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心魇（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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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区是个大家庭，厉老大曾经说过。
他们守望互助，他们彼此慰藉。
坡子会因为二十块钱当工贼，跟工友们破口大骂，在工友生病时大手一挥打车买药的也是他；老黄在大排档打工，每天单手五十块，吃着客人们剩下的残羹冷炙，也会在傍晚回家时给路边的乞丐扔十块钱；大宋夫妻干着二房东的买卖，最大的愿望是孩子考上大学当白领，他们为了孩子每天鸡飞狗跳，却也愿意拽着几个没人要的小孩来家里看书，嘴里总是念叨知识改变命运……
阿姐仰面躺在地上，灰蒙蒙的眼睛望向天空，月亮依旧高悬，冷冷清清的月光垂下，好像在嘲笑他们。
那些她所熟悉的人，也躺下了，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
【末日游戏同性玩家交友群】
卓卓快递：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龙傲天：艹，差点没跑出来！
AAA专业维修老王：发生了什么事？
绝世大美人：我正在搜寻物资，结果这里的人突然开团。
戒韭消愁：好好说话！
卓卓快递：很多玩家今晚都撞上了暴力事件，这不是个例！
卓卓快递：这个世界的末日成因除了情绪还有人口数量！
卓卓快递：当一个区域人口数量达到峰值，就会爆发大量负面情绪！
卓卓快递：我再强调一遍！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向熙无暇去管群里的消息，也没能走掉。他听到虎子哭喊着叫阿姐的声音，也听到了狗娃他们的哭泣声。
他第一时间冲到离他比较近的小美身边，漂亮的小发卡早已丢失，本就破旧的衣服上布满了脏兮兮的脚印。
“哥哥，好疼好疼……”她哭着将头埋进向熙怀里，举起来的手指被踩得发紫。
虎子是个机灵的，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就带着身边的几个小孩挤了出来，此时他正红着眼想往人群里冲，狗娃抬着一只脚努力拽着他。
“不行，阿姐还在里面！”
暴动还在继续，有人趁机在里面疯狂发泄，有人慌不择路主动撞到凶器之上，更多人是在恐慌中四处逃窜。
看到阿文将失去意识的阿武拖出集市后，向熙一咬牙抱着小美跑了出去，他没有那么多手，没法救全部孩子。
狗娃虎子他们还在门外不远处徘徊，企图多等到几个人，可惜自他之后再没有其他人跑出来。
“怎么办啊虎子……”狗娃抹着眼泪。
“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走！我们快走！”
虎子抹了一把脸，没有让自己哭出来，他没用到连阿姐的尸体都没有带出来，可他必须要比其他孩子更加坚强，不然大家都活不下去。
连成串的小孩子们含着眼泪往远处跑，向熙数了数，加上怀里的小美也只有个位数，其他人都留在了集市里。
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所以并没有跑太远，回到了单身公寓。
向熙找了些柜子之类的东西堵住门，看着屋内不敢大声哭只能发出泣音的孩子们，一切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除夕夜。
“我们怎么能跑！他们都在那里，我们怎么能跑！”有人崩溃哭泣。
“不跑怎么办，去和那些人拼命吗？别说我们都比不过人家大腿高，就是向熙进去了也没法安全离开！”虎子咬牙反问。
发出质问的孩子嗫喏着看了向熙一眼，他只是有许多情绪需要发泄，理智告诉他虎子说的对，可情感上又接受不了。
公寓的窗户还能看到集市大致情况，不少黑影从里面跑出来疯狂逃窜，原本冲天的叫喊声传到这边只剩下了低哑嘈杂的呜咽。
没有人趁机打秋风，这时候跑掉的人都是争斗中的弱者。
大概等市场里的人死差不多，那些杀红眼的人就会出来猎杀幸存者吧。
“太晚了，我们没地方去很危险，等天亮再走吧。”阿姐不在，虎子成了孩子们的主心骨。
这些孩子刚受了惊吓，身上还有伤，不适合连夜跋涉，向熙没有什么意见，其他孩子更不会反对。
毕竟都只是些孩子，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很快就含着眼泪睡着了，只剩下虎子红着眼睛守着夜。
向熙贡献出了所有的伤药，以最温柔的力度给这些孩子做着简单的护理，当最后一个绷带打完，他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去睡吧，我来守着。”
对方摇了摇头。
接下来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
“等天亮，你就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虎子转了转僵硬的眼珠，低声道。
向熙没有问原因。
“我知道你有别的去处，我们不是一路人，谢谢你照顾大家。”
“走吧，天亮就走吧。”
天光乍破，向熙与一夜之间长大的小朋友们分道扬镳。
拂落枯枝烂叶，向熙屈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带出一道“吱嘎”的声响。
这是天罗市的一处植物公园，穿过这里就是中心商区。
迎着愈发浓重的灰色雾气，他打开了玩家面板。随手看了眼私聊，和陆明昭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两天前的问询上，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和虎子他们分开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回聚集地问一下怎么回事，只是还没等过去就在群里收到了聚集地解散的消息。
宁卓说他正在收集各个玩家给的讯息，现在的地址不再安全，等确定新地址就告诉他。
陆明昭的任务可能有些麻烦，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唐棠林远他们早就浪到了很远的地方，在末日开始后的十多天，他第一次生出无处可去的想法。
在市区游荡两天一无所获后，他决定回家。
龙傲天:食品厂副本有没有组队的啊，战利品五五分，我T，要一个dps。
法学本就逆天而行:救救救，我们这里陷入大混乱！
八百男模奔北坡:我就在你附近，这就带模子们去救你。
越有钱越幸运:咦，你们都怎么了？
AAA专业维修老王:你那里那么多原住民聚集你没事？
越有钱越幸运:啊我们早就离开了，现在待在一个村子里，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物资。
AAA专业维修老王:……
顶级牛马:幸运属性这么邪门？
看完群聊打发时间，充电宝电量正好耗尽，向熙打开手机导航。
从公园的北门出去就是大型cbd，他打算从那里找一辆抗造的车。
原本应该被官方接管收回恢复秩序的中心区又只剩下一片死寂。
大量生命在一夜疯狂后消逝，幸存的人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本来豪华的商区变成一个废弃的文明地。
从一堆碎玻璃上跳过去，向熙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厦，走了进去。
储备的药品再次消耗一空，之前受伤的人太多，路上遇到的药店早已空空如也，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主意打在这些办公区上。
众所周知，996人工位上什么都有，这栋办公楼正好是一个出名的大厂，员工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
翻过摆设一般的闸机，电力系统早已停止运行，他走到安全通道，三阶一步迈了上去。
别的不说，经过这几天的奔波，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了。
前三层全部被打通，成了宽阔明亮的大堂，他直接走上第四层，入目是一堆方方正正的格子间，设置的人脸识别锁。
向熙直接□□，格子间不到五平米，一眼就能望穿，标配只有桌椅笔记本电脑和两瓶矿泉水。
连着三层楼都是这样的构造，收获了几瓶矿泉水，他没有耽搁上了七楼。
七楼极为混乱，几个用来分隔办公室的玻璃墙已经粉碎，中心的下午茶区也布满咖啡干涸的痕迹。
末日到来时这里的员工应该都在加班，加班引起的狂躁不满根本压抑不住，所以第一轮末日爆发时这里应该没能避免，就是不知道赶没赶上第二轮。
这楼里怕是有幸存的员工，向熙叹了口气，但是来都来了，希望幸存者能理智一点，不要上来就打打杀杀，很麻烦的。
和想象中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末日来得猝不及防，这里的人只顾打架和逃命，工位看着乱，但还能淘到不少东西。
向熙将找到的第五瓶维生素B族收起来，又翻到了两罐深海鱼油。
叶黄素软糖、茶氨酸片、护肝片，等等——老年痴呆特效药是什么？？
没有人比大厂员工更懂得养生，他眼神有些恍惚，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速效救心丸对致命伤有效吗——这样想着，他还是往身上塞了几瓶。
将一些面包榨菜装进背包，向熙来到了十二层医务室。
是的，他在墙上看到了楼内安全逃生指示牌，找到了医务室的位置。
大厂还真是人性化，用逐光划开门锁，向熙打量着医务室的配置——全是最好的，大概能从死神手上抢回两条猝死的生命。
他为自己来这里找药的想法点了个赞，争分夺秒地把里面的常见药和医用器械装起来，到后面装不下又把身上一些用处不大的零食转移到背包里。
装完最后几盒左氧氟沙星，向熙起身拍了拍衣服，他感觉自己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医疗兵了。
走出占据整层的医务室，他又向上走去——不会有人搜索进度没达到100％就离开当前地图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心魇（十五）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