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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合作的事没问题，A市的业务还要仰仗文化公司。”顾淮果断答应他的请求。
“仰仗”这个词用的太不恰当。文化公司早已经衰落，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在a市叱咤风云的公司，早已经没有和锋锐集团谈合作的可能。
季父季母和顾锋一般年纪，到现在也因为没有继承者而没法退位，只能艰难地运营公司。
季予完全没有继承家业的自觉，几年在国外的时光白白耗费，回国后仍然沉溺于纸醉金迷中，染着一头夸张的发色，后背上纹着可怖的纹身，完全活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顾淮大可以拒绝他的请求，毕竟和这样的小公司合作没有什么利处。
但他又深知做商人就要明智的道理。今日帮别人一把，才不至于将后路堵死。
再者，多少是孟婉顾锋的老友，怎么也不好拂了面子。
“好，那我就放心了。”季予道，“回头我会转告父母，让他们亲自拜访你。”
“不用，该是晚辈登门拜访他们才是。”顾淮聊表歉意。
门外传来敲门声，“顾总，在吗？”
“请进。”顾淮听出是程盛的声音，想起他终于把自己的早餐带来了。
“是秘书，请稍等。”顾淮转头对季予说明。
门外的程盛拎着热乎乎的早餐，听到顾淮熟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满心欢喜地推开门。
“顾淮，你的早餐。”程盛熟络地关上办公室的玻璃门，大方的喊他顾淮，而不是刚才疏离平淡的顾总。
他的欢喜像藏在口袋的糖果，都快溢出来。
下一秒，在看到坐在顾淮身旁永生难忘的那个人后，笑容如同被冻住般僵硬。
程盛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再见到季予 。
此刻，十年前校园中被欺辱的一切记忆如同开闸般涌出，令程盛目光呆滞，瞳孔涣散，肢体僵硬。
季予也如此。
他怎么会不认识面前这个机智到和自己见面都会带上针孔摄像机，最后差点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少年。
那个躲在房间里偷偷嗅顾淮衣服的卑微少年。
那个被自己打到满地找牙也毫不松口的坚韧少年。
季予惊恐的脸色顿时显露，大脑飞速运转，不禁想到:
在顾淮的办公室见到他，意味着他现在就在锋锐上班，且是顾淮的秘书，对吗？
十年了，这个少年回到了顾淮身边，对吗？
且他的目光热烈真挚，是仍喜欢着顾淮的模样。
为什么他十年前伤成那样？十年后仍然原地踏步喜欢着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他是不是也不知道黄清研的存在，否则怎么会和那时的自己一样傻的可怜。
那自己十年前所做的事情，顾淮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气氛有一秒的凝固，顾淮察觉到面前的两人神情的不对。
“你们认识？”顾淮疑惑地问。
季予率先反应过来，匆忙回答道，“没有没有，就是刚刚一瞬发现和一个朋友很像，随即又反应过来那个朋友还在美国呢，怎么可能现在在这儿。”
程盛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勉强回答道，“对，这位先生有点像我大学同学。”
顾淮当然没有愚蠢到相信二人的说辞，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不是他的作风，追根问底显得过于不知世故。
“迟到了？”顾淮不在意一旁的季予，淡淡问道。
“没有，早打卡三分钟，不算迟到。”程盛语气有点僵硬，显然放不开。
“早餐放这了。”程盛不能接受再与季予同处一室，“我先走了。”
说着，根本没等顾淮回答是否还有事，就转身匆忙离开。
顾淮心中疑惑更甚，确切地认识到:程盛和季予间必然有渊源。
平常给自己送完早餐肯定会留下来，听自己一天的工作安排和相关要求。
“还没有吃早餐吗？”季予将刚才黏在程盛身上的视线转回来，关心地询问。
“还没。”顾淮如实回答，心里倒是希望他早点离开，不要打扰自己清闲的早餐时光。
“顾叔叔身体还好吗？”季予没有如他所愿立即离开，反倒转移话题扯到一些家常上。
其实季予这两年已经很少再纠缠顾淮了。
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他想再多聊一会儿。
冬日的暖阳之下，阳光悉数落在顾淮的脸庞上，衬着整个人温和了很多。
季予只是看着他，便觉心安。
他自己早就是个被无数男人玩烂的贱货，在那些人眼中□□无比，媚态尽显。
但一旦在顾淮面前，他就会维持自己温柔大方的形象。
哪怕顾淮早已知道自己在圈内不算是秘密的同性恋荒淫无度的形象，只要他没有道破，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自己就必须伪装下去。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喜欢自己，但在他面前仍希望自己是干净的。
这是一种本能，和季予刻在骨子里的肮脏一样，抹不掉。
而顾淮终于成了他心里的白月光，沾染不得。
“嗯，身体还好。”顾淮道。
“那你突然回来，美国分部那边怎么样？黄清研还好吗？”季予问。
这话问的着实有点突兀，怎么从美国分部又问到黄清研。
季予想从他的回答中窥探出他和黄清研的境况。
“都很好。”顾淮并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只是模糊地答。
这个回答足够季予再次在自己早已愈合的伤疤上戳上一刀。
这个“都”字包含太多意味，足够季予遐想。
六七年了，他和黄清研还是那么好。
而自己呢，活生生将自己从一个旁人不敢指染的白莲花糟蹋成了一个任众人糟践的贱人。
十年前，他们是同行于校园的朋友；十年后，他们的境遇大相径庭。
季予再受不住，他一想到顾淮和黄清研在篮球场上默契地拿下一场场比赛的胜利场景就心生恶心之感。
不是针对他们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幸福，而是对自己活在阴暗角落自甘堕落的厌弃。
“那就好，那就好。”季予喃喃自语道。
其实早已彻底死心，但心还是被压抑到泛起疼痛。
“那我走了，还有点事。早餐要趁热吃。”季予说着，起身意欲离开。
这地方再待不下去。
“好，我送送你。”顾淮也随之起身，随性整理自己的西装。
“不用，又不是第一次来，而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们公司处处都是指向标，走不丢的。”季予笑着拒绝道。
“礼节还是要的。”顾淮如实回答。
“不用，和我客气什么。再说，早餐要趁热吃，不然对胃不好。”季予再次提醒，“不用送，我走了，拜拜。”
“再见。”顾淮本来也是客套，这下正好止步不再相送。
季予带上办公室的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从容地向只露出后脑勺埋头工作的程盛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