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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咎由自取 行至西侧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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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西侧厢房跟前,莫淑宜脚步倏然顿住,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秀眉微蹙,转头看向身旁引路的婢女,低声问道:“黎王殿下当真在此处?”
“回小姐,殿下素来不喜喧闹,特意寻了这处清净地歇息,吩咐过不许旁人随意惊扰,奴婢也是斗胆才敢带您过来。”婢女垂首应答,语气恭谨,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怕惊扰贵人的惶恐,半点破绽也无。
莫淑宜闻言,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夙黎的狂喜与羞怯,早已被痴念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细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怦怦乱跳的心绪,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叩了叩房门,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娇羞,试探着唤道:“殿下?”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男声,音色本就磁性低沉,此刻却裹着浓郁的酒气,语调含糊沙哑,连原本的声线都透着几分异样的暗沉,听着与平日略有不同。
可此时的莫淑宜早已被巨大的欣喜冲昏了头脑,满心都是夙黎的身影,那一丝极细微的违和感,被她彻底抛诸脑后。
她只当是殿下饮酒微醺,再无半分迟疑,伸手便推开了房门,脚步急切地走了进去,还顺手利索地将门阖上,生怕晚了一步,惊扰了屋内的人,也怕被旁人瞧见,坏了她与黎王独处的机缘。
而方才还在阶前侍立、为她领路的婢女,在她推门入内的刹那,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身形一闪,隐入旁边的花木丛中,不过瞬息,便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另一边,洛采薇与白露早已寻了僻静的偏房,褪去婢女的粗布青衣,换回了原本的衣裙。
洛采薇重新梳整发髻,簪上珠钗,卸去易容丸带来的平凡样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妆容得体,衣衫齐整,半点看不出方才易容的痕迹,收拾得妥妥帖帖。
二人并未走远,而是重新回到茶花宴的花园一隅,寻了处绝佳的位置坐下。
此处被繁茂的茶花树与假山遮掩,位置隐蔽,难以被旁人轻易发现,却又能将花园尽数收入眼底,恰好能静静观察席间众人的反应,静待后续事态发展。
正逢茶花宴开得正好,丝竹轻缓,贵女夫人们正说笑间,忽见外头一个小婢女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跌撞着闯入园中。
婢女顾不得礼数,扑通一声跪倒在廊下,声音惶急又清亮,恰好让满座都听得真切:“诸位贵人、夫人们恕罪!奴婢无意路过西侧厢房,方才忽然传出极是不堪的声响,凌乱暧昧,绝非正常言谈。此处乃是雅集之地,若真有有损清誉的事发生,传出去不止今日赴宴之人脸上无光,连整个京畿贵圈都要蒙羞。奴婢身份低微,不敢擅自推门,只求各位主子移步过去看一看,再迟,怕是真要收不住场了!”
这话一出,满座瞬时一静。
丝竹停了,笑语歇了。
“不堪声响”“有损清誉”“收不住场”——几个词砸下来,谁还能坐得住?
在座都是人精,心中已然雪亮,面上却个个端着凝重神色,纷纷起身。
有夫人沉着脸开口:“既如此,便过去看看,莫要真出了乱子。”
一众人簇拥着,脚步匆匆往西侧厢房而去。
而洛采薇便是在此时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一同随行。
越走近,室内隐约传出的气息越是暧昧难言。
领头的嬷嬷上前,沉声道:“里头可有人?奉诸位主子之命,进来查看!”
屋内无人应声。
嬷嬷不再多言,抬手一推——门扉轻响,豁然敞开。
一室凌乱。
幔帐微垂,衣饰散落。
只见屋内女子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屋内男子亦是衣襟大开、神色惊惶,二人相拥在榻,半点遮掩也无,清清楚楚落在众人眼底。
霎时间,满园死寂。
无人说话,却人人心下雪亮。
众目睽睽,天光朗朗。
门扉一开,满室情形毫无遮掩地撞入众人眼底,刹那之间,四下死寂。
莫淑宜浑身一颤,那股缠人的昏沉眩晕,竟在这一刻被冷风与无数道目光猛地冲散。
她混沌的神智骤然回神。
眼前之人……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黎王殿下。
而是……当朝太子夙翊。
一瞬间,她浑身血液像是冻住。
她是听闻黎王殿下在此,她才会来的。
可眼前之人,怎会是太子殿下?
自踏入厢房,浑浑噩噩间,眼前人影朦胧,她只当是日夜思慕的黎王,心防尽溃,身不由己地靠近,甚至主动偎了过去。
她以为是私许芳心,是近了心上人,是一场不敢让人知晓的温柔。
直到此刻,门开,人至,光落。
她才如大梦初醒,惊得魂飞魄散。
她主动靠近的、她依赖的、她在迷乱中交付了所有姿态的……
自始至终,都是太子殿下。
不是黎王。
从来都不是。
巨大的错位与恐惧狠狠砸下,比当众撕碎她的衣裙更诛心。
她不是被强迫,不是被拉扯,而是在神志迷乱之际,将太子当作黎王,主动奉上了自己。
如今清醒过来,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成了扎进骨血里的羞辱。
她怔怔望着太子,又望向门外密密麻麻的贵人,脸色由白转青,再转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想开口,想解释,可唇瓣颤抖,半个字也吐不出。
衣鬓微乱,姿态亲昵,一切都清清楚楚落在众人眼中。
解释什么?
解释她想亲近的是黎王?
与此同时,太子亦在冷风与哗然之中,猛地挣脱了药酒与迷香的裹挟,彻底清醒。
他低头一看,怀中女子妆容精致、眉眼熟悉,竟是莫丞相家的嫡女莫淑宜。
太子瞳孔骤缩。
他先前被人敬了酒,入腹后便燥热难安,来到这厢房又吸入异香,神志昏沉,只当是近身伺候的内侍,又或是旁人安排的侍妾,根本未曾细辨容貌。
他万万没有想到,与他这般纠缠不清的,竟是朝中重臣之女、名门闺秀莫淑宜。
惊怒、羞恼、荒谬、恐慌,一瞬间齐齐涌上脸。
他猛地推开她,慌忙拢紧衣襟,素来沉稳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你……”
他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事到如今,什么药酒,什么迷香,什么错认,全都苍白无力。
莫淑宜浑浑噩噩主动靠近,是真。
太子神志不清未曾辨认,是真。
二人在厢房之中姿态暧昧,亦是真。
数十位贵人亲眼目睹,众目睽睽,铁证如山。
莫淑宜缓缓垂眸,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襟与散落的珠钗,终于明白——她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就坠入了一场精心算计的死局。
她以为的靠近心上人,不过是被人引着,一步一步,走向身败名裂。
门外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夫人们慌忙别过脸,却掩不住眼底的震惊与窃议;贵女们面色惨白,羞得不敢抬头;莫夫人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被嬷嬷死死扶住。
“淑宜……你……你这是……”
她声音破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莫淑宜则浑身轻颤,泪水无声滚落,整个人如坠冰窟,再无半分名门贵女的风华。
这一场茶花宴上的好戏,从迷香错认,到清醒惊梦,最终,只落得两人俱毁,无从辩驳,万劫不复。
满场的窃窃私语与探究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太子夙翊面色铁青,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屈辱,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他身为当朝储君,向来运筹帷幄,何曾受过这等算计?
先是被人暗下药酒,踏入厢房又被迷香缠身,神志昏沉间失了分寸,竟与丞相嫡女闹出这般惊天丑闻,沦为满场贵胄的笑柄。
那股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恼恨几乎冲垮他的理智,可眼下木已成舟,莫淑宜失身于他已是铁证如山,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撇清关系,不仅会落得始乱终弃的污名,更会彻底失去丞相一派的支持,动摇东宫根本。
理智死死压住暴怒,夙翊抬眼扫过面色惨白、浑身颤栗的莫淑宜,又瞥了一眼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束手无策的莫夫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终是沉声道:“此事乃孤疏忽所致,既成事实,孤必不负莫小姐。回东宫后便奏请父皇,册立莫淑宜为太子侧妃,择吉日接入东宫。”
这话落地,全场一片哗然。
人人都听得明白,太子侧妃听着尊贵,终究是妾室之流,比不得未来的太子妃,一辈子都要屈居人下,永无正室之尊。
莫淑宜本就因迷香错认、清白尽毁而心如死灰,此刻听见“侧妃”二字,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彻底碎裂,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她是丞相府嫡出大小姐,自幼娇养长大,心比天高,一心要攀龙附凤,做正妻、做主母,何曾想过自己会落得这般境地,以残破之身,屈居一个妾室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