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李穆，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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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大长公主双唇颤抖，眼神里溢出恐惧，朱凝眉顿感神清气爽，就连多年前遭受福康郡主欺侮的屈辱，仿佛也在此刻一并讨回。
看来她入宫充当这假太后，并非毫无益处。谁会不喜欢权力呢？谁不享受权力带来的愉悦呢？谁不想见到厌恶之人对自己心生畏惧？
朱凝眉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幼稚，却不会因此感到惭愧。
“大长公主，你别害怕，我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朱凝眉俏皮地笑了笑。
李穆眼眸微动，然后也从善如流地俯身，抱拳道：“都怪微臣太过愚钝，没有听懂太后娘娘的玩笑，差点误伤了大长公主的面首们。”
朱凝眉差点乐出声来，李穆说话可真气人！
李穆看向她的视线灼热，酸涩中带着些许晦暗。
朱凝眉触及他的目光，仿佛被马蜂蜇了一下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忽然间索然无味，因为想到自己也曾被李穆这张嘴气得五内俱焚。恍恍惚惚间，她觉得自己与大长公主也没什么不同。
李穆见到她笑容消失，眼神里的晦暗越来越浓烈，他心情不好，嗓音也不自觉地带着令人惊悚的残忍冷漠。
“微臣建议大长公主早日遣散府中面首，以免太后娘娘哪日真的生气，下令让舒奕亲自带人去公主府处决那些面首——”李穆一脸平静地说出残忍的威胁。
大长公主视舒奕为半子，她听到李穆羞辱舒奕，比听到李穆羞辱自己还要生气。
大长公主那双老迈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李穆，仿佛要从他身上扒下一张皮似的狠戾。
“李穆，你欺人太甚！真该让所有百姓都看到你这副乱臣贼子的嘴脸，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崇拜你，还在庙里给你塑金身——”
大长公主这番话，自然是说给旁人听的，可她自己也察觉到这些话说出来，仿佛不是在抹黑李穆，而是给李穆脸上贴金，她眼睛里血丝聚满，话还没说完，便动作流畅、姿态优雅地晕倒在地。
朱凝眉垂眸冷笑，难怪大长公主这么喜欢跟人讲规矩，她晕倒在地的动作和姿态都那么优雅端庄，挑剔不出半点毛病。
一旁跪着的福康县主立即起身来到大长公主身旁，哭叫几声母亲后，声泪俱下地磕起头：“太后娘娘，您一贯宽容心善，求您看在陛下的份上，饶恕我母亲。自从舅父去世，她悲痛成疾，脑子时常糊涂，才会以下犯上！”
朱凝眉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但她的性子与“宽容心善”也实在相去甚远。可冷不丁被福康县主戴了顶高帽子，若不宽容点，好像也说不过去。
“我就算再宽容心善，也不是个没有脾气的木头人。你亲眼所见，大长公主先是为难忠勇侯夫人，随后又将我比作祸国的廉姬。换作是你如我这般被你母亲羞辱，你还能有好脾气？”
福康县主不语，只是流泪磕头。
朱凝眉望着福康县主磕头的动作，没有半分动容，她不会对大长公主这样的人心软。只因为大长公主是陆憺的姑母，是皇帝的亲人，她才不得不一忍再忍。她毕竟不是真太后，没办法用太后的身份去“惩罚”大长公主。
“罢了，先把你母亲带走，等她身子好点，我再找她算账。”
见太后终于松口，福康县主表面千恩万谢，心里却深藏怨念和愤恨。
朱凝眉没留意福康县主的眼神中的恨意，因为她神思恍惚，满脑子都在想李穆之前说的那些话。
李穆爱着姐姐，心里便只想着姐姐，其他人对他再好，他都又聋又瞎不看也不听。
李穆说太后曾对他有大恩，那他怎么不记得朱家二小姐对他的大恩？
当初，是她带着夏芍偷溜出家门去看元宵灯会，在城门口看到朝廷招兵买马的告示！
她想到李穆武功高强、身手利落，在朱家当一辈子马奴太可惜。
于是她去找兄长软磨硬泡，终于把兄长烦得头疼，才去找父亲要来李穆的卖身契，还让兵部的好友给李穆写一封举荐信。
李穆离开朱家，去北疆参军，她担心李穆身上没有钱，会被同僚排挤。
于是她把自己每年过生辰攒下来的首饰换成一小盒银子，让姐姐院子里的丫鬟转交给李穆，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活着，上北疆挣个功名再回来。
他不记得朱家二小姐的恩，反而怪她和离是因为嫌弃他的出身。
若不是她惜才，他现在还在朱家当马奴呢，就连夏芍这种贴身伺候小姐的一等丫鬟，都会瞧不上他！
她神游了一阵，无意间目光瞥向李穆，才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野蛮的侵略，和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跟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久了，恍惚就会感觉自己是被苍鹰盯上的猎物，不知哪一刻会被它叼走，飞向万米高空，生死茫茫，前途未卜。
幽深的眼眸忽然温柔似水起来，他转头看向夏芍，语气亲昵地责备夏芍：“太后都来了这么久，怎么连杯茶都没有？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
若非此时厅内坐满诸多权贵女眷，朱凝眉一定会忍不住骂脏话。
他把心仪的“朱雪梅”带来他为妻子举办的生辰宴，然后当着“朱雪梅”的面，柔风细雨地跟妻子打情骂俏。
怎么，想看两个女子为他争风吃醋？
肤浅！
活该朱雪梅瞧不上他。
此刻，她心里没有“他为什么对朱雪梅偏爱”的不甘，只剩下“还好早就与他和离”的解脱。
偏偏夏芍不争气，这么容易就被李穆哄得面红耳赤。
搞清楚！
她这时候应该娇羞吗？她难道不该委屈？
她可是忠勇侯夫人，今日还是她生辰，李穆有脸把别的女子带到她面前来炫耀，还骂她不懂规矩，她不该随手端起一盘瓜子蜜饯，狠狠砸在李穆的脸上吗？
夏芍昨晚是不是被李穆折腾傻了？
她居然配合李穆一脸愧疚地说：“多亏夫君提醒，是我不懂规矩，差点怠慢了太后娘娘。来人，快给太后娘娘上茶。”
朱凝眉憋了一肚子火！
她感觉自己是到女儿家中赴宴，见到女儿被欺后还要强颜欢笑，讨好欺负她的人。
她气得想要扑到李穆面前，十根手指齐齐用力，狠狠挠花他的脸。
夏芍这死丫头不争气，支棱不起来。
她只好发发善心，给夏芍做个示范，教她怎么对付李穆。
也好借机敲打李穆：他已经有妻有子，不该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既让夏芍委屈，又给她平添不少麻烦。
这边夏芍正从丫鬟手里把茶接过来，忽听见朱凝眉向李穆发难：“李穆，你该节制一点，别一兴奋起来就没个轻重。夏芍那小身板——”
夏芍脸色煞白，转身时茶水从手中滑落，洒了朱凝眉一身，还好不烫。
“怎么这般粗心！”李穆冷声责备夏芍，他的语气冷得像停放死人棺材的灵堂。
他变脸跟翻书一样快，刚才还对夏芍慢声细语，柔情似水。转眼却因为夏芍打翻了一杯茶，便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斥责她。
难怪夏芍不敢把东西砸他脸上，原来他神色一冷，夏芍就吓得发抖，她连忙跪下，道：“都怪臣妇手滑，还请太后恕罪。”
朱凝眉心里堵得厉害，喉咙里涌出一阵阵苦涩，夏芍怎么能活得这么憋屈！
夏芍选择嫁给李穆，就是想过这样的好日子吗？
从前夏芍跟在她身边的时候，无论她有什么，都要给夏芍一份，她从来都没让夏芍受过这种委屈吧。她的钱，一直都是夏芍管着，夏芍虽然是丫鬟，却从来都不缺钱用。这个侯府主母，有什么可值得她留恋的？
想到夏芍早已经在她和李穆之间做了选择，朱凝眉只觉得心灰意冷！
“快起来吧，一身衣裳罢了，湿了就湿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哀家忽然有些乏了，想早点回宫。哀家在这里，想必你们也玩得不痛快。”朱凝眉不再与夏芍亲昵，神情失落，语气中透着疏离，起身就要往外走。
朱凝眉转身离开，看不见身后的李穆铁青着脸看向夏芍。
已是初夏，夏芍却冷得肩膀直哆嗦。
她连忙去追朱凝眉，可朱凝眉对她的挽留充耳不闻，只顾着闷头往前走。
朱凝眉冷着脸离开厅堂，转身走到院子里，没走几步，夏芍便追了上来。
夏芍见她面带微笑，仿佛脾气很温柔，却知道她其实已经很生气了。
“娘娘请留步。”夏芍拦在她前面，恳求道：“随行的司衣女官已携带备用衣裳，太后娘娘不妨先更换衣物再启程回宫。 ”
朱凝眉声音如冷冽的冬日的寒风：“多谢忠勇侯夫人美意。我唯恐走得太慢，会让某些人误以为我要夺她的好夫婿。 ”
夏芍静静地看着她，眼眶红了，眼泪慢慢流了出来。
朱凝眉气不打一处来，看见她就烦。本来她心情还不错，却在看到夏芍被李穆轻贱后还甘之如饴后，所有的好心情一瞬间跌落谷底。
朱凝眉恨得伸手去掐夏芍手臂上的肉，她太恨了，恨不能用力掐下去，却又在触到夏芍的瞬间心软——最终，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哭什么哭？李穆骂你的时候，你不知道哭给他看。现在没人了，倒在我面前矫情了起来。有本事就哭得李穆心软，哭得他从此放不下你。你跟我哭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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