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十指相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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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傅银阁出发前，郑惊鹤曾召了整个储才监的人谈话。
往日里的巡查员们，除了个别特殊位置的，几乎全都回来了。
储才院给储才监的后院并不小，而此刻却已经占据了大半。
这里面有许多是她亲自挑选的人，有的来自于储才所，有的来自于民间，还有的是从其他部门主动请调过来的。
但她可以肯定，这些人全都是能用之人，而且单拎出来，没有一个比其他任何人差。
她一直对他们寄予重望，即使他们如今规模还小，即使许多东西还不能完全放在明面上。
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储才监将会成为整个大周最重要的监察机构。
而这一次棉种出事，让她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也是一次机会。
他们所能看见的范围还是太过于狭窄了，离开京城便是两眼漆黑，可大周并不只是京城这么一亩三分地，还有的是更加辽阔的疆域。
她从提出储才监的那一刻，就不只是想让它成为另一个御史台，她要储才监成为大周一张牢不可破的天网，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让他们即使坐镇在朝堂，也能够立即掌握地方的动向。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她已经和某位与她不谋而合的太子达成了共识，对方在提取了她的建议后，没有迟疑没有犹豫，也没有无脑支持。
而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和她一起规划该如何将这张网逐渐织大，覆盖到整个大周。
甚至向外蔓延。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如何把网撒出去。
公然直接撒网，必定会引起陆相一众的反对，以冒进为由再次驳回，尤其是如今棉种出事，郑惊鹤的许多举措都会得到他们的掣肘。
那么这张网就需要在暗处编织。
而这一次棉种出事，便是一次机会，储才监是她的人，也相当于她的眼睛。
这一次派他们出去，不仅仅可以调查棉种背后之事，还能够历练撒网。
她从储才监这些人当中，特别选了几个机灵的巡查员，大多看上去相貌平平无奇的，掉进人群里都无法被注意到。
而除了这些人以外，郑惊鹤早在察觉到不对劲，在司农寺在早朝上报之前，便由着不安操纵着她的情绪，暗中派了一位行事缜密的巡查员前往了临水郡。
也能够协助傅银阁他们等人调查。
她单独和那几个被选中的巡查员对话，将对接的口号告诉了要出发的巡查员，同时跟他们交代，“此次你们出去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查棉种情况，另一个是借机在各地发展储才监的关系网。”
常心将储才监专门培养的信鸽带来，郑惊鹤交给了他们，鸽子翅膀的扇动格外轻盈，她看着这些巡查员，“记住，每三日报一次平安和进展，到了驿站后每七日一次详细汇报，把你们看到的所有，发现的所有全部记录下来。”
巡查员们听得极为认真，而所有人都看着那双黑眸，听他们的郑大人一字一句教他们该如何做，遇事后该如何处理。
郑惊鹤和周怀钰的想法其实是一致的。
这些巡查员可以跟随傅银阁一起出发，有朝廷的旨意行事也会更加方便。
而巡查员们每途经一个郡县，便以继续核查的形式留下几日，这几日便去摸清楚各地情况，发展线人。
建立联络点，编织联络线，尤其关注茶楼客栈酒肆等地，不用去当地最大的，而是名气稍逊，不易被大家族控制的民间产业。
周怀钰那边会提供朝廷的一些信物，更加能建立那些人的信任，而有了朝廷作为背书，他们也会更加乐意合作。
除了这些以外，他们还需要摸清楚各地驿站商队哪些靠谱，日后若是需要传递消息，找那些人更安全。
郑惊鹤本来想的是安排专门的巡查员去重要的郡县，私下以账房、私塾先生一类长期驻扎，定期向京城汇报情况。
但如今还不着急，先把这个网撒出去，后面的事情后面再慢慢扩大。
郑惊鹤向来赏罚分明，巡查员们干活也卖力，而且像他们这些外派的巡查员，月例也会上翻，家中若是有家人，也会根据人头发放补贴，直到他们回京。
而且回京以后，还有另外的奖赏。
所以没有一个人觉得任务重，只想着一定要把此事办好。
而棉种一事当然也不能懈怠，郑惊鹤除了安排有储才监的人以外，还专门挑选了屯田科里和司农寺外派人关系最近的学员一起。
之前棉种种植的常规技术，他也记得十分熟练。
等这些人全部离京后，郑惊鹤也没有松懈。
要不是如今事务太繁忙无法走开，她早就自己去临水郡查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前段时间常心的消息果然没错，朝中已经收到了北胡的来访国书，上面写明了前来的果然有大王子，也是如今北胡的左贤王，明面上的储君，也是和大首领一体的主和派。
而另一位则是右谷蠡王，地位仅次于贤王。
“这位右谷蠡王对大周的态度一直十分暧昧，”周怀钰知道这个人，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给身旁人添茶，“曾经数次推进了北胡与我们的关系，可这次北胡背地里在大周的小动作，又都是出自他手。”
其实说到底是一个极为看重利益之人。
郑惊鹤听他讲到那位右谷蠡王，其实根据北胡的国情，他的那位做法其实情有可原。
而且和这种人打交道，其实相对来说还比较简单。
只能利益到位，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周怀钰在讲到那位左贤王时，情绪有些奇怪。
她阻止了身边的人倒茶动作，“不喝了不喝了，再喝起来走两步肚子都要叮当响了。”
周怀钰默默放下了茶壶，拿眼睛瞅她，就瞧见少女抬眼看他，“你觉得那个左贤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周怀钰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出了对某人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让郑惊鹤来了兴趣，“怎么个伪君子？”
而听到身旁人接下来的话，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玉兔……
她下意识想要去碰发间，想起了自从入朝以来，她就再也没有用过九公主送给她的玉兔发簪了，发簪被她锁在了梳妆匣里，妥善保存着。
她当然没有忘记九公主在她面前提到玉兔时的开心，以及说她弄丢玉兔的失落很难过。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玉兔居然是被这位左贤王给虐杀了。
周怀钰当时着急给自家妹妹找丢失的兔子，结果没想到便瞧见了让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
那个人前还人模人样的北胡左贤王，正提着玉兔的耳朵，在一声声惨叫中将它往地上砸。
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暴虐后的快感。
周怀钰当时气血上涌直接冲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最后还是被周礼景发现后才分开。
当时就因为这件事，他被帝王禁足了很长一段时间，谁也不能见。
而直到现在，九儿都不知道那个走丢的玉兔变成了什么模样。
而就在他想到那血腥一幕，面部肌肉有微小的跳动时，一只温热的手盖在了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抬头就撞见了一双极静的黑眸，连带着他起伏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这次来正是出气的好时候，”郑惊鹤朝他眨了眨眼，“到时候我给他套麻袋，你直接上去揍他，没人敢再给你禁足了。”
如今皇帝根本管不了周怀钰，又怎么会给他再禁足。
周怀钰当然知道，但他也清楚如今已经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了，他看向那只盖在他手背上的手，轻笑一声，“谢谢你，郑姑娘。”
郑惊鹤拇指安抚地摩挲过手下的虎口，却没想到他抬起手指，将她落入虎口的手指夹住。
柔软的触感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已经反客为主，将她的手轻轻包住。
又在见她没有抵触后，得寸进尺地捏得更紧，掌心肉和手掌的弧度完美契合，两人的手也交叠在一起，直至十指紧扣。
郑惊鹤指缝被填满的刹那，嘴唇微微翕动，随即又紧紧抿住。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透过皮肤慢慢渗透，明明只是指间的触碰，却像是有什么空缺的部分被填满。
她在独自一人时从来不会有这般感觉，可在如今，在十指交缠刹那，那种突然来临的虚空就被驱散。
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那一刹那出现的虚空，究竟从何而起。
两人并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握住彼此，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外面偶尔能听见他人走动的声音，只有这里寂静无声。
可就是这样的安静，是两个人最舒服的状态，过度消耗的精力和情绪都在此刻被抚平。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乎的人就在身边。
或许离开这间屋子，那些风雨还会降临，但只有彼此还在，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因为，总会有雨过天晴的一天。
而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北胡使臣入京前，一直卧床休养的皇帝出事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