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回 ...
-
扈娉婷终于回过味来了。
主要是龚老板的思路实在是太敏捷了,逻辑又通畅。就算中途被她问倒过一次,整体上却是清晰的,尤其是具体的行动,那都细化到哪天干什么了——这总不可能是他现场临时想出来的吧?
她老板难道这么神鬼莫测?这也太智多近妖了,不可能。
“要是我给你说真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呢?”
面对扈娉婷的逼问,龚理既没躲避,也没转移话题,而是自在地靠在椅子后背上笑吟吟地说。
他笑得半真半假,让扈娉婷都开始自我怀疑了。她站直身体:“真的啊。”
“不一定是真的啊。”龚理笑眯眯地说,得到的是扈娉婷的爆锤。
“我靠!你都开始打领导了!”
扈娉婷性格大大咧咧,以前在学校工作的时候,虽然是出了名的凌藤忠犬,但凌藤要是有太气人的事出现,扈娉婷也是毫不留情直接开打的。
望着龚理咧着嘴揉肩的动作,扈娉婷有点不好意思,可心里的不痛快又驱使着她说实话:
“对不起,但是,”她气鼓鼓地说,“龚老板,你到底是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这个很重要吗?”
“你说过上司和下属之间要真诚。面试的时候你说的。”
龚理想了想:“我确定我说的是下属要对上司真诚。”
“……”
这小姑娘到离开前都没怎么说话了,龚理想。
晚饭龚理是和扈娉婷一起吃的。他坐庄,请她去吃了一家高级西餐厅,算是她今天不辞辛苦跑过来加班的礼物。
和之前的活泼不同,整个晚饭期间,扈娉婷都颇为安静。倒也不是故意不理龚理,他问的问题、挑起的话题,她都会参与。但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她此刻兴致并不高。
一点城府也没有,以后要怎么办呢?
靠在车舷上,龚理单手撑着头。那个小姑娘说要自己乘地铁回家,不要他送。真好笑,龚理想,她是不是被他送习惯了,他又没提要送她。
虽然他的确有这个想法。
最关键的是——
那种很想要打电话解释的冲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还是说——
因为看不见她的脸,所以格外念起了她的好?
龚理打了电话过去,被那边挂掉了。他又打,那边还是占线。这下龚理生气了,他再也不打,等到扈娉婷打过来的时候,他没好气地说:“你刚刚在干什么?”
“写字楼的物管给我打电话,跟我谈物管费和续租的事。”扈娉婷的声音在电流的包裹下,听不清情绪,“我等会儿把记事本发给您,您看看怎么办。”
还是很专业的。
龚理看着传过来的备忘录截图,心里不是滋味:“你到家了吗?”
“没有,刚刚来电话了我就随便找了个站下,先接完了电话。现在还要继续坐,还有几个站,”
她从来都很真诚——这种傻白甜的毛病她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呢?不要对人那么信任,也不要对人报那么大的期待。他人即地狱,她什么时候才会懂?
“龚老板?”
“啊,”龚理意识到自己失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您还有事吗?”
龚理沉吟了片刻:“万事冥冥之中都有因缘,没有什么事情是临时想出来的,你明白吗?”
“哈?”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可能有一天会做这个计划,但那一天可能会再等很多年,或者等着等着我就不想做了。但是你来找我了,所以我要做。懂吗?”
“不太懂……”
“不懂就对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哈?”
龚理轻咳一声:“总之,往事不可追,但我可以保证,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句话,我都是真诚的。”龚理本来想补一个“尽量”,想想还是算了,“就这样。明天上班快乐。”
“龚老板!”
来不及听扈娉婷的反馈,龚理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然后用手捂住脸,胳膊支撑在方向盘上。光影打在他身上,落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句话。从今天开始。这话说的,就好像他之前打算告诉她的那句“他人即地狱一样”——不是他人即地狱。
是他即地狱。
***
扈娉婷原本是没想过龚理会打电话过来解释的。
她在回去的地铁上,觉得龚理说的有道理——自古以来也是皇上对臣子有要求,哪有臣子反过来要求皇上的?
她确实有些越矩了,可能这就是职场吧。
因此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扈娉婷还是打算调整自己,让自己适应这种冷冰冰的工作状态。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龚理打来电话了。这通电话激励了扈娉婷,让她瞬间把之前在记事本上写下的“工作就是异化的两个符号对接”给毫不犹豫地删掉,哼着小曲迈着小跳步,乐得可乐都多买了一瓶。
“你都加班了怎么这么高兴?”睡觉前,雪妹看着还在傻笑的扈娉婷,忍不住问。
扈娉婷眉飞色舞地看着手机:“你不懂。”
“我不懂?”雪妹觉得扈娉婷才难懂,“哦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你早上动静小一点哦,我最近神经衰弱,很晚才睡得着,上周你上班时叮叮咚咚的,我都被吵醒了。”
扈娉婷比了个OK:“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希望能考上吧。”雪妹叹了一口气,“攒的钱只够撑半年,不成功就成仁。”
“会考上的。”
第二天早上,扈娉婷使出了自己的洪荒之力降低动静,连闹钟都调成了静音,导致她一晚上醒好几道,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睡过了。
龚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扈娉婷还在打哈欠:“昨天没休息好?”
“还好,”扈娉婷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都是技术性调整。”
“鉴于你昨天出力很大,你想要趴在那睡一会儿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扈娉婷摇摇头,伸了个懒腰,打开电脑,开始折腾今天的工作。
完善计划书,发邮件,联系D社,预约谈判时间……扈娉婷完全没有经验,如果不是龚理在旁边手把手指导她,她估计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替龚理得罪多少人。
“那倒是不会。”龚理一边喝茶一边说,“项目本身好,措辞再差别人也能忍。”
扈娉婷迟疑地问:“所以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的措辞是挺差的。”
老板太直率怎么办?
扈娉婷悻悻然地低头切牛排。
因为沉迷工作,两个人都错过了午饭。莱平所在的写字楼楼下是有公司提供食堂的,两家公司有合作,平时龚理就让莱平的员工去那里吃。今天两人出去的时候太晚,食堂关了门,龚理就很豪气地带扈娉婷去了附近一间很贵的西餐厅。
切了半天,扈娉婷的牛排还没切明白,搞得她满头大汗的。
“我就让你牛排不要十二成熟。”龚理嫌弃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叉,“你非要要。”
“不是啊,”扈娉婷的胳膊来回移动,像是不好的锯子在潮湿的木头上挪,“他这个刀不够利啊。给我菜刀肯定没问题。”
“你家吃牛排用菜刀?”
“您不知道,我以前去过牛排馆……他们非要让我选……八!分!……然后我就拉肚子了。”
龚理实在看不过眼了,直接把扈娉婷的盘子抽过来,在扈娉婷能够说话之前,把自己切好的盘子替换上去:“吃。”
扈娉婷瞪大了眼镜:“不是,你这个是八成熟……”
“吃!”
扈娉婷不情不愿地开吃了。
很快,便停不下来。
龚理看着她运刀叉如飞的样子,吐槽她:“你不是不吃八成熟吗?”
扈娉婷无法自拔地咽下又一块,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老板,您这盘太好吃了……”
龚理翻了个白眼,拿起刀叉,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试图咽下。
然后差点被噎死。
万万没想到,老板请了饭,还连累了老板食不知味。扈娉婷挺内疚的——她怎么就管不住她那嘴呢!
吃完饭后,龚理抬手申请买单。
在等服务员的时候,理智终于在酒足饭饱后战胜食欲的扈娉婷诚恳道歉:“老板,对不起。”
吃了不好吃的牛排,虽然是自愿的,龚理还是有点怨气:“吃完了才说这个,你觉不觉得你有点迟缓?”
“对不起对不起……”
龚理瞪着她。
扈娉婷陪着笑脸。不施粉黛的脸上,自有一分媚态与明朗。这种复杂的气质混在一起,让谄笑都显得非常清美。
和那个人完全不同。
龚理撇开视线:“下次记得听人劝吃饱饭。”
“嗯嗯嗯,我什么都听老板的!”扈娉婷拍胸脯保证。“再杠我就化身杠怪滚出莱平!”
“……也不需要这么一惊一乍。”
之后,龚理没再说什么。
不过下午财务小李拼奶茶的时候,从不露面的潜水龚理专门空降拼了一杯,取了之后交给扈娉婷。扈娉婷问理由,他说他不爱喝奶茶。扈娉婷问那为什么要买,他说想与民同乐。
他可真是一个奇怪的老板。
幸运白捡一杯最爱又舍不得买的的多肉葡萄的扈娉婷,一边舔奶盖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