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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当伙夫抻着身子把加长的锅铲往已经看不清内容物的大锅里捅时,云初霁的所有忍耐尽数宣告失败。

      “你不用再做了。”

      她平静地说,“从明日起,也不必再来。”

      伙夫如遭雷击,手一抖,锅铲落地,滚到灶膛旁的草堆上,也不见他捡,只跪地求情。

      其余人等除了石榴外鸦雀无声,连大喘气都不敢,云初霁又淡淡地说:“将他撵出去。”

      石榴甩了黄狗等人一个眼神,还不干活,难道等我来啊?

      临被拖出去前,伙夫尤在哭诉上有老下有小,其状凄惨,铁石心肠之人都要动容。

      有人止不住偷觑这位新上任的县尊大人,却见其面色未有丝毫改变,明明是芝兰玉树的好人才,不知为何,却似冰雪般难以消融,令人两股战栗,不敢造次。

      云初霁像是未曾察觉他们的恐慌,语调温和:“在找到新厨子之前,怕是要委屈诸位自行解决伙食了。”

      “是、是。”

      众人唯唯诺诺,慌忙行礼告退,生怕慢了一步也被赶出县衙。

      差役每个月的奉钱虽不高,却勉强糊口,又能借机吃些打夹帐的好处,总比在地里刨活来得强。

      “石榴,明儿个你出去打听打听,附近可有些寻活的厨娘,若有合适的,带来县衙做事。”

      “好嘞!”

      石榴应得爽快,并表露出对饭食的渴望:“咱们今晚吃什么呀主君。”

      云初霁打开包裹,取出惯用厨具:“汤饼。”

      说话间,她已利落地开始和面,略微泛黄的麦粉经水一稀释,顿时在她手中变幻出无比软弹的模样。

      石榴试过自己来揉面,但许是她于厨艺一道天赋平平,明明力气比主君大,揉出的面却不够筋道,难吃算不上,白面哪有难吃的,只是跟主君相比,就显得有点糟蹋粮食。

      不过石榴也没闲着,做惯了主君助手的她深知主君何时需要什么物件,几乎是云初霁刚抬手,石榴便将她要的东西递了过去。

      因着一路赶至阜卢,中间并未停歇,不止石榴,云初霁同样饥饿难耐,因此她做了最为省事的托掌面。

      托掌面原叫砍面,有些地方也叫刀削面,云初霁用右手托面团,左手持刀,整齐划一的面片顿时如飞雪般落入汤锅之中,仔细看去,每一片竟都厚薄如一,将石榴看得目不转睛。

      所幸那伙夫只糟蹋了少部分食材,还有好些可用,趁着煮面的功夫,云初霁又烧热一锅,抹了一圈猪油,煎出六个荷包蛋。

      面熟后捞出,放入烫好的青菜与肉片,卧上蛋再浇上一勺面汤,香得石榴坐立难安。

      “你先吃。”

      云初霁说着,捞出一碗,让石榴垫肚,石榴乐坏了,捧着碗边看火边嗦面,并开心地说:“主君,我用一个碗就成了,不然还得多刷一个。”

      云初霁又盛出三碗,将剩下的三只荷包蛋分别放上,听见石榴的话,忍俊不禁:“哪个说是给你吃的了?”

      石榴不怕烫,三下五除二吸溜完一碗面,她的空碗被云初霁接走继续盛,狐疑道:“不给我吃给谁吃?”

      云初霁但笑不语,催她起身:“走了。”

      石榴大为困惑,不过她觉得主君总有主君的道理,遂起身端过托盘,她的碗是特制的,一个有寻常碗三个大。

      待两人离开,才有一道矫健身影蜻蜓点水般落下,掀开倒扣于碗面上的菜板,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片刻后,她又如鬼魅般无影无踪,细细看去,外头雪地上,竟未多出一个脚印。

      等云初霁带着碗筷回来,见原本满满当当的那一碗面已被吃个干净,嘴角轻勾。

      随即她快步上前,捡起一枚三寸左右的竹信,这竹信完全密封,惟独在下摆有一根八字结状的火索。

      “这是什么,炮仗么?”

      石榴好奇地凑过来,“哪里来的?”

      云初霁也不知道,她拿着这枚特殊竹信走到院中,拉开八字结,只听“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竹信中迅猛喷出,直冲凌霄,发出极为尖锐的一声鸣叫!

      “主君!”

      石榴扔掉手里的碗快步冲出来,“你没事吧!”

      云初霁只在初时被吓了一跳,她举起竹信,方才密封在里头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只剩空空荡荡一根竹管。

      看着确实像是炮仗,但过于响亮,也过于黯淡了。

      “我没事。”

      “谁呀这是!青天白日的将炮仗到处乱扔!”石榴很是恼火,并迅速找到了怀疑对象:“是不是那个姓孙的?我看他长得就不像好人。还是那个被撵走的伙夫?定是他怀恨在心,才故意吓人!”

      云初霁却觉着都不是,这竹信机关精巧,绝非凡品,比起孙仲高或伙夫所为,她更相信是饕客所留。

      可惜自己见识短浅,并不知晓此物用途,竟这般打开了。

      竹信升空后的烟火迟迟未散,然木已成舟,后悔也是无济于事,“不碍事,将碗筷洗了,回去歇着吧,累了好些时日了。”

      “这倒是。”石榴猛点头,“天天不是借宿就是客店,再不就是破庙古刹,我早想睡床呢。”

      冬日天黑得快,吃了晡食不久,原本便阴沉飘雪的天空愈发像一张漆黑巨网,缓缓包裹大地,吞噬光亮。

      两人一前一后向后院而去,脚步落在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石榴故意用力踩踏,力求每个脚印都能长长久久,云初霁在她身后笑看,时不时提醒她小心着些,可别摔了。

      方才煮面时烧了热水,三人都已盥漱完毕,石榴心大,躺床上立马就能睡着,陈知书体弱,也急需休憩,云初霁却不然。

      此番上任,她的东西并不算多,有两个箱笼摆在房内,陈知书并未擅动。

      云初霁换过寝衣,才打开上面的箱笼。

      她无视了其它衣物及器具,取出中间一样厚厚包裹住的物品,再轻轻打开。

      那赫然是一尊被精心保存的牌位,用的是上好的樟木料,看上去像是新作没多久。

      云初霁将牌位摆放至正房高桌之上,点起香炉。

      她在烟火缭绕中注视着它,注视着上面的“先妣云氏初霁之灵位”几个字。

      一个女人活生生来到这世上,末了无人记得她的名讳,她的生与死那样轻慢,如同冬日随意一朵雪花,悄悄地来,静静地走,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道阻且长,云初霁并不知晓自己的未来将要走向何方,亦不知生而为人的意义究竟存在于何处,她能做的就是一直往前,决不停滞,决不回头,粉身碎骨也不妥协。

      “大人,大人!县尊大人!”

      忽地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传来,云初霁整理了下衣冠,穿上外袍,门一打开,孙仲高鸡子般寻不出丘陵的脸赫然在目,其身后还有几名非差役穿着的男子,看模样像是孙家家丁。

      “大人,若非事况紧急,下官也不敢叨扰大人,实在是有百姓在外击鼓鸣冤,下官不敢擅自做主,这才贸然扰了大人清净,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已至下值之时,本就空当的县衙仅剩少部分人手,这些人里诸如狱卒还不能离岗,仅一瞬云初霁便知晓孙仲高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刻意挑这个时间让人击鼓,无非是想看她无人可用,只能让权的窘态,但凡她稍退一步,此人必定得寸进尺,就此压她一头,日后想再夺回来,只怕难如登天。

      “县衙如今还有多少差役?”

      孙仲高面露苦笑,佛口蛇心道:“不瞒大人,因着田大人离任带走了好些人,咱们衙内本就缺人手,今儿又是大雪,下官便发话,叫他们各自归家去了。”

      他仔细观察着云初霁的脸色,再度试探:“谁曾想,这天都黑了,外头竟来了个击鼓报官的,您说这可真是……要不,下官叫人将其撵走,让他明日再来?”

      云初霁几乎要为他鼓掌叫好,赞他一声好算计。

      又有孙氏家丁从旁搭腔:“我家大人也是丹心赫赫,体恤下属,县尊大人明察秋毫啊。”

      “孙大人的确是匠心别具,颇有巧思,本县见识了。”

      孙仲高呵呵一笑,“大人谬赞,下官愧不敢当啊。”

      云初霁正要开口,有一身着皂衣之人连滚带爬跑来,口中高呼大人,孙仲高理所当然判定唤的是自己,摆上架子询问:“何事如此惊慌?镇定些,没得丢了我们阜卢县衙的脸。”

      来人正是今夜当值的张五,他被孙仲高一拦,险些忘记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小眼睛贼溜溜地从孙仲高看到云初霁,讷讷道:“外头来了群人……”

      孙仲高拂袖:“本官自然知晓!那是前来报官的百姓!你不会将人拦下了吧?你这恶吏,看本官不……等等,你方才说……来了一群人?”

      张五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不敢不答:“是……是,是鲁家镖局那群人……”

      闻言,孙仲高黑脸一黑,若非积雪反光,几要分不清他与夜色孰白。

      他爹的,鲁家镖局那群麻烦女人又来干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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