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你到底是谁的人 ...
-
晚上十点，厂房地下室。
梁勋坐在三块屏幕前，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左边的屏幕显示BOOM平台的健康监控，十一项指标里，七项已经标黄，三项标红。中间的屏幕是代码编辑器，他正在写入最后一段“逻辑错误”。
一个会在凌晨一点五十九分触发的死循环，一旦启动，核心数据库的所有索引会在三十秒内全部锁死。
右边的屏幕，是厂房内部的监控画面。K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擦拭一把手枪。秦世襄在二楼书房，对着加密电话低声说话，表情阴沉。
梁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绝对的专注里，像某种机械节拍。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下午在通风管道里见到霃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晚要么赢，要么死。没有中间选项。
那个“礼物”现在正静静躺在代码深处。表面看，是一段用于数据备份的冗余模块，但梁勋改写了它的触发条件。
当服务器检测到物理入侵，并且系统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时，这段代码会执行三个操作：
将核心数据库的所有原始数据，通过那个隐秘的镜像通道，全速发送给霃愿的接收点；
启动硬盘的物理销毁程序——但不是真的销毁，而是伪造销毁日志，同时将实际数据转移到一块隐藏的固态盘里，那块盘的位置只有梁勋知道；
向秦世襄的监控终端发送一条伪造的“系统自毁完成”警报，让他以为数据已经没了。
三重保险。但前提是，秦世襄真的会按照梁勋设计的剧本走。
键盘敲击声突然停止。
梁勋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睁大。监控画面上，秦世襄放下了电话，正从书房走下来。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焦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了然的平静。
不对劲。
梁勋立刻清除所有操作日志，切回正常的平台监控界面。他听见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越来越近。
门开了。
秦世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K。两个人都穿着便服，但秦世襄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K的手按在腰间。
“梁勋。”秦世襄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平台的情况，你给我交个底。”
梁勋站起身，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数据库索引出了问题，我正在修复。但需要物理介入，去服务器所在地重置....”
“不。”秦世襄打断他，慢慢走进来，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到底是谁的人？”
空气凝固了。
梁勋感觉到冷汗从后背渗出，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秦老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秦世襄翻开文件第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八年前的夏天，西郊公园，野餐垫上坐着两个女人和两个男孩。周莉搂着年幼的霃愿，曾雨牵着更小的梁勋。阳光很好，所有人都笑得毫无阴霾。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标注：“20XX.7.21，周莉、曾雨及家属郊游。资料提供人：刘常青。”
梁勋的血液瞬间冰凉。
刘常青。那个八年前犹豫不决导致周莉牺牲的局长，那个现在还在警队高位的局长。
他果然是秦世襄的人。而且他交出了这张照片，能直接证明梁勋和霃愿以及两位女士关系的照片。
“解释一下？”秦世襄靠在桌边，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睛像毒蛇的信子，“为什么你母亲和我最想除掉的警察周莉，是闺中密友？为什么你接近的霃愿，为什么你出现在我身边的时机，刚好是BOOM平台需要架构师的时候？”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梁勋构筑的谎言上。
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大脑飞速运转，否认没有用，照片铁证如山。承认部分真相？但哪些部分可以说，哪些会致命？
“我母亲和周莉是朋友，是真的。”梁勋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他抬眼，看向秦世襄，眼神里适时地注入被背叛的愤怒：“我接近他，就是为了查清我母亲的死。我怀疑周莉当年做了什么，导致我母亲被卷入危险。但霃愿什么都不知道，他和他母亲一样只是自以为是的警察。”
“哦？”秦世襄挑眉，“那你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当年那场爆炸是因为有人给我母亲错误的原料配方。”梁勋盯着他，“而那个配方，来自李维民教授。你的合作对象。秦老板，我母亲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反客为主。把问题抛回去。
秦世襄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很聪明，梁勋。真的很聪明。”他慢慢鼓掌，“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他看向K：“搜他身。还有，检查他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操作记录。”
K上前。梁勋没有反抗，举起双手。K的手熟练地拍过他的外套、裤子、鞋跟，最后停在防护服内衬，夹层里，那张手绘的通风管道剖面图，被抽了出来。
秦世襄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笑容更深了。
“污水处理厂，通风管道#3。”他轻声说，“多巧啊，今天下午你去巡检的地方。更巧的是，市政维修记录显示，那个管道在过去两年里，从来没有检修过。”
他抬起眼，眼神里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冰寒。
“你在那里见了谁，梁勋？”
梁勋沉默。
“不说是吗？”秦世襄点头，“没关系，我们换个方式问。”
他拍了拍手。地下室的门再次打开，两个黑衣男人押着一个人进来——任逸飞。他脸上有伤，眼镜碎了，但眼神死死盯着梁勋，充满恐惧和哀求。
“梁先生。”秦世襄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位任师兄，刚才交代了一些有趣的事。他说，你昨天找他要了一种化学制剂——氟烷，一种强效麻醉剂。你要它做什么？”
梁勋的心脏沉到谷底。
任逸飞出卖了他。或者说，在妹妹的性命威胁下，他不得不说出一切。
“我在调试实验室的麻醉系统。”梁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BOOM平台的后台服务器需要恒温恒湿环境，麻醉系统的冷却模块可以改造.....”
“够了。”秦世襄打断他。
他走到梁勋面前，距离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秦世襄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告诉我，霃愿的计划是什么，你们约定在几点行动，有多少人。说出来，我留你一命，甚至还能让你继续做你的架构师。”
梁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仿佛他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
也许他真的知道。也许刘常青已经提供了所有情报。
但即便如此....
梁勋笑了。那是一个很淡，但极其讽刺的笑。
“秦老板，”他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打电话给秦远。”梁勋慢慢摇头，“好好问问他做了什么。”
秦世襄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梁勋动了。
他的左手猛地挥向桌上的键盘，下一秒键帽的碎片飞过，差点划伤他的脸。同时右手从后腰抽出一支钢笔，笔尖弹出，刺向秦世襄的咽喉。
笔杆里藏着一根淬过神经毒素的探针。曾雨当年卧底时用来自保的武器。
秦世襄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侧身避开，探针只划破了衬衫领口。但梁勋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
钢笔脱手，飞向房间角落的消防喷淋头。
砰！
喷淋头炸开，喷出提前替换的高浓度荧光染料混合刺激性气体的混合物。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地下室，视野一片模糊。
“抓住他！”秦世襄的怒吼在烟雾中传来。
梁勋已经冲向服务器机柜。这里的布局他太熟悉了。三步，五步，他撞开机柜门，手指在硬盘阵列上快速移动，按下那个他预留的物理开关。
按下加速键。
BOOM平台的崩溃倒计时，从凌晨一点五十九分，直接跳到现在。
所有屏幕同时黑屏，然后弹出猩红色的警告：
【核心数据库致命错误——逻辑锁死——启动物理熔毁程序——倒计时：300秒】
五分钟后，所有数据将“被销毁”。
而真正的数据，此刻正通过那条隐秘通道，全速涌向霃愿的接收点。
梁勋在烟雾中笑了。
然后他听见枪栓拉响的声音。
K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冰冷如铁：
“别动。”
梁勋停住，慢慢转过身。
紫色的烟雾渐渐沉降。他看见秦世襄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把枪，此刻枪口抵在任逸飞的太阳穴上。
“你毁了它。”秦世襄说，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毁了我的帝国。”
“它本来就不该存在。”梁勋平静地说。
秦世襄举起枪，对准梁勋的额头。
“还有什么遗言吗，梁勋？”
梁勋看着他，又看了看任逸飞——那个被胁迫的天才，此刻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有。”梁勋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