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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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开了好几年，钱也挣够了，没什么动力继续开了。所以打算收摊。但老员工们跟了这么久，就这么把人赶走也有伤天和，所以就一边维持正常运转，一边鼓励员工离职。他们找到更好的工作，就可以走人。要什么推荐信，我也可以帮忙写。”
“不过这个工作确实还是太繁琐了，也烦人，我实在不想干了，就找个秘书帮我弄。”
“前段时间你非要来实习，我也很苦恼啊！——那一轮离职我都已经办完了，他们只是得等干完这个月走人，所以人还在公司。新的离职申请也没打上来，你找我要工作，我也没有，”摊手，“但现在有了。”
那个之前还摊手表示无奈的男人劈手一指，指尖延长线正中门口处微笑的唐玲：“代表我，去帮她办离职吧！”
“……”
扈娉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总裁办公室的。
“扈秘书，”唐玲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扈娉婷虚弱地摆摆手：“您跟我走，我带您去办相关的手续。”
实习期间，扈娉婷除了看材料外，还被派过一个工作，那就是“了解公司离职流程”并熟记。
她一贯工作上手快，教一遍就记得很清楚。所以这个工作很快就被她过掉了。
万万没想到……
扈娉婷三下五除二地帮唐玲弄完了全流程，唐玲接过扈娉婷手中的票据，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扈秘书，龚老板招你真是招对了！你是我见过处理事务效率最高的。龚老板自己弄还要一天半，你居然半天就搞完了。”
“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呵呵。
扈娉婷打不起精神来，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说来也好笑，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小太阳型的人，等闲小事都是打击不到她的。可从进公司以来，她都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感受到“无力”了。
啊，不对，不是进公司以来。，
是从认识龚理以来。
“不要这么丧，”办公室里，龚理还安慰她，“今天公司只来了二分之一的人，其实我们还剩十几个的。这些人剩到现在，其实也是不好离职的，等全部弄完大概还需要一年。我承诺你，就算他们全部提前离职，我也聘你满一年，我再注销公司。你少说可以领完一年的高薪，又优哉游哉，岂不美哉？”
扈娉婷残念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这么看我？”龚理举起双手，“你如果是担心工作经验不足不好跳槽，我可以介绍你去我朋友那里。你要推荐信，我都可以提供。你是学中文的，如果想去文化产业领域，我也有朋友可以介绍。不要这么焦虑嘛。”
“龚老板，”扈娉婷怨气沉重地说，“你觉不觉得你人设转变大了点？”
“何出此言？”
“我刚认识你时，你简直就是个……”扈娉婷本来想说“霸道总裁”，但看着龚理那张已经发腮长了小肉肉的脸，用词最后还是换了一下，“社会精英。”
龚理笑道：“我现在也是社会精英。”
“不，你现在有点像八旗子弟。”
“……”
龚老板乐呵呵地端着搪瓷茶杯回老板椅看《美丽新世界》了。
扈娉婷还是不死心，最后挣扎着问了一个问题：“龚老板，既然你招我是来发遣散费的，为什么前段时间实习，你还让我看那么多公司历史文件？”搞得她看得心潮澎湃，还打算大干一场呢！
龚理无辜地望着她。
她用力地用目光锁死他。
片刻后，龚理轻启朱唇：“我确定，是你说想要实习的。”
“……”
“对不起，用语不够准确——应该是你的朋友。”
“……”
阿西巴。
扈娉婷是和朋友一起合租的。下班之后，扈娉婷先冲到公司附近的高级超市——室友给她写过一张菜单，让她在家附近的菜场买上面的菜。
“大葱……这是大葱吗？我怎么感觉是韭黄？理菜员放错了吧？”
在这方面完全没有任何生存经验的扈娉婷一个头比两个大，旁边的理菜员则不敢言而敢怒，侧目而视，仿佛在说：“人菜就少说话，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龚老板有病吧！”
扈娉婷立刻竖起耳朵，一边寻声而找——很好，找到了。
是公司的两个前台，应该也是下班了过来买东西。小姐妹们一边推着车，一边选购着。她们没看见扈娉婷。
扈娉婷立刻蛇皮走位，藏到大南瓜后面。
两个前台径直从大南瓜前走过：“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一个说，“今天上班复习考研，有个知识点搞不明白——”
上班复习考研？！
“——本来不抱指望的，毕竟我们公司怎么可能买法律类的知网库嘛！结果你敢信，真的有啊！！！我又查了下，除了理工科，社科类的龚老板全买了！好家伙！他啥时候买的啊，之前三四月份的时候我摸鱼搜都没有！”
“我们公司要这么全的知网库干嘛？”另一个问，“我们不是搞投资的吗？”
“谁知道。不过能用就用，管他那么多干嘛。”
两个人走远了。
扈娉婷的思绪则随着两人的走远，飘到了实习的第一天，那天她把龚理交代的文件看完了，问龚理她接下来该干什么，龚理说的是：
“你写论文吧。你不是毕业论文还没写吗？我这里买了全套的知网。就在这写，等下班了你再回去，就这样。”
……
……
扈娉婷买完菜登上地铁，在人潮汹涌中像沙丁鱼一样生存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是摇到了住处：“我回来啦。”
“今天下班挺早的嘛，”室友雪妹放下手中的笔，颠颠儿地过来接扈娉婷手中的菜，“好家伙，这么好的菜！可以啊，咱家附近晚上清仓的一般都是垃圾菜，居然让你捡出质量这么好的来了！”
扈娉婷一边低头找拖鞋，一边得意地说：“咱这慧眼，等闲人不能。”
“瞧把你能的！”雪妹往厨房走，“多少钱，等会儿报给我啊，我记账。”
“没几个钱。”
“没几个钱也得算明白！”
之前扈娉婷穿烂鞋去龚理那面试，结果把脚折腾残了，那时就是雪妹带着722过来接她的。她们的关系一直不错。
雪妹在厨房做饭，扈娉婷不会做饭，就帮忙打下手，顺便聊今天发生的事：“没什么要干的？这不是好事吗？”
“我可不觉得是好事。”扈娉婷长吁短叹地摘豆角，“人是会被养废的。”
“但以你的自律度，很难吧，”雪妹想了想，“现在工作不好找，能白拿一年工资，有什么不好的。”
“我不想占龚老板便宜，我也不想龚老板占我便宜。”扈娉婷有点焦躁地说，因为她发现她的想法很难跟朋友说清楚，甚至即使是这个答案，也不是她真正想说的，“我希望一分劳动，一分收获，公平公正。”她勉强抓住了片麟。
雪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办法理解扈娉婷的强迫症：“你可以利用这个时间考证、准备跳槽、考研——就算龚老板不能兑现他给你安排的后路，你也不会亏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扈娉婷知道自己容易急。她不想急，可那种捉不住的情绪让她没办法不焦躁。这种情绪就像是领到了一盆虾，被要求剔虾线，可怎么剔都剔不明白，每次虾线都会断——那种断裂的感觉很恼人。
扈娉婷喃喃道：“我担心的是……”
“娉婷？”
各种各样的龚理在脑海里乱转。有毒舌的，有宽容的，有利索选鞋的，有窝在躺椅里面看《红楼》的。有实习时意气风发给她讲行业内幕的，也有抱着小说喝着茶浑似马上要退休的老大爷的。
有凌厉的骨相。
有日渐松弛的皮相。
还有那个买了全套社科类知网库却说话不耐烦的龚理。
“我担心的是，”扈娉婷低低地说，“他魔幻的精神状态。”
“哈？？？”
像是黑夜中划过了一道闪电，扈娉婷终于搞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了。当下身心舒畅，所有的抑郁在刹那间迎刃而解，她豪情万丈地劈刀向胡萝卜——然后因为刀工太差被雪妹勒令离开厨房，别动她刀。
***
关键在于精神状态，扈娉婷想。
一个人怎么可以又眉飞色舞又颓废如斯呢？这不科学。
她能感觉到龚理的野心，但龚理的颓废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不辞辛苦地找个秘书，不惜多花三十万，而让这个秘书帮自己完成后续的遣散，扈娉婷觉得，并不只是因为偷懒。
还因为不忍心吧。
扈娉婷看着手上的资料。这是最后的十几个员工的档案，除了两个临时聘用的小前台，几乎所有的员工都是这家公司开始创办时入职的。而之前离职的，大多陆陆续续入职于后续的三年间。
——一般的老板，应该也不会这么细致地安排员工后续的离职吧？还帮找工作。
唐玲就告诉过她，她的新工作，龚理帮了不少忙。
所以龚理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在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呢？
“他真是一个矛盾的人。”扈娉婷喃喃道。
“扈秘书，”已经进阶到在办公室拿pad看电视剧的龚理从屏幕后艰难地挪出一个大圆脑袋，“你在看小说吗？”
“……”扈娉婷面无表情地说，“是的。”
“你也在看小说吗？在看什么？正好我想买书，你安利一下？”龚理虚心求教。
“《我的前半生》。”
“溥仪的那本回忆录吗？为什么突然想起看这个？——当然，我不是干涉你摸鱼，你摸鱼我欢迎。”
“因为我想了解一下满清遗老的生活状态。”扈娉婷眼皮都不抬地说，“以及发自内心体会一下八旗子弟的心理。”
“……扈秘书，我怀疑你在玩梗，虽然我没有证据。”
扈娉婷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我就是在玩梗，怎么着吧！”
“……”龚理悻悻然地收回脑袋，像只橘猫一样蜷回老板椅，“你真是越来越豪横了。”龚理嘟囔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回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