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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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最难算的就是人心。
郑厉民为了周誉嘉随时会扔下的靴子惶惶不可终日，做梦都是周誉嘉冲进办公室让他滚；可事实是，周誉嘉从来没想过要让他滚——周誉嘉还挺喜欢他的。
他向郑厉民瞒下龚理联系过他的消息，一方面是因为郑厉民问的时候，旁边还有其他董事在。周誉嘉不希望利字当头的董事会动合作的心思，于是干脆一口否认；另一方面，周誉嘉也不想让郑厉民多心，以为是他要找备胎来取代他。
可周誉嘉的这一举动，却偏偏就被早已成惊弓之鸟的郑厉民解读成了“取代”的先兆。
这就好像明明周誉嘉干掉另外两个联合创始人，纯粹是因为他们不光混、还出卖Triple利益，早就已经在安逸与暴富中“身在曹营心在汉”了，而他对郑厉民的能力与才华始终是欣赏、器重的；
可这却不能阻止郑厉民在旁观了另外两位黯然离场的落寞后，心有戚戚地同他离了心。
从那一刻开始，周誉嘉越示好，郑厉民越觉得他暗藏阴谋；越作出掏心掏肺的举动，郑厉民越觉得他笑里藏刀。所有的信任都已经坍塌，一切都无可挽回。
所以说，人心是最难算的。
但是魔鬼却可以看透人心。他看透，然后通过碰落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的方式，比如假意邀请高照，来让多米诺骨牌开始倒下。
“等着看吧，”窗外背景的无敌帝都景色映衬下，龚理微笑着说，“我们想要的一切都会出现。”
他笑得很自信，像一个君王在望着必将会落入自己口袋的土地。
而事实也不出龚理所料。
仅仅三天后，预定要被推倒的第一张目标多米诺骨牌，终于在连锁传导后被摁下了——陈德翰，那个D社派来的、难堪大用的，被D社派来莱平的自己人都嫌弃却又无法赶走的算法工程师，他，居然——
主动提出了辞职！
***
“对不起，龚总，我知道您很器重我，可我的东家是D社。昨天，我已经向D社递交了辞呈。我不能再为您工作了，请您谅解。”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一大早，几个高层就被叫进了龚理的办公室，在那里，龚理向他们紧急出示了陈德翰的辞呈，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问他们到底平时工作时是怎么对待陈德翰的，怎么人都气得辞职了。末了又把陈德翰叫进办公室，亲自说好话，为留下陈德翰做最后的努力。
龚理一向脾气温和，很少生气，他动了肝火，大家是不敢说话的。
不光总裁办公室变成了修罗场，外面的大办公厅现在也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轻手轻脚地走路、做事，所有人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人人自危。
“你要离开？现在？”
“是。”陈德翰不卑不亢地说。
龚理焦躁地踢了一下老板椅。
与已经濒临抓狂边缘的公司相比，陈德翰显得淡定许多。
也是，项目进行到一半，作为开发核心的算法工程师跑了，项目落得一地鸡毛——这和那个跑都跑路了的算法工程师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龚理神经质地咬了下下唇，随即飞快松开。他面色苍白，表情凝重，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强撑上位者的气场，努力作出不在乎的气派：“原因呢？”他轻描淡写地说，可疯狂眨动的睫毛却暴露了他烦躁到极点的内心，
“个人原因。”陈德翰平静地说。
“什么原因？”
“私事，不便透露。”
龚理歪了一下头，脖子发出咔哒的声音：“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的个人原因呢？我、莱平，直接聘你，双倍工资——如何？”
任何公司都是有薪资结构的，不能说想给谁发多少就发多少，不然大家分配不均，公司会人心涣散的。
陈德翰本身就已经在拿高薪了。他再一双倍，那妥妥地远超莱平现有薪资框架了。给陈德翰这样的待遇，无疑是饮鸩止渴。
也由此可见，龚理已经被陈德翰的突然离开逼到什么地步了。
可惜，陈德翰没有给龚理一个遗祸无穷的机会，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龚理：“谢谢您的好意，我不需要。”
“……”
原本，陈德翰可以就这么离开。
但或许是龚理一直以来的嫌弃激怒了他，或许是赵平瑄的司马脸点燃了他，又或许，是天降大饼的快乐太爽了，以至于陈德翰都乐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总之，他打算在走之前，报个仇。
于是龚理便看到，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手都碰到门把手的陈德翰又折了回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着他鼻子开始冷笑：“龚理，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你每天都在得意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创业失败的废物罢了！”
“你疯了吧。”龚理皱着眉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以免口水和手指都落到自己脸上——当然，这也有祸水东引的考虑。
果不其然，气势略受挫的陈德翰不知不觉地就随着惯性，“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之前还默默吃瓜的高管组：“还有你赵平瑄！龚老板好歹还知道装一下，你是装都不装，天天吊着张脸给谁看！”
“吴强！为什么每次我交方案你都有那么多的话说，你的舌头有那么痒吗？”
“还有你鲍少言！别躲！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陈德翰拼命血泪语输出，要是不知道的路过，还以为陈德翰在这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也许在他心中就是这样没错。
“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
“我们没有瞧不起你。”吴强温和地说。
“——你们觉得我水，是个混子，配不上你们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天之骄子！那代码你们写？你们会写吗？算法你们会设计吗？不要教我做事，赵平瑄！你什么都不懂还天天拉着一张臭脸给谁看！说些恶毒话给谁听！”
给你听啊，赵平瑄默默地想。
看来赵总拉了不少仇恨啊，扈娉婷在心里总结。
虽然哔哔得很烦人，但他关于赵平瑄的评语部分还是很中肯的——吴强如是琢磨。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腹诽，他们脸上都是如丧考妣的，好像已经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不能自拔，连恶毒的辱骂都听不见了。
陈德翰一通扫射猛如虎，把平日里怀才不遇的恨尽数发泄，从上到下着实是喷了个爽，边喷边昂首挺胸朝门边移动。一抬头，忽然看到了被他忽略的扈娉婷——是不是还没喷她？
陈德翰有点犹豫。
一方面，这么多人都喷了，不让她也来整整齐齐一下，多少有点不够过瘾，像是买菜还要挑肥拣瘦；可是，扈娉婷确实一直都挺照顾自己的，那些人喷他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从中帮忙调停，缓和气氛，他这边工作意外出了纰漏，她被连累加班，也从不说什么……
正想着，一抬头，便看到扈娉婷的眼神，吓了他一跳：怎么这么跃跃欲试呢？
咋都红光满面了？！
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透露出兴奋、渴望、期待，那满载着的藏不住的野心，把扈娉婷往昔眼底的透亮都吞噬了，以至于陈德翰在一瞬间，甚至有点恐惧。
恐惧之后，陈德翰恶向胆边生，之前的顾虑全都抛到脑后，不光抛到脑后，和被人背叛近似的感觉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名为恼羞成怒的情绪，使他霎时跳起来咆哮：“扈娉婷！还有你！你不就是仗着你有张脸吗！要不是有张脸你觉得你可以在这里对我颐指气使？”
龚理皱了皱眉，之前还唾面自干的他，表情终于波动了。他张了张嘴——
“谁就只有张脸了？就算我只有张脸，你这只有张嘴的东西又比我好到哪儿去？”
在龚理出声之前，扈娉婷抢先开口。
她的声音像是一把尖刻的刀，一下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平瑄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吴强用胳膊肘推了推赵平瑄，被对方一胳膊怼了回去。
龚理死死地盯着扈娉婷。
扈娉婷却没有注意到大家的异常，她冷冷一笑，声音霎时犀利地响起：“骂够了没有？把大家骂成这样，真当大家有愧于你啊？不说你两句你还真当自己理直气壮委屈得要死！”
“小扈，”龚理出声打断，“别说了。”
“我就要说！”扈娉婷走到陈德翰正面前，“反正你是铁了心不肯留下来了，在这关键的时候，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没良心吗？我们项目要怎么办！”
陈德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关我什么事？你未免和资本家太共情了吧扈娉婷！”
“我不是共情，我是有责任感！”扈娉婷一步步地紧逼，“就是因为有责任感，才一直在容忍你这个废物！天天哄着你惯着你，就是因为虽然你废，但你还偏偏就在这里！”
陈德翰的脸唰地就白了：“你说什么……”
“你以为？”扈娉婷不屑地挑了下眉，脸上的梨涡凝成了讥嘲的弧度，“以为我照顾你是觉得你很优秀？哎哟，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你在做什么春秋白日梦啊，我那除了不能好好工作什么都能做的陈德翰同志？”
陈德翰的身体都在发抖，几乎要变成了筛糠。他的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这是一种人刻意隐藏得最深的伤口被人挖出来，并狠狠往上泼酒精的剧痛，堪比凌迟。
他这样的状态，连赵平瑄这样的人，都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点不忍。
而扈娉婷却是丝毫不觉，她仍旧不依不饶，继续朝着陈德翰最痛的地方怼：“说起这个，我真的！真的超级好奇——你怎么敢辞职的？我们是不得不忍受你，毕竟D社不愿意开除你，你在那里地位很稳固。所以用吧，而用了这么久了，你也渐渐上路了，在我们付出了无数的代价后，你也变得不可或缺了——你现在辞职了。可是你不可或缺是因为你已经深度参与了我们的项目啊，你但凡换一个别的公司重新开始，谁有空这样手把手地带小婴儿？”
“你……你……”
“还是说，”扈娉婷的声音突然拔高，“是有人给你承诺了什么？你收了别人的黑钱！”
陈德翰忽然跳了起来，他拼命地转过身，像背后有丧尸在追一样逃出了办公室。
砰——
被陈德翰砸上的门还留有回音。
吴强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口气似乎很轻松：“娉婷，你把他最后的遮羞布都扯破了啊。他的心都被打碎了。”
“他活该。”扈娉婷笑嘻嘻地说，脸上一点都没有刚才那种尖锐的情绪，又变成了平时那个活泼快乐简单的扈娉婷了，“再说，不是事实吗？”
吴强摇摇头：“有时候也没必要说这么多事实。”他故作开玩笑地说，“你不也曾为了老赵和龚总杠吗？那时你是这么说的。”
扈娉婷一愣，下意识地辩解：“这怎么能一样！”
赵平瑄推推吴强：“小扈是在帮我们说话，你这总怼我的家伙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隐隐地，扈娉婷知道自己被吴强怼了。她有点不高兴，低下了头，一边咬着嘴唇。
龚理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赵平瑄待办公室门在自己身后落下的瞬间，便忍无可忍地重击了一下吴强的后背：“吴强你说什么呢！那是娉婷！而且人家私下告诉你的事，你怎么可以当众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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