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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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地点在二环路边上的一家私房菜馆，离画廊有二十分钟车程。
泰和宴是一家擅长川粤菜系的中式餐厅，外面是繁华热闹的都市，里面是幽静古典的唐代建筑，典雅的木质小楼让人一踏入便感受到浓郁的东方韵味。
店内的装修很别致典雅，大厅里挂着古色古香的宫廷灯笼，墙上挂了几幅唐宫仕女图，这边的包厢都是半开放式，既私密又不显得过分压抑。
进门前，叶蓁已经从窗台看到傅嘉树了。
他正垂眸看着菜单，深灰色高质感西装，白衬衫，眉眼清隽醒目。
上次不愉快的交涉已经是一周前，眼下求人在前，叶蓁放下心底万千情绪，走到他对面坐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中午的交通一路顺畅，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没想到这人居然比她还先到。
傅嘉树看着她那双明眸笑眼，薄唇微启，轻轻嗯了一声，非常冷淡，看起来很记仇。
叶蓁正要开口说出此行的目的，却被反手递过来一个菜单。
“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她接过平板，上面还有他刚离开的体温，温热的，掌心有些微烫。
平板上面已选菜品数量是五，已经选了店里几道招牌菜，川菜粤菜都有。
她接着往下翻了下，只加了一份水煮鱼片。辣度选项上，斟酌后选择了中辣。
等菜的功夫，叶蓁直接说明了来意，“听说贵司新品发布会的主题是‘数字艺术’，我认为不符合贵司的品牌定位和人群画像。”
她开门见山的提出了对方品牌的误区。
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只需要讲重点，不需要委婉用词、特意去照顾对方的情绪，比起个人感受，他们更注重方案的可行性。
“嗯？” 傅嘉树把手机搁在桌边，视线平齐，一副安静听见的样子，即便俩人之间稍有嫌隙，面对工作，他还是回归了认真状态。
两人都默契的规避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一致把这次会面当成一场工作社交。
“现代社会的快节奏和生活压力，衍生了各式各样的焦虑，那么贩卖焦虑就是所有商家在用的套路，‘活在当下’的主题既迎合于当下的社会状态，又能表达品牌的态度……”
叶蓁缓慢而坚定的表达自己的观点，接着又添了一句，“我们画廊有策划过类似主题的展会，可以为贵司解忧。”
傅嘉树认真思考了她话里的可行性和可信度，没有立即表达自己的态度，而是反问，“你此行就为了纠正我们品牌的主题？”
当然不是。
找人帮忙总得抛出些有用的诱饵吧。
人与人之间的来往靠的是共性和吸引，本质上是利益交换，开口求人首先就落了下乘。
叶蓁走进这家店之前，自然是做足了功课和调查，她不是以一个乞求者的状态出现，而是作为一个合作伙伴的身份坐在这里，这是她过往的人生深刻践行的经验。
“合作当然是为了共赢，生意也是双向互利的，如果傅先生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过。”
服务员端来了一样样精致菜品，直到菜上完，傅嘉树没有再开口，他在思考叶蓁纠正的主题时，同时也在琢磨这个人，原来那两片红唇里也不总是有不近人情的时候。
叶蓁慢悠悠的吃着，这家餐馆菜品精致，尤其是受她偏爱的那道水煮鱼片，味道最为麻辣鲜香，吃着十分过瘾。
但傅嘉树却没有往那道菜里动筷。
叶蓁有心与他攀近乎，便客气问了一句，“你不吃鱼？”
傅嘉树抬眸看她：“我不吃辣。”
他点的几个菜品里确实清淡居多。
叶蓁了然，‘十个霸总九个胃病，’这句话果然诚不欺我。
便不再管他，低头吃起来，一顿饭下来，两人遵守着“食不言”的规矩，没再闲聊。
傅嘉树先停下筷子，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
手机不时闪烁，他拿起回复了几条消息。
再抬头时，对方还在吃。
她似乎很爱吃那道鱼片，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粉，像上了一层胭脂似的，眼睛辣得湿漉漉的，也没放弃夹筷的动作。
一块鲜嫩沾着红汤的鱼片被她夹到嘴里慢慢咀嚼着，密长的睫毛飞快的扑闪着，在脸上投下细细密密的光影，大概是辣着了，但脸上展现的是吃到美食的享受表情，很是生动。
傅嘉树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瓣，眼神微妙地暗了瞬，多年不食辣的习惯，突然想改一改了。
察觉到对面的视线，叶蓁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下嘴：“不知道傅先生考虑的如何？”
四目相对间，他说，“更换主题这件事需要与拉斐尔先生商量一下，叶小姐不如同去？”
看似询问，音调里却带着一股笃定的意味，似乎知道她的来意。
如果叶蓁一开口就说想见拉斐尔，就算傅嘉树对她有那么一些兴趣，也不会就此破这个例。但她言之凿凿、句句扎实，以一种平等合作的姿态，却让人信服且欣赏。
叶蓁当然同意，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
傅嘉树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告诉她，拉斐尔先生现在就在酒店，这会儿可以过去。
俩人并肩走出了店门，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开车来的吗？”停车场路上，叶蓁突然问起。
他似乎没听清，微微低下头凑近，炽热又干燥的男性气息渐渐靠拢过来，眼神询问着看向她，“什么？”
嗓音在在空荡的停车场里磁性好听，像是带着电流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她下意识侧眸，眼神落在他精致分明的下颌线，以及脖颈处的微微滚动的喉结，清冷又勾人。视线继续往上走，睇了他一眼又收回，“我开车来的，一起吗？”
他眼神微敛，从喉间压出一声，“嗯。”
银灰色大奔车前，傅嘉树绕过车身，熟练的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
叶蓁拿钥匙的手一顿，慢了一步上车。
傅嘉树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下车内的布置，干净精致，带着一股清淡的橘子果香，车前摆了一只的白色的躺平猫摆件，俏皮又可爱。
叶蓁系上安全带后，又侧头瞧了眼他的，之后才启动车子，车内空间逼仄，鼻翼下嗅到侧边传来的雪松木质冷香。
还挺好闻。
“拉斐尔那里只给半个小时。”傅嘉树出言提醒，封闭的车厢里，他的音调显得有些低沉的磁感。
“足够了。”叶蓁顺手她打开了车载音响。
车往二环线开，这会儿又是正值六月天的中午，路上清静，不存在堵车问题。
她车开的很稳，拐弯时也不会让人有任何的不适感。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名与尴尬与安静的混合物，睡过的男女，怎么都算不了清白，只看谁能撑得住。
约莫行驶了十五分钟，拐至了拉斐尔下榻的酒店。
酒店20层，拉斐尔助理开门。
傅嘉树上去先跟拉斐尔打了招呼，说明了来意，并介绍了同来的叶蓁，一侧的助理帮忙翻译。
寒暄完，几人一同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拉斐尔用法语问了叶蓁对品牌主题的看法，助理翻译成汉语转达。
叶蓁微笑着冲助理点了下头，随即面对着拉斐尔，用流畅的法语表达了根据对拉斐尔的作品理解，和傅氏品牌的特性两相融合，才提出的‘活在当下’这个主题。
拉斐尔好奇问了一句，问：“叶小姐也看过我的画展？”
“当然，我最欣赏您那幅《虚空与寓言》，用通过骷髅、乐器、珠宝等象征物传达了生命短暂和物质虚无的哲学思想。我认为这幅画体现了人类对死亡的直面与沉思——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叶蓁中肯的表达了对这幅画的理解和深思。
俩人聊的一时融洽，压根不用翻译，身边助理则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
傅嘉树沉静的坐在一旁，视线时不时落在叶蓁身上，她用法语交谈时的明艳自信，眼睛里也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辰，把人的视线如磁石般被吸引过去。
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说的是什么呢？
听不懂。
他拿出手机，默默打开了同声传译软件。
俩人这会儿已经开始聊到希望拿到拉斐尔在中国的代理权。
傅嘉树又瞟了她一眼。
拉斐尔表示对画廊不了解，现在还不能做出这个决定。
叶蓁立马从包里掏出来个平板，里面展示画廊这些年举办的学术主题策展，底下还有画廊的藏家数据与拍卖行成交数据追踪等。她把画廊过往的实绩和能力，一一摊开在拉斐尔面前。
并不催促，只是简单礼貌的介绍。
聪明又极有分寸感。
傅嘉树看了眼她那只铂金包，不由得猜测除了平板，里面还能拿出来什么东西。
拉斐尔在平板上翻了几下，随后表示对桃夭画廊很感兴趣，跟身侧助理讨论了下日程。
“明天上午十点。”拉斐尔给了一个确定的回答。
叶蓁微笑点头，眼里的星光熠熠，“随时恭候。”
临别前，拉斐尔看了一眼旁边的傅嘉树，调侃道，“你跟傅先生看着很般配。”
叶蓁有一秒的错愕，坦然一笑，“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拉斐尔讶然，随即微笑，“中国的男士很有绅士风度。”
回去的路上，叶蓁想到一个关键的事，“我是送你回公司，还是中午吃饭的餐厅。”
他靠着椅背，安静的拨拉着手机，“公司。”
叶蓁看了下路况，博美大厦要这个路口左拐。
傅氏集团旗下子公司众多，傅嘉树任职在总部博美，市中心地标建筑的对面，寸土寸金的位置，占据着一整栋大厦。
汽车平稳的行驶着，他突然问了一句，“拉斐尔先生最后说了什么。”
叶蓁握着方向盘，视线关注着前面路况，语气一本正经，“哦，他问我，你有没有结婚？”
他顿住，过了一会儿，复问，“你怎么回？”
“我说没有，他说给你介绍一个法国女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能看到她羽翼似的睫毛，像把小拍子扇啊扇，把车外的热浪也扇了进来。
车厢内部无端的燥热起来。
他眼神微敛，再开口时声音喑哑了几分：“难道不是要介绍你？”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秒，也似乎没有，汽车嗡嗡的鸣笛、夏蝉依旧此起彼伏地鸣叫，重复着夏日的焦躁。
叶蓁平稳的转了个弯，反问，“哦，那你认为如何？”
她在勾引他。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傅嘉树就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抛出新的问题，“通曦路有家新开的法餐厅不错，吃过吗？”
红灯路口，车停下来。
叶蓁侧眸看向傅嘉树，眼睫微抬、睇眄流光，“这是邀约吗？”
她不弯不绕，直接挑明，试探和较量的火苗在此刻升到巅峰。
傅嘉树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今天的妆容虽淡，眼神却清亮莹润，眼尾微微往上翘，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又在他心上勾了一下。
他眼神暗了一瞬，从喉间压出低沉磁性的声音，“有时间吗？”
“你都没说确切时间，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她把问题又抛回来。
傅嘉树被问住了，打开手机翻到助理发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上没有一点缝隙，接下来的几天要去广州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显然这一周都没有时间。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沉，“明天要飞广州几天，回来联系你。”
这话倒像是推脱。
绿灯亮了，叶蓁启动车子，看着前方路况，没打算接话。
傅嘉树也觉得这话有些空泛，想说点什么，余光扫到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涂着鲜亮葡萄粉的美甲，更衬托着手指白皙细长。
他克制着收回了视线，看向车里的那只躺平猫摆件，下面似乎压着一张名片，“这是你的名片吗？”
叶蓁扫了一眼，十分公式化的笑笑：“如果你有购置艺术品的需要，可以联系我。”
傅嘉树把名片拿了起来，上面的烫金字体印着她的信息，他们之前没加过社交账号，那天早上分别的匆匆，也忘了加。
忽然，手机嗡嗡的响了起来。
傅嘉树接起，大概是他的好哥们约他去喝酒，他侧头瞥了一眼窗外，语气转淡，“没时间。”
那边似乎调笑了他一番，他笑笑没有还口，刚挂完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业务繁忙的很是符合他的身份。
这个大概是他的助理，他听了一会儿声音也严肃了些，跟那边说了句，“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后，他低头回复着消息，表情依旧无波无澜，看起来真的很忙。
很快到了博美大厦楼下，叶蓁停车把人放下。
傅嘉树忽然说一句，“那晚对我来说，不是意外。”
他是无比清醒的的朝着她走去，甚至规划好了这一生的的蓝图。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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