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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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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金銮殿,氛围不似往日那般剑拔弩张,相反氛围相当热烈。
文武百官不再针锋相对互相参奏,而是友好和谐的商讨起三日后西戎使团进京朝贡一事。
以至于当那袭熟悉的绯色官袍终于出现在殿门外时,竟无人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龙椅上的皇帝轻咳一声,拖长了语调:“崔卿,你总算是来了。”
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崔榭稳步走入,面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途经一场与己无关的喧闹。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官员都迎了上去,笑脸相迎,言辞之间格外友好。
崔榭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未多掀一下。这套路他太熟了,每当这群老狐狸突然团结起来时,准没好事,而且这“好事”九成九要落在他头上。
果然,御座上的皇帝清了清嗓子,恰到好处地切入正题:“方才诸卿商讨,西戎使团入京,该派何人前往京郊迎劳,以示郑重啊?”
话音未落,方才还围在崔榭身边的官员们,十分有默契的,“唰”一下退开半步,将崔榭一人亮在殿心。
所有人的目光无比统一的齐聚到了崔榭身上,目光灼灼,充满热切和期待。
礼部尚书王守礼与鸿胪寺卿赵韫,一左一右跨出班列,异口同声,声如洪钟:
“陛下!西戎此次竟遣二王子亲至,足见其诚,亦可见其骄!我朝迎劳之仪,非位高权重、威仪无双者不能镇场!”
两人顿了顿,目光诚恳地投向崔榭,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臣等以为,满朝文武,唯崔尚书崔大人,可担此重任!”
“臣附议!”
“微臣附议!”
“崔大人实乃不二人选!”
附议之声顷刻间连成一片,这附议声中还掺杂了几声轻笑。
这帮平日被吏部升迁考核压得喘不过气的老臣,此刻脸上明晃晃写着大写的舒畅——崔阎王,你也有今天!
皇帝端坐龙椅,指尖在冰凉的扶手上轻轻一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他这位崔爱卿,能力冠绝朝野,性子却也孤僻得紧。让这群老狐狸偶尔给崔榭找点麻烦,无伤大雅,反倒有趣得紧。正好也瞧瞧,这位万事尽在掌握的能臣,会如何应对这众望所归的场面。
“陛下,”崔榭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迎劳外使,乃礼部与鸿胪寺职司所在。臣忝为吏部尚书,越俎代庖,恐于礼不合,亦恐西戎以为我朝无人。”
“崔大人过谦了!”王守礼立刻接话,语气激昂,“若是寻常使团,自有我礼部应对。可此番是西戎王子!王子亲至,便是我朝之客,亦是国宾!迎宾之礼,关乎国体,岂能拘泥于常例?正需崔尚书这般威重干城、风采卓然之重臣出面,方能彰显我朝天威,令蛮夷心折啊!”
皇帝从善如流,微笑着颔首:“王爱卿所言,甚合朕心。既如此,便着拟任崔榭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迎劳西戎使团一应事宜。”
“……臣,遵旨。”崔榭躬身。
“此外,”皇帝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方,“西戎使团此番递来国书,特意提及,久慕我朝文华,欲与今科新晋进士切磋交流,以文会友。崔卿既为钦差,心中可有属意之人选?”
这一次,没等崔榭开口,户部尚书钱满仓一个箭步蹿了出来,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得几乎能震下梁上的灰尘:
“陛下!若论今科进士之风姿才华,探花郎宋枕雪,当仁不让!”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推销一件稀世珍宝:“宋探花之风采,殿试之日陛下亲见,满朝文武亦有目共睹!其文采斐然,仪态端方,更兼……嗯,容貌俊逸,实乃我朝年轻一辈之翘楚!依老臣看,莫说状元榜眼,仅宋探花一人出面,便足以扬我文华,令西戎使团心服口服!”
崔榭立于殿中,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深眸,倏然暗沉了下去,眸光锐利如冰刃,淡淡扫过钱满仓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好,很好。钱胖子,这笔账本官记下了。
“陛下,臣附议!”兵部尚书立刻跟上,嗓门洪亮,“宋探花年轻有为,正需此等机会历练!崔尚书亲自提点,定能万无一失!”
“臣等附议!”
附和之声再次响成一片,比方才推荐崔榭时还要热烈几分。
不少官员捻着胡须,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谁不知道崔榭破格将宋枕雪一人拎进吏部?谁不怀疑这其中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照”?
如今把这宋枕雪推到涉外事务的风口浪尖,成了,是崔榭教导有方、用人得当;若稍有差池……呵,那乐子可就大了。既能给崔榭添堵,又能看场好戏,何乐而不为?
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点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锤定音:“众爱卿思虑周详,言之有理。此事,便一并交由崔卿统筹办理。望崔卿不负朕望,扬我国威,亦让我朝新科进士,好好见识一番外邦风貌。”
“臣,遵旨。”崔榭再次躬身,声音平稳如初,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簇被强行按压下去的火苗,正灼灼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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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御书房。
龙涎香的青烟笔直上升。
皇帝挥退了左右,只留崔榭一人。
“崔卿今日早朝姗姗来迟,”皇帝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状似随意地问道,“可是体内旧疾,昨夜又发作了?朕观你气色,似有疲态。”
“劳陛下挂心。”崔榭垂眸,“旧疾确有不稳,但臣已寻得缓解之法,并无大碍。”
“哦?”皇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又玩味的光,“朕记得你提过,那玉髓引的寒毒,非极阳之体不能稍缓。莫非……崔卿已寻得那万中无一的‘药引’了?不知是何等幸运之人,能入崔卿之眼,成为这入幕之宾?”
崔榭神色不动,语气恭敬依旧:“陛下圣明。若非陛下体恤,允臣自行择取下属,臣恐怕至今仍在寒毒中煎熬。”
“哈哈哈!”皇帝朗声一笑,指尖点了点他,“好你个崔榭,跟朕也打起机锋来了。一个探花罢了,若能换朕的肱股之臣安康,便是十个探花,朕也给得。”
“臣,惶恐。”崔榭躬身。
皇帝笑容微敛,踱步至窗边,望着殿外巍峨宫阙,忽然道:“崔卿,西戎此来,恐非单纯朝贡这般简单。他们那位二王子,在国书中对我朝文化仰慕之词,尤其热烈。朕听说,此子在草原便有惜才之名,尤爱聪慧俊秀的中原少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崔榭脸上:
“你既将人放在了这般惹眼的位置上,就要看牢了。”
“莫要让朕亲自点的探花,成了他人的笼中雀。”
崔榭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他抬起眼,直视君王,目光沉静而坚定:
“陛下放心。”
“臣的人,自有臣寸步不离地看着。”
——
崔榭从皇宫回来时,已过午时。
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席面,皇帝意味深长的留膳,都被他一句“吏部尚有急务”淡淡推却。心底那点急于确认什么的焦躁,只有他自己知晓。
踏进吏部时,四下静谧,只闻更漏与远处隐约的鼾声。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藏书阁旁的编修室。
窗外桃枝轻颤,一只麻雀惊飞,带落几瓣残花。
然后,他便看见了。
堆叠如山的书册后,那人伏在案上,睡得正沉。一手还虚握着笔,墨迹在宣纸上染开一小片深色。晨光透过窗棂,细细勾勒着他安静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
崔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
仅仅是看着这张脸,早朝时被群臣联手“设计”的薄怒,御书房中皇帝那番提醒所带来的危机感,都仿佛被这满室的书香与宁静悄然抚平。
只是半日未见罢了。
他有点排斥这样的自己,但他觉得这点失控无伤大雅,一切都还在可以掌控的范围。
指尖,却已轻轻触上了那片温热的脸颊。肌肤细腻,带着熟睡后特有的微红。今晨,就是这双唇,胆大包天地……
眸光一暗,他俯身,手臂穿过那人膝弯与后背,将人稳稳抱起。
宋枕雪在沉睡中蹙了蹙眉,鼻翼间萦绕着熟悉的清冽雪松香。这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陷入更深的睡意。昨夜几乎未眠,晨起后又埋首案牍,精力早已透支。他只觉自己被轻柔地安置,温暖的锦被覆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就在身畔。
这一觉香甜无梦。
再醒来时,日影已西斜,满室流淌着金色的余晖。
宋枕雪茫然睁眼。逆着光,一道挺拔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执笔批阅。夕阳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庄严,沉静,宛如壁画中不可触及的神祇。
是……梦么?
他掀被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近。直到那身影近在咫尺,他才极轻、极怯地,唤了一声:
“大人?”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糯得像怕惊碎幻影。
崔榭笔尖一顿,侧首。
披散的乌发,素白单薄的寝衣,惺忪睡眼,以及那双踩在深色地板上、白得晃眼的赤足。
崔榭眸色倏然转深。
他放下笔,伸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人带了过来,不容分说地安置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玉足。
“醒了?”
足底的暖意窜上脊背,宋枕雪彻底清醒,脸颊“轰”地烧了起来。这姿势太过亲密,太过逾矩!他下意识想逃,腰却被崔榭的手臂牢牢锁住。
“大人,这……不合规矩。”他声如蚊蚋。
“规矩?”崔榭低笑,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脸对视,目光幽深,“那宋司务今晨偷袭本官时,想的又是什么规矩?”
宋枕雪心尖一颤,睫毛慌乱地扑闪:“下官没有偷袭……那、那是……”
“是什么?”崔榭逼近,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廓。
“是跟大人讨要的……奖赏。”他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小声承认。
“奖赏?”崔榭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官准了么?”
果然……是来问罪的。他不喜欢。这个认知让宋枕雪心底那点偷来的甜蜜瞬间冻结,化作细密的酸楚。他低下头,眼睫迅速潮湿:“下官知……”
“错”字未出,便被尽数堵回。
崔榭的唇极慢极轻的碾磨过他的唇瓣,撬开齿关,温柔而霸道地巡弋过每一寸领地,勾缠着他的舌尖,逼他回应,又在他即将窒息时稍稍退开,给予喘息,随即再度深入。
宋枕雪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上崔榭的颈项,沉溺在这片令人眩晕的温柔潮汐里。
最后一线天光隐没,室内陷入暧昧的昏朦。
唇分时,两人呼吸皆乱。宋枕雪唇瓣红肿水润,眸中水光潋滟,连脖颈都染上了羞赧的粉色,微微喘息着,尚未从这场漫长亲吻的余韵中抽离。
大人竟然在这里吻我。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的浮现,带来更汹涌的悸动。
就在这时——
“笃、笃。”
敲门声清晰响起,伴随着唐衍恭敬的询问:“大人,您在吗?下官有要事禀报。”
宋枕雪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倒流!他猛地睁大眼,惊恐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崔榭,用眼神无声地哀求:放开,快放开!
若是被唐主事看到这一幕……
崔榭却恍若未闻。他甚至没有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再次低头,含住了他微微颤抖的唇。
“唔——!”宋枕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推拒,却撼动不了分毫。门外是随时可能闯入的唐衍,门内是肆无忌惮索取的崔榭……极致的羞耻与隐秘的刺激交织,逼得他眼角迅速沁出泪来。
“大人?”唐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一丝疑惑。
崔榭的吻却愈发深入,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怀中人所有的惊慌、抗拒,乃至对外界的所有感知,都彻底吞噬、抹去。他要他此刻的全世界,只剩自己。