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39 ...
-
第三十九章
“妈，新年快乐。”程盛坐在沙发上开着视频聊天，向父母展示自己最积极向上的一面。
挂断顾淮电话后，刷牙洗脸，刮清晨长出的青色胡茬，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比他平时着急上班的速度还要快。
随即便在挑选衣服上犯了难。
自己平常穿的那件外套肯定不能再穿，昨天穿着挤超市及菜市场，鸡鸭鱼肉的腥味，各种蔬菜的青气，人群相互摩擦带起的灰尘，不知道有多脏。
但是颜色是蓝色的，昨天和顾淮的白色羊绒大衣放置在一起都是浅色调，很相配。
不过顾淮的大衣似乎粘上了面粉，今天势必不会再穿。
那顾淮会穿什么色系的衣服，自己要搭配什么呢。
把一个冬天自己穿的里里外外的衣物都拿了个遍，过程中不断后悔，为什么平时没有多给自己买一点衣服。
他此刻纠结的样子像极了小说中要陪自己喜欢的男生上街，又担心穿的不好看不相配的烦恼少年。
最后瞻前顾后，思来想去，选择了一件蓝白格羊驼绒大衣。版型很修身，成衣非常长，可以衬的自己成熟稳重，站在顾淮身边才不显得像还未成年的小朋友一样稚嫩。
头发也细微地打理过，刘海打薄了些，既巧妙遮住了伤疤，也不显得自己沉闷臃肿。
这些举动自然逃不过母亲的法眼。
“儿子，新年快乐。”程母回答道，“早晨打了那么多电话也不接，是不是还在睡觉？昨晚熬夜了？”
“昨晚守岁嘛，熬了一会儿。”程盛道，怎么也不会承认自己喝了一点酒就壮烈醉倒的事迹。
“真的不是在公司加班？”程母担忧道，“你们公司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工作再忙也不能过年还要压榨员工吧。”
这话听着就是在骂顾淮冷血无情，没有人性。
“没有，妈。这话不能乱说。昨天没上班，一直在家呢。”程盛立刻反驳，顾淮的名誉怎么也不能受到玷污。
“是是是，一个人过年的？还是和其他同事朋友一起？”程母放下心来，安心和自己孩子唠着家常。
“没一个人过，一个人过多冷清。和同事一起过的，非常热闹。”程盛道，想到昨日和顾淮一起过年吃饭的温馨场景，眼中盛满笑意。
“那就好，我和你爸，还有爷爷奶奶，真怕你一个人在外头过年过不好。一年到头本来回不了几趟家，过年也不能让我们看看。”程母嗔怪道。
“没事，我都很好。天天坐办公室，越长越胖了。倒是你和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程盛答。
“我们肯定。倒是你，老实告诉妈，过年不回来是不是因为有女朋友要陪？”程母绕来绕去，又将话题绕到他的人生大事上。
“没有，妈。真的就是工作，我现在晋升了。是集团总部总经理的秘书兼秘书部经理，薪资翻了一倍的，当然忙。”程盛解释。
当然这话半真半假，平时工作忙是真的，但过年留下来也是为了工作自然是假的。
他完完全全只是想陪一陪顾淮而已，假如顾淮需要的话。
“忙归忙，但你的人生大事呢？”程母略显焦急地道。“爸妈知道你现在很厉害。但儿子，咱们事业要拼，家庭也要要啊。每个月给我们寄的钱我们都帮你存着呢。我和你爸现在还能干点活，就是在给你攒资本啊。”
“妈，寄给你们钱是让你们花的，不需要你们帮我存。”程盛始终对父母的过度节俭感到不满。
“是是是，我们花着呢。但小盛，我和你爸忙一辈子才给你在我们这儿的市区买了套房，不就是为了你结婚生子能娶上个好姑娘吗？”程母语重心长地道。
其实程母知道自己儿子十年前喜欢上的顾淮是一个男人。
但她以为那只是年幼无知，只是遭受校园暴力之时精神遭受刺激产生的错觉，十年过后，程盛应该早就改了。
但她现在又不确定了。她在新闻上看过消息，顾淮似乎现在就是锋锐集团总部的总经理，也就是说儿子朝夕相处的上司就是顾淮。
程盛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大年初一这样欢乐的一天提起一件如此枯燥压抑的事。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程盛在思考自己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暗示母亲且不会直接伤害她:自己不喜欢女生，不会结婚生子。
良久，程母见到电话那头刚刚神采奕奕的儿子此刻脸上写满了郁郁寡欢，像认命似的放弃了自己儿子还会如他们想的那样结婚生子的完美设想。
程母及程父在这十年里，已经了解过很多关于同性的知识。
他们一边抱有程盛会改正的侥幸心理，一边坚持不懈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喜欢男人不是病，喜欢男人很正常。
为人父母，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至于儿子爱的人是男性，他们无法理解但又只能逼迫自己去理解。
“一起过年的是那个叫顾淮的孩子吧。”程母艰难开口问。
程盛脸上即刻显示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
程母便知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
十年了，自己的儿子仍然被同一个人困在原地。
“我和你爸上次在新闻看到他了，小伙子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帅。”程母露出苦涩的笑容，反过来向程盛解释道，“我们知道你现在的老板就是他。”
“是。”程盛小声回答。
“爸妈只是希望你喜欢的人是女生，但也不会真的逼你。”程母露出善解人意的一面，温身细语道，“我和你爸没文化，思想也是老传统。现在也知道年轻人有很多都喜欢同性。所以我们理解你，在以后别瞒爸爸妈妈好吗？有什么事情都和我们说，不要怕。”
“好。”程盛被母亲三言两语弄得眼眶湿润。
“但顾淮那孩子看起来很优秀，你会不会很有压力？”程母随即自信地说，“但我相信我儿子是最棒的，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咱们一定要对自己最好，听到没有？”
言外之意就是爱一个人永远也不能失去自尊自爱的心。
“好。”
父母永远是这世上最有包容心里最伟大的人。
而有父母在的地方，永远都是家。
程盛挂断电话擦掉眼泪，整理好思绪后匆匆走下楼。
推开单元楼的门，远远便看见顾淮站在草地旁，手里拿着打算送出的红包，朝自己看过来。
他今天穿着是灰白格羊绒大衣，还和之前一样好看。
程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觉得自己和顾淮甚是相配。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奔向顾淮，奔向自己所爱之人。
他的身后永远有父母的支持关怀，而他此生挚爱之人就在眼前。
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给你，小财迷。”
他们并肩走向远方，走向未来。
天空又开始飘飘扬扬地下起雪。
但这一次，不再孤独一人，不再孑然一身。
他们会这样，在纷繁的大雪中走过一年又一年。
走着走着，就白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