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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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他突然回忆起一些记忆片段。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和霃愿玩捉迷藏，他躲在衣柜里太久，差点窒息。是霃愿找到他，把他拖出来，两个人一起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你傻啊。”那时的霃愿说，语气又气又急，“躲归躲，总要留条缝喘气吧？”
梁勋当时只是笑：“我赢了，你找了二十分钟才找到我。”
“赢个屁，差点死了！”
现在他又在躲。躲在一个更大的衣柜里，周围全是想要他命的人。
但他这次留了缝。
不止一条。
下了飞机，梁勋擦干脸，穿上外套。工具包挎在肩上，沉甸甸的。
他在心里祈祷，“我要去见他了。”
下午四点，西郊污水处理厂三公里外，临时指挥中心。
霃愿戴着耳机，监听各个布控点的汇报。
“A组就位，厂区东侧围墙外，视野清晰。”
“B组就位，南侧树林，热成像无异常。”
“C组就位，地下管网入口#2，设备调试完毕。”
“无人机升空，高度两百米，广角监控覆盖中。”
一切按计划推进。但霃愿心里的弦越绷越紧，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秦世襄那边毫无动静，K和梁勋应该已经出发，但沿途的监控点没有传回任何异常报告。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静得让人心慌。
王锐从通讯台前走过来，脸色凝重：“霃队，刚接到内线消息。”
“说。”
“秦世襄一小时前入境，去向不明。带走了一支八人小队，全是精锐，装备级别……超出常规犯罪集团的配置。”
霃愿眼神一凛：“具体。”
“有军用级通讯干扰设备，还有...”王锐压低声音，“情报显示，其中两个人有境外雇佣兵背景，擅长城市巷战和定点清除。”
“他想干什么？”霃愿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污水处理厂？不可能，那里没有任何值得他冒险的价值。除非……”
除非他知道，那里有比价值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一个即将揭露他所有秘密的服务器。
或者，一个即将背叛他的天才。
“通知所有点位，警戒等级提到最高。”霃愿的声音冷硬，“秦世襄的目标可能是梁勋，也可能是我们。做好交火准备，但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梁勋安全撤离，其次是拿到数据。”
“如果他选择保数据而牺牲梁勋呢？”王锐问出了所有人都不敢问的问题。
霃愿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数据可以再找。”霃愿最终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了。”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指挥中心，这里是无人机小组。发现可疑车队，黑色SUV三辆，从北侧省道拐入辅路，方向正朝厂区驶来。距离八公里，预计十二分钟后抵达。”
“车牌？”
“全部遮挡。车型是丰田，车窗贴深色膜。等等，热成像显示，车内人员全部携带长条状物体，疑似武器。”
来了。
霃愿握紧拳头。秦世襄果然没有坐视不管。但他为什么会亲自来？这不符合他一贯躲在幕后的作风。
除非……他嗅到了陷阱的味道，决定亲自来确认。或者更糟，他根本就知道这是个陷阱，将计就计，反过来围猎。
“所有小组注意，”霃愿对着麦克风说，“目标车队出现，预计十二分钟后进入厂区外围。A组、B组，保持隐蔽，不要暴露。C组，准备接应。D组，我要你们在车队进入厂区前三分钟，制造一起‘交通事故’。用那辆准备好的故障货车，堵住主路入口。拖延时间，不需要硬碰硬。”
“明白。”
“E组。”霃愿看向王锐，“你们跟我进厂区。提前进入预定位置，等梁勋和K进来。”
“现在？”
“现在。”霃愿抓起桌上的防护服，“我们要比他们早到，才能掌握主动。”
五分钟后，一辆市政工程车驶向污水处理厂。车里坐着霃愿和四名队员，全部穿着印有“隘口市政”字样的工装。后备箱里，除了工具，还有四把□□和两套防弹插板。
车在厂区侧门停下，门卫看了一眼工作证，挥手放行。工作证是真的，市政系统里有备案。
厂区内空旷无人。维修期已经启动，大部分区域断电，只有应急照明灯在走廊尽头投下惨白的光。巨大的沉淀池像一个个水泥坟墓，散发着消毒水和污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霃愿带队走向沉淀池B区。按照图纸，通风管道#3的入口在地下一层泵房背后。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安全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心跳。
到达泵房时，霃愿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三十八分钟。
“检查环境。”霃愿下令。
队员迅速散开，检查各个角落，布置微型摄像头和震动传感器。霃愿走到通风管道入口前，那是一扇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检修门，用六颗螺栓固定。
他拧开螺栓，门向内打开，露出黑漆漆的管道。一股潮湿的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霃愿打开头灯，光束探入管道内部。管道壁长满锈迹和霉斑，但向前五米处，有一个突出的检修平台，大小刚好够两个人站立。
那就是接头点。
“王锐，你带两人守在外面，保持通讯畅通。”霃愿说，“我进去等。”
“太冒险了。”王锐皱眉，“万一K先到，你一个人在管道里....”
“管道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人多反而碍事。”霃愿已经开始穿防护服，“而且，如果K真的起疑，看到人多，他可能直接动手。我一个人，他反而会犹豫。”
王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霃愿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那种眼神他见过，八年前周莉决定独自行动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明知是险，偏要独行。
“保持通讯，每隔五分钟报一次平安。”王锐最终说，“如果超过十分钟没声音，我们就强攻进去。”
“好。”
霃愿戴上防护面罩，钻进通风管道。管道内壁冰冷潮湿，防护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爬到检修平台，关掉头灯，让自己融入黑暗。
只有面罩上的呼吸指示灯，随着他的呼吸，微弱地明灭。
黑暗。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和通风系统低频的嗡鸣。
霃愿靠坐在管道壁上，闭上眼睛。他在脑海里复盘所有细节。时间、路线、应急预案、秦世襄车队的动向、梁勋可能面对的状况……
然后他想到最坏的可能性：梁勋根本来不了。K识破了计划，秦世襄的人已经在路上，这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杀局。
如果真是那样，他现在坐在这个管道里，就是在等死。
但即便如此。
霃愿摸出内袋里的吊坠，握在掌心。
金属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即便如此，他也要等下去。
因为这是他们约定的地点。因为这是两个母亲曾经教过他们的道理：有些路，哪怕知道尽头是悬崖，也要走到那里看一看，才知道悬崖下面是不是还有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面罩内的氧气循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霃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绝对的安静里，像鼓点。
下午五点四十九分。
通讯耳机里传来王锐的声音，压得很低：“霃队，他们进来了。一辆车，两个人，K开车，梁勋在副驾。正在往B区走。秦世襄的车队被我们制造的‘事故’拖住了，但最多还能拖十五分钟。”
“收到。”霃愿说，“按计划，放他们进来。你们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明白。”
霃愿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已经适应，能勉强看清管道入口处那一圈微弱的光晕。
他听见了脚步声。两个人的，一轻一重，从泵房外传来。
然后是人声，隔着防护服和管道壁，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是K：
“……你确定是这里？这地方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
梁勋的声音平静：“节点C的物理接口就在这里。维修期断电，所有监控离线，是最好的检查时机。”
“快点。秦老板的车队马上到，他要在现场看跨境支付接口的演示。”
“我需要时间。”
“你只有十五分钟。”
脚步声更近了。霃愿屏住呼吸，手缓缓移向腰间。一把紧凑型手枪，弹匣满的。
检修门被打开。光束射入管道，在锈蚀的内壁上扫过。
梁勋的声音就在门外：“我进去检查，你在外面警戒。管道太窄，两个人挤不进去。”
短暂的沉默。霃愿能想象K审视的目光。
“五分钟。”K最终说，“五分钟后你没出来，我就进去。”
“好。”
光影晃动。一个人影钻进管道，头灯的光束在管道内乱晃。霃愿看见梁勋的轮廓，穿着和他一样的防护服背着一个工具包。
梁勋关闭头灯。
黑暗重新降临。
两个人，在直径八十公分的管道里，相距不到三米。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混合着氧气循环的嘶嘶声。
谁都没有说话。
五秒。十秒。二十秒。
然后梁勋动了。他缓慢地、无声地向前爬行，一直爬到检修平台，和霃愿并肩。管道空间狭小，两个人的防护服几乎贴在一起。
霃愿能感觉到梁勋的体温，透过两层防护服传来。
梁勋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霃愿的手臂，然后顺着往下，找到他的手。他在霃愿的手心里，快速写下几个字：
有监听写字
霃愿立刻明白，K在梁勋身上放了监听器。他们不能出声交谈。
他反手握住梁勋的手，在他掌心回复：
怎么拿数据
梁勋的手指在他掌心划动，笔画复杂但清晰：
服务器在中缅交界的深山里坐标已发你今晚必须行动秦要转移
霃愿的心脏收紧。今晚？太急了，根本来不及部署大规模突袭。
他写：时间
梁勋的手指停顿了一秒，然后写下：凌晨两点秦会亲自去取核心数据盘然后销毁一切这是唯一机会
凌晨两点。距离现在还有八小时十三分钟。
霃愿的大脑飞速计算，调集人手，制定方案，协调其他部门，外线安保…八小时，够，但非常勉强。而且前提是，梁勋给的信息准确，而且秦世襄不会临时变更计划。
他写：你安全吗
这次，梁勋的手指停留了很久。久到霃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笔一划：不重要 拿数据正名想你
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子刻在霃愿掌心。
他猛地攥紧梁勋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防护服下的骨头。他想说很多话。想骂梁勋是个蠢货，想告诉他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但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只能在黑暗中，死死抓着梁勋的手，用尽全身力气。
梁勋似乎感觉到了。他另一只手覆上来，轻轻拍了拍霃愿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但霃愿感觉到了。梁勋在说：别这样。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外面传来K的声音，不耐烦地：“时间到了。出来。”
梁勋最后在霃愿掌心写下一串数字：
43.6628, -79.3951
那是……多伦多的坐标。
梁勋在告诉他，如果失败，如果数据拿不到，至少要知道秦世襄可能逃往的方向。
然后梁勋抽回手，打开头灯。光束亮起的瞬间，霃愿看见防护面罩后，梁勋的眼睛，红血丝密布，疲惫不堪，但亮得惊人。
那眼神在说：交给你了。
梁勋转身，爬向管道出口。霃愿坐在黑暗里，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听着他和K的对话：
“检查完了？”
“硬件没问题。但发现一个潜在风险点，需要调整配置。回去我改代码。”
“快点。秦老板已经到了。”
脚步声远去。
管道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霃愿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掌心还残留着梁勋写下的坐标的触感。
他缓缓摊开手掌，仿佛还能看见那些无形的字迹。
霃愿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通讯耳机里传来王锐的声音：“他们出去了，秦世襄的车队刚刚突破路障，正在往这边赶。我们最多还有三分钟撤离时间。”
霃愿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犹豫、挣扎、不忍，全部烧成了灰烬。
“撤。”他说，声音在管道里回荡，“通知所有单位，计划变更。目标：中缅交界三不管地带。时间：今晚凌晨两点。行动代号不变——‘双生花’。”
“那梁勋呢？”王锐问。
霃愿从管道里爬出来，站在泵房的应急灯光下。他摘下面罩，脸色苍白，但眼神像淬过火的刀。
“他会做他该做的事。”霃愿说，“而我们，要做我们该做的事。”
他转身，大步走向出口。
防护服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像战甲在身。
此刻，驶离污水处理厂的车上，梁勋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睛。K看了他一眼：“你手在抖。”
梁勋没有睁眼：“冷的。”
“管道里有什么？”
“锈，水渍，还有一只死老鼠。”梁勋顿了顿，“以及一个提醒，如果我们再不升级防火墙，下次进去的就不是老鼠，而是警察了。”
K沉默开车。开出三公里后，他突然说：“你刚才在管道里，待了六分三十秒。但前五分钟，一点声音都没有。”
梁勋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但他睁开眼睛时，表情平静：“我在听。”
“听什么？”
“听服务器风扇的声音。”梁勋说，“通过管道共振传来的。那声音不对，轴承磨损，快坏了。如果不换，三天内节点C就会宕机。”
他侧过头，看着K：“你要我解释轴承的振动频率分析吗？我可以从傅里叶变换开始讲。”
K盯了他两秒，转回头继续开车。
“不用。”他说，“回去写报告，我交给秦老板。”
梁勋重新闭上眼睛。
手心里，还残留着霃愿紧握的触感。那力道，像要把他从悬崖边拽回去。
但他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还不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