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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找到了 ...
急诊清创室的灯光惨白得过分,照得所有东西都失了血色。空气里是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令人作呕的味道。
护士的橡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医生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副黑框眼镜,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当她剪开霃愿脖子上的随意缠绕的纱布时,口罩上方的眼睛骤然瞪大。
那是一圈触目惊心的勒痕。
深紫色的瘀血沉淀在皮下,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皮肤被细线割破的地方结了薄薄的血痂,但还有几处在渗血,鲜红的血珠一颗颗往外冒,沿着颈侧滑进衣领里。
“这、这是……”女医生的声音在发抖,“怎么弄的?”
霃愿坐在金属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他没看镜子,只是透过对面不锈钢器械柜模糊的反射,看见自己脖子上那圈狰狞的伤口。
像某种耻辱的烙印。像一条冰冷的、濒死的蛇,死死缠在咽喉上。
“不小心。”他说,声音因为喉咙受伤变得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不小心?”女医生的音调拔高了,“这明显是被人勒的!是暴力伤害!我得报警!”
她转身要去抓桌上的座机。手指刚碰到听筒,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不用。”他说,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袋摸出证件,摊开放在桌上。
深蓝色的封皮,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翻开,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和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脖子上缠着纱布的伤员判若两人。
女医生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看证件,又看看霃愿,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发出声音。
“谢谢你的好意。”霃愿收回手,把证件放回口袋,“但不用报警。”
女医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衣角。她盯着霃愿脖子上的伤,眼神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职业本能催生的担忧。
“警官,”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真的……没事吗?”
霃愿想摇头。但脖颈肌肉牵动的瞬间,剧痛像电流一样窜过神经,他猛地僵住,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顿了顿,“你知道任逸媛在哪个病房吗?”
女医生愣了一下:“任逸媛?血液科那个小姑娘?”
霃愿点头。
“在住院部九楼,903。”女医生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意识到什么,“你认识她?”
霃愿没回答。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一具生了锈的机器。白炽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些平日里被坚毅掩盖的疲惫,无所遁形。
女医生看着他走出清创室,背影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单薄得像一张纸。
住院部九楼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疾病特有的、甜腻的腐败气味。走廊尽头的903病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霃愿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个女孩。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五官清秀,眉眼间有种脆弱的、易碎的美。她闭着眼睛在睡觉,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床边坐着个人。
背影很熟悉。驼色的羊毛衫,微乱的头发,脊背微微佝偻着,任逸飞。
霃愿推开门。
任逸飞猛地回头。看见霃愿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病床上的女孩皱了皱眉,但没醒。
任逸飞的脸色比床单还白。他盯着霃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视线落在霃愿脖子上那圈厚厚的纱布时,瞳孔骤然收缩。
霃愿走过去,脚步很轻。他在任逸飞面前停下,伸手,按在对方肩膀上。
力道不重,但任逸飞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跌回椅子上。
“你、你怎么…”他声音抖得厉害。
霃愿没说话。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任逸飞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床头柜,柜子上摆着个插着雏菊的玻璃瓶,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蔫了。
“任逸飞。”霃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床上的女孩,“转了院,钱不直接从你卡上划到医院,我们也能查到。”
任逸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但感觉不到疼。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滴进领口里。
“她上周做了第三次骨髓穿刺。”霃愿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手术费两万八,术后用的进口抗排异药,一针四千,一天两针。再加上ICU三天的费用,护工费,营养费…”
他顿了顿,看向任逸飞:“你一个实验室助理,月薪五千二。这些钱,哪儿来的?”
任逸飞闭上眼。睫毛在剧烈颤抖,像风中残蝶。
“我知道你父母的事。”霃愿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叹息,“吸毒,家暴,最后死在出租屋里,尸体烂了三天才被发现。那年你十二岁,妹妹六岁。”
他看见任逸飞的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恨,和比恨更深的无力。
“我以为。”霃愿慢慢地说,“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恨毒贩的人。”
沉默。
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病房里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细微的簌簌声。
任逸飞终于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他的眼神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我不能没有她。”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爸妈死了,亲戚没人要我们。我打工,洗碗,送外卖,捡破烂…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找到工作,以为日子终于能好起来。”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妹妹,眼神变得很柔软,柔软得像要化掉:“可她病了。白血病。医生说有希望,但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他转回头,看向霃愿:“我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你就帮他们做实验?”霃愿问,“帮那些害死你父母的人,研制新型毒品?”
“不是毒品!”任逸飞猛地拔高声音,又瞬间压下去,怕吵醒妹妹,“他们说…说是新型镇痛剂,用于晚期癌痛病人的。药用级纯度,合法合规…”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
霃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很感人。”他说,“为了妹妹,什么都可以做。”
任逸飞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一个人来的。”霃愿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没有笔录,没有录音,没有第三个人听见。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病房里又静下来。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玻璃上,融化成蜿蜒的水痕,像眼泪。
任逸飞慢慢抬起头。他看着霃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是良知和生存的本能在厮杀,是理智和情感的绞杀。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边,把虚掩的房门关严,反锁。动作很慢,但很决绝。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是…两年前找上我的。”他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通过一个叫二麻子的中间人。”
霃愿的瞳孔微微一缩,二麻子。
老吴头供出的那个收购GHB干果的中间人,线连上了。
“他们知道我妹妹的病,知道我需要钱。”任逸飞继续说,眼神放空,像在回忆某个噩梦,“一开始只是让我帮忙分析几个化合物的分子结构,说是商业机密。后来…后来变成了合成实验。”
“李维民教授知道吗?”
任逸飞摇头:“不知道。他们会私底下把原材料交到我手上,下班后偷偷做。李教授…他从来不碰那个方向的研究。”
“什么方向?”
“□□类衍生物。”任逸飞吐出这个专业名词,“新型致幻剂,结构上规避了现有毒品的检测阈值。他们叫它…‘透气阀’。”
霃愿的心脏沉了下去。
“三年前的爆炸,”他盯着任逸飞,“也是因为这个?”
任逸飞脸色更白了。他嘴唇哆嗦着,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毕业…”
“但你知道李教授在做什么。”霃愿打断他,“你知道他在和毒贩合作,对吗?”
任逸飞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你、你怎么…”
“猜的。”霃愿说,“一个一辈子做正经科研的老教授,突然开始接触毒品合成。除了被胁迫,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顿了顿:“而胁迫他的筹码,很可能就是…”
任逸飞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霃愿,像在看一个怪物。
“李教授不愿意。”霃愿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任逸飞心上,“所以他故意报错了原料配比,导致反应失控,引发爆炸。他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一切,就能救出曾雨。”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漫天的大雪:“但他低估了那些人的残忍。他们不需要一个不合作的科学家,也不需要一个人质。他们只需要灭口。”
病房里死寂。
监测仪的滴滴声变得无比清晰,每一声都像倒计时的秒针。
任逸飞瘫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羊毛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我…我都说了。”他声音嘶哑,“你会抓我吗?”
霃愿没回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屋顶、树木,把所有肮脏和鲜血都掩埋在纯白之下。但霃愿知道,雪化之后,该在的还在,该脏的依旧脏。
“你妹妹。”他背对着任逸飞,忽然开口,“手术什么时候?”
任逸飞愣了一下:“下、下周三。”
霃愿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名片是纯白的,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手术做完,带她转院。”他说,“去其他城市,或者更远的地方。钱的问题,打这个电话。”
任逸飞呆呆地看着那张名片,又抬头看霃愿,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喃喃道。
“因为你说对了。”霃愿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她应该有一个新开始。”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病床上那个沉睡的女孩:“而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门轻轻合拢。
任逸飞还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纯白的名片。很久很久,他终于伸手,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
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但他握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路灯的光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像一个个虚幻的、温暖的梦。
他站在那里,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
李维民、任逸飞、邝奕、周莉、曾雨、梁勋、K、“BOOM”网站、三年前的爆炸、母亲的殉职……
像一幅巨大的拼图,缺失的碎片终于一块块归位,露出底下狰狞的、鲜血淋漓的真相。
李维民是被胁迫的。毒贩用曾雨的生命威胁他,逼他合作研制新型毒品。但老教授骨子里的良知没死,他用一场意外的爆炸,试图终结这一切。却没想到,毒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曾雨死了。
而任逸飞。这个父母死于毒品、本该最恨毒贩的年轻人,为了救妹妹的命,成了毒贩新的工具。
那么梁勋呢?
梁勋出现在隘口,接近他,帮他查案,甚至…
为了那份被周莉封存的资料?为了查出父亲死亡的真相?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是那条线上的人?
霃愿想起梁勋按着他肩膀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端着粥说“趁热喝”时,眼底那点真实的暖意。想起他蹲在沙发边,笨拙地给他掖被角的样子。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触到外套内袋里那个硬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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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惹你吧》 暴躁攻+清冷受。 经典美强惨题材~ 1v1,感兴趣的话欢迎大家点个收藏哟~ 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