颈上滑落,留下一圈深红的勒痕,火辣辣地疼。霃愿瘫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视线里,是两双黑色的鞋。

      一双停在原地,一双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梁勋说。

      K最后看了霃愿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转身,跟着梁勋走出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间。

      霃愿还跪在地上。脖子上勒痕疼得钻心,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是酷刑。但他没动,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灰尘上,有两串清晰的脚印。

      它们并排走向门口,消失在黑暗里。

      窗外,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开始落下细密的雪。雪花一片一片,无声地飘落,覆盖了这个城市所有的肮脏和鲜血。

      霃愿慢慢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的液体。

      是血。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抹猩红,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刺出血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捡起那个被踹坏的门板,勉强把它靠回门框上。

      然后转身,环视这个满是灰尘、满是回忆、满是谎言和背叛的房间。

      母亲的拖鞋还摆在鞋柜上。

      针织毯还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面镜子还立在拐角,镜面上,映出一个狼狈的、脖子上带着血痕的、眼神却冷得像冰的男人。

      霃愿走过去,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动作很慢,但很稳。

      稳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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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惹你吧》 暴躁攻+清冷受。 经典美强惨题材~ 1v1,感兴趣的话欢迎大家点个收藏哟~ 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